《巅峰对决---双星》我思顾我在

7、第 7 章 乐极生悲

　　后半夜，李维安被一阵紧过一阵的腹痛唤醒。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天边泛起灰白时，他拖着虚脱的身体回到屋里，灌下大半壶凉白开，瘫在炕上。浑身发冷。

　　早晨王婶来敲门，他应了一声，嗓子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王婶隔着门板听出不对劲，推门进来，看他脸红红的。

　　“哎呦，烧成这样怎么不吭声！”

　　她风风火火地出去，熬了一大碗红糖姜茶——“发汗的，老方子，比西药好使”。

　　李维安烧得浑身发软，连客气都没了力气。

　　过了一会儿，门外又传来动静。这回是小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奶，维安哥哥怎么了？”

　　“维安哥哥病了，你别吵他。”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东西。李维安躺着没动，偏过头看了一眼。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七点多，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赵明宇的声音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挤进来：

　　“李哥？你没事吧？王婶说你病了？”

　　“没事，就是肠胃不太舒服。”

　　门外安静了几秒。

　　“……是昨晚那个火锅吗？”

　　李维安没回答。

　　赵明宇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愧疚：

　　“李哥你不能吃辣怎么不早说！”

　　“还好，也不是完全不能吃辣。”

　　门外安静了一瞬。赵明宇走了。

　　二十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赵明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刚从镇上小卖部买来的黄连素和一瓶温热的电解质水。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从外面带进来的白雾，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跑着回来的。

　　他把东西放在炕桌上，看着李维安有些发红的脸。

　　“李哥，”他说，“你是不是发烧了？”

　　李维安想说“没有”，想说“就是肠胃不适”。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明宇已经俯下身来。

　　他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很轻。不到三秒。

　　隔着彼此微烫的皮肤，李维安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颤动。

　　赵明宇已经直起了身。

　　“三十八度肯定有了。”他语气自然，像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实。

　　他转身出去，过了两分钟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盆温水和两条毛巾。他将其中一条毛巾在热水里投透，拧到半干，叠成长条，敷在李维安额头上。

　　“发烧要先物理降温。”他解释着，把毛巾的边缘压平整，“药过二十分钟再吃，不能空腹。”

　　李维安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明宇。这个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被窗外的晨光勾出来，流畅又分明。

　　李维安忽然意识到，这人长得其实很好看。

　　李维安想起自己七岁那年。

　　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把额头贴上来，试一下，说“不烫了”，然后转身去熬粥。

　　后来他长大了。

　　体温计。额温枪。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李导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人再用额头贴他。

　　“李哥？”赵明宇抬起头，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不安，“是不是毛巾太烫了？”

　　“……没有。”李维安说。

　　赵明宇“哦”了一声，等了一会儿，用新透过水的毛巾换下之前的。

　　“李哥……以后别说‘还行’。”他说，“烫就是烫，难受就是难受。”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背影里传过来。

　　“不然别人不知道。”

　　李维安躺在炕上，额头上压着那条温热的毛巾。

　　他看着天花板那道细小的裂纹。

　　他18岁后，第一次被人教训，但心里却仿佛吃了蜜。

　　两天后，李维安感觉自己已经好了，但是身体使不上劲。他无聊地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披着外套坐起来。红糖姜茶还剩半碗，他端起来慢慢喝着。

　　没过多久，门又被轻轻敲响。

　　“小李？”是王婶的声音，“醒着不？”

　　“醒着呢，王婶进来吧。”

　　王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小米粥和一碟腌好的萝卜皮。她见李维安气色好多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能吃东西了，那就是见好了。”

　　她把萝卜皮放在炕桌上，自己也顺势在炕沿坐下。

　　“小赵那孩子，刚才跑回来那一趟，急得跟什么似的。”王婶笑着说，“我跟他说你在歇着，他就把粥放下回片场了。既然你醒了，就趁热喝，那家粥铺的小米熬得可香了。”

　　李维安听着，没接话。

　　王婶叹了口气：“这孩子实诚。对人好，是掏心窝子的那种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就是太苦了自己。你看他那身衣裳，肘子那块磨得都快透了，也不舍得换件新的。吃饭也是，能凑合就凑合。”

　　李维安抬起头，看着王婶。

　　他忽然想起让自己和赵明宇偷溜出去的那场“相亲宴”。

　　“王婶，”他问，“你怎么不给小赵介绍对象？”

　　王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慈爱：

　　“给他介绍？我可想过。”

　　她把萝卜皮往李维安手边推了推，像拉家常一样说起来：

　　“那孩子刚来镇上那会儿，招待所老板娘就跟我说过，说这小伙子高高壮壮的，人也老实，就是太穷了，一天三顿泡面，连个煤炉子都舍不得买。我寻思着，穷不怕，人踏实就行。可后来慢慢看明白了——他不是那种能在这镇上留下来过日子的人。”

　　李维安看着她。

　　“你看他那个劲儿，”王婶说，“拍起戏来什么都不顾，天天熬到半夜。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大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怜惜：

　　“再说了，咱镇上的姑娘，谁不想找个能安稳过日子的？小赵是好孩子，可当妈的哪舍得把闺女往这样的人跟前送？”

　　李维安沉默了一会儿。

　　王婶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

　　“还有，还有就是他长的不如你俊啊。”

　　李维安一怔。

　　“你当我说笑？”王婶认真起来，“小赵那人，五官是端正的，可他那副眼镜太厚了，一摘眼镜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平时也不爱收拾，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穿衣裳也不讲究。你不一样，你往那儿一坐，不说话都显得周正。”

　　李维安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想反驳说赵明宇挺好看的，又觉得不合适。最终什么也没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婶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行了，你歇着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

　　“你要是见着合适的姑娘，也帮小赵留留心。那孩子一个人在外头闯，怪不容易的。”

　　晚上赵明宇回来的时候，见李维安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脸上的愧疚终于淡了些。

　　“李哥，你好些了吗。”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板黄连素：“这个你留着，万一再不舒服……”

　　“小赵。”李维安打断他。

　　赵明宇抬起头。

　　李维安看着他。

　　“晚上别熬夜太晚。”李维安说。

　　赵明宇愣了一下。

　　“……哦，好。”他说，“今天素材不多，剪完就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早点歇着。”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