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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登记 离开“松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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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松之月”的那天早上,落着小雨。
赵明宇把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转过身,看见老板娘千代子站在门口。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手抱了抱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和温泉水的气息。
“什么都不用说。”她松开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赵明宇点点头。
大黄从她脚边钻出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仰起头,眼睛亮亮的。赵明宇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大黄,”他说,“我走了。”
大黄的尾巴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赵明宇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大黄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他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千代子还站在门口,大黄蹲在她脚边,一人一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雾里。
李维安开着车,没说话。
赵明宇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忽然开口:“李哥。”
“嗯。”
“那个戒指,”他说,“你见过吗?”
李维安沉默了两秒:“没见过。警方只找到丢弃的钱包。”
赵明宇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很久。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赵明宇的膝盖上。
他又开口:“李哥。”
“嗯。”
“既然我们之前都打算买戒指了,”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一定是打算结婚的吧。”
李维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说话。
赵明宇转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那张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成金色。
“我有个想法。”赵明宇说。
李维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回国之前,我们绕个路。”
“去哪?”
“荷兰。”他说,“阿姆斯特丹。”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雪地。
李维安把目光收回前方,盯着路。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很平,“连我们怎么认识的都不记得。你竟然想去登记?”
赵明宇想了想,点点头。
“既然我们早晚都会登记,”他说,“我打算早点行使自己的权利。”
李维安白了他一眼。
“说的好像你之前很纯情一样。”李维安慢悠悠地开口,“难道我之前是被狗啃了?”
赵明宇抿了抿嘴唇,觉得有点干,然后他的耳朵开始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说……”赵明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个……反正我们早晚都要结,现在刚好有时间。”
李维安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张红透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连睫毛都在发亮。
“所以呢?”李维安明知故问。
赵明宇一紧张就有点结巴:“所以……我,我想早点把你变成我的人。”他梗着脖子,“事实上的,法律上的!”
李维安看着他。
“行。”他说。
“那我们去荷兰?”
“去。”
赵明宇高兴的想蹦起来,然后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歪,在他脸上吧唧了一下。
三天后,阿姆斯特丹。
城市比赵明宇想象的要安静。运河纵横交错,自行车叮叮当当地穿行,老建筑的山形墙倒映在水里,被阳光揉成一片暖黄。
李维安开着租来的车,沿着运河慢慢往前。赵明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发呆。
“去哪儿?”赵明宇问。
李维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先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赵明宇站在一条窄巷的入口,整个人愣住了。
橱窗。粉红色的灯光。穿着很少布料的女孩们在里面或站或坐,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对着镜子补妆,还有的隔着玻璃冲路人招手。
“李维安。”赵明宇的声音有点僵,“这是哪儿?”
“红灯区。”李维安语气平淡,像在介绍景点,“阿姆斯特丹最著名的地方。”
赵明宇盯着那些橱窗,耳朵开始发烫。
走了几步,一个橱窗里的女孩冲他们飞了个吻。赵明宇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李维安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赵明宇。”
“嗯?”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赵明宇抬起头,看着他。
李维安的语气慢悠悠的:“你好像都没尝过女生的滋味,是吧。”
赵明宇脸唰的一下红了,气鼓鼓的看着他。
李维安继续说,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待会儿就要去登记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以后你要是敢出轨,找别人,我就直接把你阉了。”
然后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橱窗:“所以趁现在,要不要试试?我请客。”
赵明宇气得脖子都红了,他盯着李维安看了两秒。这时,那个橱窗女孩拍了拍玻璃,冲赵明宇勾手指,赵明宇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一把扣住李维安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嘴唇撞上嘴唇,带着点赌气的力道,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李维安被他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旁边的墙。粉红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橱窗里的女孩愣了一秒,然后吹了声口哨。
“李维安。”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第一,我对别人没兴趣。”
他顿了顿。“第二,你舍不得。”
领证后的第二天一早,李维安睡得不是很安稳。浑身瘫软,身体时不时打一个梦颤,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经历什么。
赵明宇已经醒了。
他没动,就那么侧躺着,眼睛张开一条缝,睫毛乱糟糟地翘着,眼神又懵又亮,像一只守着肉骨头的狗崽子。
阳光慢慢从窗帘缝隙里移进来,落在李维安的脸上。
良久,李维安终于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然后感觉到旁边那道直愣愣的目光,偏过头,对上赵明宇的眼睛。
李维安看着他,昨晚那些画面模模糊糊地涌上来——腰这会儿还酸着,骨头像被拆过一遍。
“赵明宇,畜生。”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赵明宇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工作:“昨晚,我都是听你的,你一开始说你要在上面,后来又说太累,让我自己卖力。”
李维安难得脸红,打断他:“够了。”
赵明宇眨眨眼,温柔的神情下藏着几分餍足,低声说:“你中间抓了我三次,踹了我两脚。我抱你去清理的时候,你站都站不稳。”
李维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新婚夜,你尽兴了吗?”
赵明宇诚实地说:“你再问下去,兴致又要勾起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忽然往下落了落。
李维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搭在被子外头的手上,一枚素圈的戒指在阳光里折出一点冷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