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怖片迟早要完》半窗花影

2、鬼影 ～

　　何雪枝感到了深深的茫然与无助，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心里好像塞了块冰，寒气从心窝子里蔓延到全身各处。

　　等等，烂片难道是指烂在这种地方吗？？

　　车上的乘客们面面相觑，这辆大巴上总共有十几个人——一对青年人模样的情侣，八九个来探险的高中生，两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灰色风衣的消瘦女人，角落里还有个抱着书包面无表情的小姑娘。

　　学生们自然不会开车，灰色风衣女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两个打扮儒雅的中年男人互相对视，也面露无奈，他们会开车，但从来没有开过大巴。

　　在场的人里，唯有情侣中的男人早年在汽修厂工作，跟师傅学开过几圈大巴，可眼前是拐了八百个弯的崎岖山道，他那点技术压根不够用。面对女友的催促，他根本不敢吱声，像只缩头乌龟似的扎在座位里。

　　一时间他们还真被司机给拿捏住了。

　　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

　　“来了来了，第一个剧情点要来了！”

　　“不知要死几个人呢？我记得原剧情里这里好像死掉了两个女生吧，其中一个是不是那个叫李兰的？我有点记不清了。”

　　“呸呸呸，上面的剧透什么呢！给我们这些观众一些观看体验好嘛！”

　　“赞同，小心管理员把你给禁言咯！”

　　“别吵别吵，我们认真看主播发挥，你们说这次的主播能存活多久呢？”

　　管理员的处理速度果然很快，那条剧透的弹幕还没在视野范围内滚过去，就已经由原来的长长一条变成了“违规无法显示”五个字。

　　何雪枝皱了皱眉，情况好像不太对劲，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些弹幕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呢？就好像……

　　她变成了一只供人观赏取乐的猴子，所有人都满怀恶趣味地欣赏她能在恐怖片里活过几集。

　　也是，把人强行绑进恐怖片里的直播间，能是什么好东西？她闭了闭眼睛，内心生出些许厌恶。

　　宋乐桃扬起细长的眉毛，愤愤道：“你就不怕我们回去投诉你吗？”

　　司机满不在乎：“随便投诉，看我怕不怕你就完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何雪枝心脏怦怦狂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跟了上来，贴在大巴的后窗玻璃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可她根本没有勇气回头看，只能任由僵硬冰凉的不适感飞快爬上脊背。

　　司机还在耍着无赖，李兰梗着脖子不肯让步，没有人乐意在荒郊野岭的夜晚等待，车内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情侣中的金发女人不耐烦道：“一开始不就是那小姑娘先挑事么？要不让她下车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李兰终于慌了，急忙说：“别开玩笑了！在这里下车，我还有活路吗？”

　　可没人为她说话，甚至有个女生小声嘀咕：“怎么没有活路了，我看这里根本没有说的那么偏僻吧，那后面不是还有个阿婆么，你俩刚好可以做个伴。”

　　何雪枝从钱夹里取出两张百元大钞，穿过座椅间的通道，说着软话交到司机手里。

　　阿婆鬼就在车尾处，今天李兰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从车上下去的，否则就是必死无疑，说不定还会波及到车上的其他人。

　　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破钱消灾了。

　　司机看了她一眼，态度明显软和不少，却还不肯松口，于是何雪枝做出了害怕的神态，哀求道：“大叔，您就别置气了，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总感觉后面有东西，您就行行好，快点发车吧。”

　　正巧有一阵不知哪里来的凉风吹到了司机的面门上，他终于想起来阿婆这事，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总算有个明事理的。”他从喉咙里发出冷哼，说完忙不迭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大巴开始提速，所有人都长舒了口气。

　　何雪枝生怕他又一个想不开撂挑子不干了，软言细语说了几句好话，才回到了座位上。

　　宋乐桃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何雪枝，不愧是你啊！我原来还心想你今天怪怪的呢，看来是我的错觉了。”

　　何雪枝敷衍地笑了两下作为回应。

　　车上的人高兴，弹幕里的人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什么鬼啊，竟然一个人都没死嘛？太无聊了吧！”

　　“是啊，我还打算看主播惊慌失措的样子呢，结果就这么解决了？”

　　“主播比我想象中冷静得多啊！”

　　“哎呀散了散了，后面的剧情暂时没有高能了，不如去隔壁妹子的直播间瞧瞧。”

　　可惜这些讨人厌的弹幕不能被屏蔽掉。

　　何雪枝鼓了鼓腮帮子，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知道了暂时不会有危险发生，所以阿婆鬼算是被解决了？

　　她也不能确定。

　　何雪枝本就身体虚弱，经过一番折腾，情绪大起大落，此刻身心俱疲，倒在靠背上一根手指都不想抬起来。

　　她盯着暗沉沉的窗外，外面的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张模糊的美人面映在玻璃上。

　　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她分不清这是谁的脸，是十八岁的何雪枝？还是二十七岁的何雪枝？许多复杂的记忆搅和在一起，让她的脑子胀得厉害。

　　原来穿越这么的不舒服。

　　……

　　大巴在山道上匀速行驶，气氛多少受了影响，乘客们精神了不少，没有人再睡觉，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打发时间。

　　李兰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似乎有搭话的意思，但何雪枝实在累得慌，便假装没有注意到。

　　约莫行驶了半个小时，司机突然身子前倾，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李兰没好气道：“你又怎么了？”

　　司机颤抖着指向前方：“你们……你们没看到吗？那个鬼，那个阿婆，就站在前面！”

　　李兰看了看窗外：“没有啊，这路上什么都没有。”

　　全车人都循着司机的指向看过去，但除他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看见阿婆。

　　何雪枝同样没有看到任何东西，视线里只有一片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的路面，和路边几株晃动的野草，都被车灯照得颜色失了真。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开了口：“大叔，你不会是故意吓唬我们吧？虽然我们刚才闹得不愉快，但我们也赔过不是了，还给你钱了，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这女生名叫林小彤，向来心直口快，有话从不憋在心里。也不怪她怀疑司机，毕竟这说法实在站不住脚，虽然刚才停车争执了片刻，但也仅有几分钟时间，那之后大巴更是开出去了很远一段距离，少说有十几公里。

　　凭一位奄奄一息的老年人的步速是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上来的。

　　灰色风衣的女人叹息道：“你就不该把阿婆扔在那里不管，做了亏心事，心态难免受影响。”

　　何雪枝生怕他们再吵起来，犹豫着怎么打圆场，但司机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他一声不吭，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再次踩下油门加速把那片区域甩在身后。

　　车上的气氛回归轻松，聊天声稀稀拉拉响起，话题围绕着只有司机能看见的诡异阿婆，有人发出低声的嗤笑。

　　谁也没有亲眼看见阿婆，因此没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其实不少人对司机肇事逃逸的行为感到不赞同，但碍于对方的威胁只能忍气吞声，心里早憋着一股火，都在暗自盘算着等到了目的地一定举报他，也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下了现场证据。

　　何雪枝却没觉得司机在撒谎，他神色惶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路面，一副既害怕看见什么东西，又害怕错过什么东西的样子，这种状态是伪装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真的有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阿婆跟上来了。

　　可弹幕不是说，接下来没有高能剧情吗？何雪枝越来越不安。

　　又过了十五分钟，司机冷不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双目猩红，眼球瞪得要爆出眼眶，歇斯底里道：“它又来了……它、它就站在前面，树……树底下！怎么会……没听说有这种事啊！我就不该有侥幸心理，我不该、我不该……”

　　他连滚带爬从驾驶室里冲出来，一把抓住灰色风衣女人的手，大喊道：“你是不是也看见了？回答我！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灰色风衣女人老实地回答：“我没有看见。”

　　“那你呢？那你呢？”

　　他又跌跌撞撞扑向李兰，被她满脸嫌弃躲开了，“大叔，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车厢里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吵嚷，有人震惊，有人恐慌，有人不耐，哪怕到了现在，依然有人认为司机是在愚弄他们。

　　司机还在踉跄着向后方移动，抓住沿途的每一个人，执拗地询问他们是否能看见站在树下的阿婆。

　　轮到何雪枝的时候，她一把反握住了司机的手，用冷静的语气说：“大叔，您先平复一下，虽然我也看不见您说的那个阿婆，但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对吧？不如开到村子里找人帮忙？”

　　司机如梦初醒，连连道：“对，对！你说得对！我要去找他们，村里那群老家伙肯定有办法帮我！”

　　他状若疯癫，涕泗横流，但好歹老实坐回了驾驶室里，再次发动了车。

　　何雪枝抹了把汗，心想这次总不会再出差错了吧？

　　可下一秒，大巴急剧加速，好像要将人甩出去一般，李兰后背紧贴在座位上，五官飞成一团，对司机大声抗议：“你能不能开慢点啊！！”

　　回应她的只有司机失去理智的咆哮：“你个老不死的，别想害我！你别想害我！”

　　他突然松开了方向盘，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车轮开始漂移，大巴左摇右晃，在满车的尖叫声中，竟然一个转弯撞在了路边凸出的山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