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璃白鸠钞》秘书省校书郎

3、越溪相逢・茅草屋暖 白鸠是在寒

　　白鸠是在寒夜的桑树林里发现苍璃的。

　　那时她刚从洛阳城回来，玄阴之气让她浑身发冷，靠在桑间亭的立柱上调息。忽然听到 “扑通” 一声，像是有人从天上掉下来，她循声探去，指尖触到一片染血的衣料 —— 布料很粗糙，却带着一丝熟悉的神力，只是那神力里缠着无数冤魂的嘶吼，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你…… 是谁？” 白鸠对着眼前模糊的影子轻声问，她蹲下身，摸索着伸手想去摸对方的额头，却在触到的瞬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幅惨烈的画面：一座小城被黑气笼罩，百姓的魂魄被一个金翅神人吞吃，城池变成废墟，越溪的水泛着黑……

　　“啊！” 白鸠惊呼一声，猛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冤魂的戾气。

　　“水……” 地上的人动了动，声音沙哑，带着痛苦。

　　白鸠定了定神，尽管心里害怕，却还是伸出手，将他扶起来 —— 她能感受到，这个人的体内虽然缠着冤魂，却也藏着一丝微弱的善意，像黑暗中的一点光。

　　“明言，” 白鸠轻声唤道，银蝶从袖中飞出，化作人形，“帮我把他扶回茅草屋。”

　　明言道看着地上的苍璃，眉头皱了起来：“神祇，他体内有很重的怨气，恐怕……”

　　“他受伤了。” 白鸠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他是谁，我们都不能见死不救。”

　　明言道没办法，只好扶着苍璃，跟着白鸠回了越溪畔的茅草屋。那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屋顶盖着茅草，墙壁是用泥土糊的，屋前种着几棵桑树，桑树下放着一个石凳，是白鸠平时最喜欢坐的地方。

　　白鸠让明言道把苍璃放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掌心贴在他的胸口。她能感受到，那些冤魂在他体内疯狂挣扎，想要冲出来，而他的元神却很虚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必须把这些冤魂引出来，不然他会死的。” 白鸠对明言道说，语气带着决绝。

　　“可您的身体……” 明言道急了，“您已经承载了那么多玄阴之气，再加上这些冤魂，会撑不住的！”

　　“没关系。” 白鸠笑了笑便不再说话，眼睛里的雾似乎淡了些，“有些无辜，无论过了多久，终须化解的。”

　　她闭上眼，开始运转灵力 ——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像流水一样，慢慢渗入苍璃的体内，将那些嘶吼的冤魂一点点裹住。每裹住一个，她就觉得体内的玄阴之气更重一分，眼前的雾也更浓一分，嘴角开始渗出鲜血，落在苍璃的衣襟上，凝成了小小的冰晶。

　　明言道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神祇的羽毛一点点变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 她知道，白鸠又在牺牲自己，就像过去的一百年里，无数次为了人间牺牲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白鸠终于将所有冤魂都引到了自己体内。她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漆黑，连明言道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神祇！您怎么样？” 明言道急忙扶住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灵药，喂她服下。

　　白鸠摇了摇头，指着床上的人影：“他好些了吗？”

　　“他的呼吸平稳了，应该没事了。” 明言道擦了擦眼泪，“您先歇会儿，我去煮点鱼汤。”

　　白鸠点了点头，靠在墙上，听着明言道去溪边捕鱼的声音，又听着床上苍璃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觉得很安稳 —— 这是她第一次在茅草屋里，感受到除了明言道之外的气息，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暖得让她不想睁开眼睛。

　　苍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茅草屋顶，闻到的是淡淡的桑花香和鱼汤的香味。他坐起身，觉得头很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脑海里只有两个字-苍璃。

　　“你醒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苍璃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坐在石凳上，她的头发很长，用一根桑枝簪着，淡雅的眼睛中蒙着一层淡雾，像是看不见他。女子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侍女，正端着一碗鱼汤，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 苍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白衣女子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浅弧：“你不记得了吗？没关系，你可以先住在这里。我叫白鸠，她是我的侍女明言道人。”

　　“白鸠……” 苍璃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心里很温暖，于是脱口而出“苍璃”。

　　白鸠想了想，看向窗外的越溪 —— 溪水泛着绿，渔火还没熄灭，像星星落在水里。她轻声说：“苍璃吗？苍是天空的颜色，璃是溪水的清澈，像你给人的感觉。”

　　“那我就这样称呼你吧。”

　　苍璃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明言道把鱼汤递给他：“快喝吧，补补身体。我们神祇…… 白鸠为了救你，消耗了很多灵力。”

　　苍璃接过鱼汤，看着白鸠蒙着雾的眼睛，心里突然一阵刺痛 —— 他虽然不记得过去，却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女子为他做了很多，甚至牺牲了自己。

　　“谢谢你，白鸠。” 苍璃轻声说，喝了一口鱼汤，鲜美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紫苏的清香，他知道，这是白鸠特意为他加的。

　　从那天起，苍璃就住在了茅草屋里。他每天早上都会去越溪捕鱼，回来煮鱼汤给白鸠喝；上午会去桑树林里砍柴，把茅草屋的屋顶修得更结实；下午会折下桑枝，为白鸠探路，怕她看不见摔倒；晚上会坐在石凳上，给白鸠讲溪边的趣事 —— 讲紫鳞追着渔火游，讲桑树上的蚕茧快能缫丝，讲远处的孩童在唱一首关于白鸠的歌。

　　“他们唱‘霜衣雪襟诚可珍’，” 苍璃坐在白鸠身边，声音很轻，“我觉得，这就是在唱你。”

　　白鸠背靠在桑树上，能闻到他身上的桑花香和溪水的味道，心里很安稳。她虽然看不见，却能通过他的声音，想象出越溪的春景 —— 桑花落在他的发间，紫鳞在溪水里跳跃，渔火像星星一样亮，而他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