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璃白鸠钞》秘书省校书郎

2、金翅坠尘・战神之劫 天界的战神

　　天界的战神殿，从未如此冷清过。

　　迦楼罗站在殿中央，看着满地破碎的神龛 —— 那些曾供奉他的仙官，如今早已不见踪影。他的金翅垂在身后，羽毛上还沾着西域昆仑雪山的雪，却没了往日的光华，像被烈火烤过般，泛着焦黑的痕迹。

　　三日前，他在西域的雪山遇到了那个僧伽。

　　那时他刚平定了北溟的妖乱，带着一身战功回天界，却在雪山之巅看见一个穿着粗布僧衣的人，坐在一块青石上坐禅，身边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盛着雪水。迦楼罗本没在意 —— 天界战神岂会将凡胎放在眼里？可他刚要飞过，那僧伽突然开口：“迦楼罗，你可知‘强’为何物？”

　　澄净的穹苍下，这声音竟格外清晰。

　　迦楼罗愣住了，从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作为天界战神，他一羽可伏三千光华世界，利爪能撕云裂雾，每次出征，众仙跪拜，连天帝都要敬他三分，“强” 这个字，本就是为他而生。

　　“凡夫俗子，也配论‘强’？” 迦楼罗落在青石旁，金翅展开，遮天蔽日，雪山的雪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僧伽却没抬头，依旧闭着眼睛：“你能伏三千世界，却伏不了自己的贪念；能撕云裂雾，却撕不了自己的骄傲。这算什么强？”

　　迦楼罗怒了。他觉得这僧伽是在羞辱他，于是提出比试 —— 比速度，他飞遍三界，回来时僧伽还在慢悠悠地喝着雪水；比力量，他搬来须弥山，想压垮僧伽，可僧伽只用一根手指，就顶住了须弥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比法术，他召唤出天火，想烧了僧伽的僧衣，可天火刚靠近，就化作无形。

　　一次又一次的挫败，像鞭子一样抽在迦楼罗的心上。他是战神，是天界的骄傲，怎么能输给一个凡胎僧伽？

　　“我再问你一次，” 迦楼罗的声音带着狂乱，金翅上的火焰烧得更旺，“我到底怎样才算强？”

　　僧伽终于睁开眼睛，眼神像雪山的湖水，平静却带着穿透力：“放下骄傲，心怀慈悲，方能见真强。可你……” 他顿了顿，看着迦楼罗眼底的阴戾之气，“早已被骄傲吞噬，若不醒悟，终会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 迦楼罗笑了，笑得疯狂，“我是战神，就算灭亡，也要拉着垫背的！”

　　他转身飞走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变强，哪怕用禁忌之术。

　　他想起天界的古籍里记载，吞吃生灵的魂魄能快速增强神脉 —— 虽然这是被天帝禁止的邪术，可他现在只想赢，只想证明自己比那个僧伽强。

　　他选中了云溪城。

　　那是一座坐落在越溪旁的小城，城里的百姓靠捕鱼、种桑为生，日子过得平静安稳。迦楼罗来的时候，正是黄昏，越溪的渔火刚亮起来，孩童在巷子里追闹，妇人在门口织着布，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袋。

　　“碍事的凡胎。” 迦楼罗冷哼一声，金翅展开，一股强大的咒炎从他口中涌出。

　　城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向空中 —— 老人手中的烟袋掉在地上，火星点燃了布帘；妇人织了一半的布散落在地，针还插在布上；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眼神。他们的魂魄像断线的风筝，被迦楼罗吞进腹中，每吞一个，他就觉得神脉强一分，金翅上的光华也亮一分。

　　“哈哈，这才是强！” 迦楼罗狂笑着，看着云溪城变成一座空城，房屋倒塌，桑树林枯萎，越溪的水变成了黑色，连紫鳞都翻着肚皮浮在水面。

　　可他没高兴多久，腹中突然传来剧痛。那些被吞吃的魂魄在他体内嘶吼、挣扎，像无数把刀子在割他的内脏 —— 老人的叹息、妇人的哭泣、孩童的呼喊，交织成一张网，将他的神格紧紧缠住，然后一点点撕裂。

　　“不！我是战神！我不能输！” 迦楼罗想用法术压制，可那些魂魄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金翅一片片脱落，化作火焰，神脉开始碎裂，元神像被狂风撕扯，疼得他几乎失去意识。

　　他坠落的时候，穿过了天界的云层，看到人间的灯火 —— 那些灯火不像云溪城的渔火那样温暖，反而带着一丝凄凉。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金翅彻底消失，神格碎成了无数片，最后落在越溪畔的桑树林里，失去了所有记忆，只剩下一个名字：苍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