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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除害 沈从安死了 ...

  •   “哇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天还未亮,凄厉的尖叫就划破了死寂,在空旷的戈壁上疯狂回荡

      沈家下人们跌跌撞撞地奔走哭喊,惊慌之声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东营的各路营帐将领便已披甲带兵匆匆赶来,营地瞬间被搅得人心惶惶。

      沈从安死了。

      死状极惨,先发现的下人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嘴蹲在地上狂吐。

      后来进来的瞧了一眼便连滚带爬冲出卧房,嘶声喊着出事了。

      昨夜沈禄喝得烂醉如泥,外头吵得天翻地覆也没能惊醒他。

      直到手下兵卒踹门喊着“公子出事了!”,他才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眼神涣散了一瞬,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一瞬间,沈禄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僵,又在下一秒疯狂冲上头顶。

      他踉跄着滚下床铺,衣服都来不及穿戴整齐,赤着脚就往外头走。

      等他跌撞着冲进沈从安的卧房,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直冲鼻腔。沈禄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他年近半百才盼来的独子,自小锦衣玉食,万般溺爱,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如今却横死在榻上,死状凄惨到让他这个见惯沙场尸骸的人都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

      他缓过神来看着沈从安惨不忍睹的模样,眼底赤红如血,青筋在额角暴起。

      “是谁——!!是谁敢杀我沈禄的儿子!!”

      屋外的下人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见沈禄怒到癫狂,终于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哭着禀报:

      “郡尉……是……是昨日带回来的那个哑巴苦役,他不见了!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啊!”

      这话劈得沈禄猛地抬头。

      “那个哑巴?!”

      那下人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颤声道:“将军,千真万确啊!那哑巴看着瘦弱,身手却邪门得厉害……”

      “只能是……是他啊郡尉!”其余人也附和道,“那哑巴身手好得吓人,力气大出手又狠,昨日公子不过是略作教训,竟被他按在地上打……公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们拦都拦不住……公子气了一整夜,说定要扒了他的皮……”

      “他虽不能说话,可眼神凶得很,昨日被公子羞辱后,那眼神里全是杀气压都压不住!”

      “如今……如今公子惨死,那步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么狠的身手啊郡尉!”

      下一刻,他一掌狠狠拍在身旁的木案上。

      “砰——!”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贱役!”

      “来人!”

      他猛地转身。

      “传令下去——全军封锁,十里一哨,百里一卡,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哑巴给我揪出来!”

      “一旦擒获,不必审问,直接带到我面前,我要亲手将他凌迟碎剐,抽筋剥皮。”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口腥气涌上,眼前一黑,竟被这怒极恨极的血气冲得踉跄半步,扶着冰冷的床沿,死死盯着儿子狰狞的尸体。

      他见过无数高手,却从不信一个熬得只剩半条命、又哑又残的人,能悄无声息逃出戒备森严的营帐,还能将身手本就不弱的沈从安残杀至此。

      这传出去,旁人听了都要笑他身旁无人,连儿子都保不住。

      他本还想着或许是仇家寻仇,可所有线索都死死钉在那个叫步决的哑巴身上。

      “好!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哑巴贱役!!”

      “我堂堂沈禄竟让一条阴沟里的蛆虫,取了我儿性命!!”

      沈从安的死讯不过半日便席卷了整个西疆大地,从军营大帐到市井街巷,无人不知,无人不议。

      明面上,大小官吏、乡绅望族纷纷派人前来吊唁,口中说着节哀顺变的场面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一转身,刚走出营地,不少人便卸下伪装,眼底藏不住的快意与轻松,几乎要溢出来。

      谁都清楚,沈从安这十多年来在西疆是何等横行霸道、恶贯满盈。

      仗着父亲沈禄手握兵权、官高位重,他在这片土地上横行无忌,强抢民女、肆意折辱百姓与低阶兵卒,稍有不顺心便大打出手,甚至草菅人命。

      多少人家破人亡,却只能忍气吞声。

      日积月累的怨恨,早已在西疆百姓与底层兵卒的心底堆成了山。

      如今沈从安横死,消息一传开来,暗地里不知多少人家关起门来偷偷庆幸,甚至悄悄焚香祷告,直呼苍天有眼。

      “作孽太多,终究是遭了报应了!”

      “那个魔王一死,咱们总算能清净几天了!”

      “管他是谁杀的,都是替咱们除了一大祸害!”

      就连军营里不少受过沈从安欺辱的兵卒,也只是表面肃穆,心底暗暗叫好。

      没有人同情一个恶贯满盈的纨绔,更没有人会为他的惨死真正落泪。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因为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太久。

      那个名叫步决的哑巴,哪怕是逃犯,在西疆无数人心里反倒成了为民除害的隐秘英雄。

      只是这份痛快谁也不敢摆在明面上。

      毕竟沈禄正处在丧子的疯魔边缘。一旦被他察觉,下场只会更惨。

      于是,整片西疆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平静之下。

      消息传入纥焱那时,他正低头擦拭着自己的那把弯刀,听到随从通传后,整个人猛地怔住。

      沈从安死了?

      纥焱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他脑中飞速闪过昨日的画面。

      昨日分明还与沈从安见了面,不过一夜光景,他便横死帐中,凶手不知所踪。

      纥焱指尖轻轻敲击着刀鞘,西疆之中高手众多,可谁又能在戒备森严的东营来去自如,悄无声息地了结作恶多年的沈从安?

      思来想去,他的脑子里都唯有一人。

      步决。

      纥焱薄唇微抿,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反倒掠过一丝了然,甚至藏着一缕赞许。

      沈从安死不足惜,死在步决手里,倒也算死得其所。

      他本还正暗自发愁,该如何为沈从安捎去那些中原点心,如今这般局面,倒也省却了这桩心事。

      丧子之痛早已焚尽了沈禄最后一丝理智,他早已抛却是非曲直,整个人被偏执与狂怒裹挟,不分敌我,见人便疑,遇事便躁。

      他率先将怒火迁怒于那日将步决带回东营的一众兵卒,不等任何人辩解,便直接下令将这队兵卒悉数拖至帐外斩首。

      可怒意并未就此平息,沈禄的目光转而锁定在卫屠身上,并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了卫屠头上,决意将其一并处死。

      亲兵即刻上前擒拿,可卫屠多年来早已不堪沈从安的欺压与沈禄的偏私残暴,眼见沈禄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取自己性命,心中积怨彻底爆发,当即持刀反抗。

      深知留在沈禄麾下唯有死路一条,卫屠即刻召集数百名亲信兵卒,振臂号召之后,整支队伍毫不犹豫地拔营离去,径直投奔西疆以南的苍纥部。

      苍纥部,正是纥焱所在的部族。

      只是纥焱一脉早已从主家分支而出,沦为旁系,与苍纥部的核心血缘早已淡薄疏远,再加上纥焱的母亲是中原女子,混血的身份让他与他父亲在部族中始终处于微妙的边缘位置,既不被真正接纳,也未被彻底排挤,常年独来独往,游离在权力之外。

      苍纥的部首得知卫屠携部众来投,当即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将卫屠一行人厚赐安抚,意图借着这股力量与沈禄一较高下。

      可若苍纥部一旦与沈禄兵戎相见,整个部族都再无置身事外的可能。

      想到这里,纥焱心头一阵不安,当即与随从策马折返,回到父亲所领的小部驻地。

      “俟斤,少主回来了。”帐外下人低声禀报。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纥焱抬手掀开,他大步入内,随即单膝跪地。

      “阿父,卫屠之事……”

      “我都知道了。”俟斤沉沉叹了一声,“皆因沈从安之死而起。”

      “……是。”纥焱低声应下。

      “先前我便反复叮嘱过你,少与那沈从安接触,如今沈禄疯魔,若他疑心到你头上,你要我如何是好?”

      “阿父放心。”纥焱抬眼,“他们动不了我。”

      “你只想着你自己!”俟斤猛地提高声音,随后又强压下怒意,“你怎么不替咱们这一部的百姓想想?沈禄奈何不了你,便会迁怒于我们,真要被他烧杀抢掠,族中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纥焱喉间一滞,一时无言。

      “真到了那一日,大部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会顾得上我们?”

      “阿父,我……”

      “好了,不必再说了。”俟斤抬手打断他,眉宇间尽是疲惫,“你退下吧。”

      纥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得躬身行礼,沉默地退出了大帐。

      随从早已在帐外静候,见他面色沉冷,便上前低声劝慰了几句。

      纥焱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要找到那个步决。”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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