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温柔知我意》来人间只为凑数

9、深入骨髓的痛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六点，宿舍楼道已经热闹起来。

　　沈知意和其他同学一样，收拾妥当便轻手轻脚出了寝室，没有吵醒还躺在床上的陆燃。

　　偌大的307，只剩下陆燃一个人，一直到将近十点，才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

　　沈知意几乎是立刻就看了过去。

　　可撞进她眼里的，不是那张惯常带着桀骜与漫不经心的脸，而是满手臂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连左腿小腿上，也裹着一小片刺眼的白。

　　很明显，今天早上，陆燃离开了学校，去了医院。

　　陆燃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沈知意心口一紧。

　　她震惊地意识到，昨天夜里，陆燃身上已经伤成这样，却自始至终，一声疼都没喊过。

　　更让她揪心的是陆燃的眼睛。

　　那双向来桀骜、带着锋芒的眼睛，此刻没有半点光，只剩下一片麻木，和一层化不开的、淡淡的忧伤。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一整节课，沈知意根本听不进半个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全是陆燃，全是那些绷带底下藏着的伤。她一遍遍警告自己，陆燃的事与她无关，不要多管闲事，不要越界。

　　可心却根本不听使唤。

　　她还注意到，连上课的老师看向陆燃时，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都带着一丝不易掩饰的心疼。

　　沈知意心头一动。

　　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几乎要下定决心，下课就去问清楚。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怕自己的举动会引起陆燃的注意，怕把那本就脆弱的人，逼得更远。

　　这一天，陆燃罕见地没有乱跑，一直待在教室里。

　　整个人奄奄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是长时间地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沈知意越看越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燃身上萦绕着一股近乎想死的绝望。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出事。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沈知意再也顾不上犹豫，起身走到陆燃身边，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手腕，硬拉着她往外走。

　　“跟我去吃饭。”

　　她不管陆燃同不同意，也不怕被拒绝。

　　她只怕，再不管，这个人就真的没了。

　　出乎意料，陆燃这一次没有反抗，没有冷脸，也没有不耐烦。

　　只是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沈知意拉着走。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热气腾腾。陆燃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的餐盘，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周围的喧闹在她耳里只剩下一片嘈杂，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沈知意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多问，只能带着她离开食堂，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乱逛。

　　可一路上，陆燃只觉得全世界都吵得要命，脚步是机械的，意识是飘着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走、在做什么。

　　沈知意看在眼里，无计可施，只能又把人带回教室。

　　陆燃坐回座位，继续发呆。

　　两节晚自习，沈知意没刷几道题，目光几乎全程黏在陆燃身上。

　　所有线索在她脑海里疯狂拼凑。

　　家暴。

　　只有这两个字，能解释一切：深夜的崩溃、刻意掩饰的伤、老师的眼神、此刻麻木到想死的状态。

　　可她每多想一次，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晚自习下课，沈知意一路把陆燃带回寝室。

　　一进门，视线就落在桌上——一整盒崭新的药品和绷带，上面还贴着医生的嘱托：
　　绷带每晚更换，换药前先擦药膏。

　　沈知意看着陆燃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没法自己处理伤口。

　　她想帮陆燃上药，可她不会绑绷带。

　　学校不让带手机，她没法查教程。宿舍里唯一的手机在陆燃那里，她又不知道密码。现在去找宿管，她更怕自己一离开，陆燃就会出事。

　　一股无力又烦躁的情绪，死死攥住她。

　　就在这时，陆燃动了。

　　她一言不发，动作熟练地拆开手臂上的绷带，挤出药膏，往伤口上抹。

　　灯光下，那些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沈知意眼前。

　　她呼吸猛地一滞。

　　青的、紫的、破皮渗血的、肿起老高的……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看得人头皮发麻。

　　光是看着，都觉得钻心的疼。

　　可陆燃像个没有痛觉的机器人，面无表情，机械地涂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处理完手臂，又安静地处理小腿的伤。

　　沈知意站在一旁，心脏疼得发颤。

　　就在她以为终于结束时，陆燃站起身，抬手准备脱掉上衣。

　　她看了一眼宿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显然是打算去厕所里换。

　　沈知意快步上前，伸手拦住她。

　　“我可以帮你上药。”

　　陆燃缓缓抬头，看向她。

　　眼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脱下上衣。

　　沈知意的呼吸彻底顿住。

　　背上，竟然也缠满了绷带。

　　一圈圈拆开，底下的伤，比手臂和小腿加起来还要触目惊心。

　　青青紫紫，肿的、破的、深浅不一的伤痕，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后背。

　　任何一道放在普通人身上，都足以疼得龇牙咧嘴。

　　可这么多伤，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

　　沈知意指尖都在发抖，不敢置信，更不敢想象，陆燃是怎么扛过来的。

　　她强忍着眼泪，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药膏，一点点擦拭那些狰狞的伤口。

　　全程，陆燃只有在碰到最疼的地方时，才会极轻地嘶一声，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音。

　　等终于擦完药、重新绑好绷带，宿舍熄灯的铃声刚好响起。

　　沈知意看着陆燃躺上床，拉上床帘，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上。

　　可她彻底睡不着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陆燃白天那副麻木绝望的样子，和晚上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

　　她必须知道，陆燃到底经历了什么。

　　左思右想，一个人影忽然跳进脑海——
　　隔壁班的宋楠，外号“八卦哥”，学校里就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而且那人以前是陆燃的兄弟，一定知道内情。

　　沈知意暗暗下定决心。

　　明天一早，她就去找宋楠。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陆燃所承受的一切，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还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