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未出口的在意 学校为了让 ...
-
学校为了让刚住校的学生适应环境，特意连着放了两天短假。不用早起，不用上课，整栋宿舍楼都浸在一种慵懒松弛的氛围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知意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床帘，目光下意识先往对面望去。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整齐，没有一丝温度。
陆燃不在。
门轻轻虚掩着，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沈知意坐在床边愣了几秒，心底轻轻泛起一丝空落，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大概……一早就出去了吧。
她没有多想，慢吞吞地洗漱完毕，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目光落在桌面，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食堂。可一想到要独自穿过喧闹的人群，她便下意识退缩。
反正也不饿。
不如做题。
沈知意拿出习题册，拉过椅子坐下，笔尖一沾纸面，便迅速沉入了专注的世界。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阳光爬上书桌，又缓缓移向墙角，她却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安静得像一幅画。
时间在沙沙的写字声里，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下午。
“咔哒。”
门锁轻响，沈知意笔尖微顿，没有抬头。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清淡又轻，带着几分散漫。
是陆燃。
沈知意的心跳悄悄快了一拍，却依旧埋着头，假装专心做题，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陆燃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宿舍，最终落在书桌前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少女脊背挺直，眉头微蹙，眼神紧紧黏在习题卷上，连她进门都没怎么分心。桌面干干净净，没有水杯，没有零食，更没有吃过东西的痕迹。
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陆燃在心里轻嗤一声，不动声色地吐槽：好学生就是不一样，学习连饭都顾不上吃。
她沉默地看了一两秒，眼神复杂，心里莫名有些发闷：明明是不关她的事，可看着沈知意那副不要命的样子，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犹豫不过片刻，陆燃转身，再次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沈知意直到门关上，才悄悄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咬了咬下唇。她不知道陆燃为什么来去匆匆，更猜不透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
门再次被推开。
陆燃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白色塑料袋，淡淡的饭菜香飘散开，温暖又安心。沈知意茫然抬头，对上陆燃漆黑的眼眸，一瞬间屏住呼吸。
陆燃没说话，神色依旧冷淡，仿佛只是顺手带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她走到沈知意桌前，在对方错愕的目光里，轻轻将饭袋放在习题旁边。
温度透过袋子传来，刚刚好的温热。清淡的香气，没有葱姜，不油不腻，全是她爱吃的口味。
沈知意怔怔地看着那袋饭，大脑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想开口时，陆燃已经转身，一言不发地爬上了自己的床，拉上床帘，将自己隔绝在小小的空间里。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沈知意坐在原地，心脏轻轻发烫。她低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袋子，眼眶微微一酸。
这个人，真的太奇怪了。
看上去冷漠、孤僻、不好接近，像个浑身带刺的坏学生，却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默默注意她有没有吃饭，默默跑出去，给她买一份合口味的热饭。
沈知意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这是她吃过最安心、最心动的一顿饭。
整个下午，宿舍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沈知意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刷题。床帘里的陆燃，则拿着一部备用机，戴着耳机，沉默地打着游戏。没有喧闹，没有杂音，只有指尖敲击屏幕极轻的声响，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形成一种奇异又和谐的氛围。
沈知意偶尔抬头，望向那道拉得严实的床帘，心跳会轻轻乱一拍。她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却莫名觉得，只要那个人在，她就很安心。
时间一点点走向傍晚。
床帘忽然被拉开。
陆燃翻身下床，动作利落，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沈知意笔尖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去。
“我出去一下。”陆燃淡淡丢下一句，算不上解释，更像随口一提。
不等沈知意回应，她已经推门出去。
沈知意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皱了皱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她不知道陆燃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偏偏挑傍晚出门。那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上，挥之不去。
她强迫自己低头做题，可思绪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夜幕笼罩整个校园。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柔和，却压不住心底慢慢蔓延的慌。
沈知意坐不住了，起身去洗漱。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的心却一直悬在门口。
直到她擦着湿漉漉的手走出卫生间——
脚步猛地一顿。
陆燃回来了。
就站在她的床边，背对着她，准备爬上床。可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沈知意瞬间屏住呼吸，心脏狠狠一缩。
外套上沾着尘土与暗红，手臂上有浅浅的擦痕，侧脸下方一道细小伤口渗着血珠，嘴角微微泛青，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紫。
浑身是伤，狼狈刺眼。
不用猜，也知道是又与人起了冲突，打了架。
学校里所有关于她“不好惹”、“爱惹事”的传言，在这一刻全部涌进脑海。可沈知意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紧张、怯懦、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
“陆燃！”
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陆燃爬上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灯光落在她脸上，伤口更加清晰，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冷硬戾气。
“干什么。”
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沈知意握紧手心，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轻轻却坚定：
“你别上床，先处理伤口。”
“管的宽”陆燃眉峰蹙紧，眼神冷了下来。
“我有药，”沈知意急声道，“我给你擦一下，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恳求，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陆燃沉默地看了她一秒，薄唇轻启，语气冰冷又疏离：“关你什么事。”
一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沈知意心上。
换做别人，早就退缩了。
可她没有。
她望着那一道道渗血的伤口，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轻发颤，找了一个笨拙又可怜的借口：
“……你身上有血，我怕。”
我不是要多管闲事，我只是怕。
怕血，怕你受伤，怕你不管不顾。
陆燃盯着她，眼神怀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她能感受得到沈知意的性子：温柔、胆小，却在该固执的时候，异常固执。
换作别人，她早就转身不理。
可看着少女泛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眼神，明明怕得不行，却硬不肯退让的样子，陆燃心里那点烦躁，莫名软了下去。
她沉默注视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带着无奈，也带着妥协。
“……知道了。”
她从床边退下，站在干净的地方，算是同意擦药。
沈知意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翻出药箱，拿出棉签、碘伏和药膏，蹲在陆燃面前。
“我帮你擦吧。”
“不用。”陆燃想也不想拒绝。
可沈知意像是没听见一样，她低着头，眼神认真又专注：“会有一点疼，你忍一下。”
说完，她轻轻抬起手，拿着蘸好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靠近那道脸颊上的伤口。
陆燃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开。她不习惯别人的触碰，更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温柔。
可就在她准备偏头的那一刻，她低头，对上了沈知意的眼睛。
少女蹲在她面前，睫毛轻轻颤动，眉头微蹙，整张脸写满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指尖轻软，动作小心，每一下都轻得怕弄疼她。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可她却比自己还要紧张。
陆燃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要躲开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她任由那双温暖柔软的手，在自己的伤口上轻轻擦拭。碘伏微凉，可指尖的温度，却一点点烫进心底。
宿舍里安静极了，只有棉签轻擦的细微声响。
沈知意低着头，认真专注，一言不发。
陆燃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情绪复杂难辨。
所有人都觉得她凶狠、冷漠、爱打架、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怕她，躲她，议论她。
只有眼前这个人。
不怕她的冷脸，不怕她的拒绝，不怕她满身戾气。
会记得她的好，会在意她有没有吃饭，会在她浑身是伤的时候，不顾一切，固执地给她擦药。
原来，真的有人能穿透她层层伪装，看见她藏在最深处的那一点柔软。
窗外夜色渐深，晚风轻拂。
307宿舍里，灯光温柔，一室静谧。
沉默的关心，无声的靠近，在夜色里，悄悄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未出口的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