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晚风撞碎夜色，你途径我的仓皇 九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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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的晚风已经带上了秋凉的意味，夜色像一块被慢慢浸浓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住整座城市。实验中学晚自习的放学铃声隔着老远传来，叮铃铃的声响穿透教学楼的走廊，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雀鸟，也打散了一整个晚上的安静。
人流从各个教学楼出口涌出来，喧闹声、谈笑声、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校门口盘旋许久，才随着四散的人群慢慢淡去。大部分学生都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或是被等候在门口的家长接走，只有少数走得慢的，还落在后面。
沈知意就是其中一个。
她走得不快，肩上背着干净的双肩包，手里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习题册。路灯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影，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柔和又安静。
沈知意这个名字，在实验中学几乎无人不晓。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从入学第一次考试开始，就牢牢霸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未有过一丝动摇。她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长相干净清秀，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浸在月光里的泉水，皮肤白皙，长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脾气更是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同学有不会的题目，她永远耐心讲解；小组任务有人推脱，她默默补上也从无怨言；就连打扫卫生时，都会顺手帮身边的人把桌椅摆整齐。老师偏爱她，同学喜欢她，甚至连校门口保安大叔，都会在见到她时笑着多叮嘱一句路上小心。
她像是天生就活在光亮里，温和、细腻、妥帖，像一株被晚风温柔呵护的植物，不张扬，不刺眼，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只是这光芒，在今晚这条僻静的小路上，成了麻烦的源头。
为了少绕路，沈知意习惯性走学校后门那条近道。巷子不宽，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把路灯的光线遮去大半，显得有些阴暗。平日里这条巷子也有不少学生路过，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今天不知为何，一直走到巷口，都没遇见半个同路的同学。
沈知意心里轻轻掠过一丝不安，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她刚走到巷子中间，身后就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随着轻浮的口哨声。沈知意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只见三个染着奇怪发色、穿着不合身外套的男生堵在她身后，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小妹妹，一个人回家啊？”为首的男生吊儿郎当地开口，语气轻佻，“这么晚了，走这么偏的路，不怕危险吗？”
沈知意攥紧了怀里的习题册，指尖微微泛白。她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从未遇到过这种场面，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我马上就到家了，麻烦你们让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没有露出太过慌乱的神情。
“到家？这么着急干什么。”另一个男生上前一步，堵住了她往前的路，“陪我们聊一会儿再走也不迟啊。听说你是实验中学的那个什么年级第一？成绩不错没想到长得也不赖。”
恶意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将她团团围住。
沈知意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退无可退。巷子里的风更凉了，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让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放大。她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些熟记于心的知识点、那些温和得体的应对方式，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成绩再好，性格再温和，在这种以强欺弱的围堵面前，依旧是无力又仓皇的。
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害怕，声音轻轻却坚定：“请你们让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喊人？”为首的男生嗤笑一声，“这破巷子，深更半夜的，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乖乖听话，我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去碰她的胳膊。
沈知意猛地闭上眼，下意识侧过头躲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以为，今晚一定会很难熬。
可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下。
下一秒，一道冷得像淬了冰的声音，从巷子口轻飘飘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戾气：
“一群人堵着一个女生，要不要脸？”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少年气很重的身形，却偏偏是女生的轮廓。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露出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微微遮住眉骨，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唇线抿得极紧，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傲。她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随意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姿散漫，却气场逼人。
是陆燃。
沈知意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每次月考、期中、期末的成绩排名表上，她的名字下面，永远紧跟着的，都是那两个字——陆燃。
年级第二。
一个和沈知意完全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在实验中学，陆燃的名字和“乖乖女”这三个字毫不沾边。
逃课、迟到、上课睡觉、顶撞故意找茬的老师、看不惯的事情直接动手，从不委屈自己。学校里到处都是关于她的传言，说她打架狠、脾气爆、不好惹，身边跟着一群所谓的“朋友”，却从来没见她真正对谁交心。
她独来独往，课间永远趴在桌上睡觉，或是低着头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眼神专注又冷淡，对周围的一切喧闹都漠不关心。有人主动搭话，她要么不理，要么一句话毒得人哑口无言，高傲得像不屑与凡人为伍。
所有人都怕她，躲着她，背地里偷偷叫她混混。
可只有每次公布成绩的时候，大家才会猛然想起——
这个整天不务正业、看着一点也不学习的人，是稳稳压在全年级几千人头上、仅次于沈知意的年级第二。
天赋高得让人嫉妒，性格差得让人不敢靠近。
温柔耀眼的年级第一，和暴躁嘴毒的年级第二。
一个人人喜爱，一个人人畏惧。
明明名字永远挨在一起，却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沈知意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交集，会是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场景里。
陆燃原本只是打算抄近路去网吧。
晚自习她压根没去，傍晚睡醒后变从从家里溜出来，本来想直接去网吧打游戏，走到半路想起忘带充电器，才绕回学校附近。这条巷子她走了无数次，安静、近、没人管，简直是 perfect。
可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几个男生堵着一个女生，语气轻浮，动作放肆。
以多欺少，以强欺弱。
还是堵着一个一看就没什么反抗能力的女生。
陆燃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事。
她眉头瞬间皱起，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脚步没停，径直朝着巷子中间走过来。跑鞋踩在地面上，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打破了巷子里诡异的沉默。
那三个堵人的男生回头，看到只有陆燃一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陆燃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目光淡淡扫过缩在墙边的沈知意。
女生脸色发白，眼眶微微泛红，怀里紧紧抱着一叠书，像一只受惊却强装镇定的小动物。明明怕得浑身都在轻微发抖，却依旧挺直着脊背，不肯露出半点狼狈求饶的模样。
陆燃认出她了。
年级第一，沈知意。
那个整天被老师挂在嘴边、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好学生。
她对这种活在光亮里的人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跟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但这不代表，她能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欺负一个女生。
“我管你们是谁。”陆燃的声音又冷又淡，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滚。”
“你他妈——”一个男生被激怒，上前就要动手。
陆燃眼神一冷，先一步抬脚，毫不客气地踹在对方膝盖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对方吃痛，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上。
剩下两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女生不是在吓唬人，是真的敢动手，而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再加上陆燃身上那股不要命的戾气，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里发怵。
“你、你等着！”为首的男生放了句狠话，扶起同伴，色厉内荏地瞪了陆燃一眼，最终还是不敢再上前，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巷口。
巷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晚风穿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危险解除。
沈知意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她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陆燃。
女生已经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散漫又冷淡的模样，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勾在指尖的书包带，像是在嫌弃刚才那几个人脏了她的眼。
沈知意慢慢站直身体，把怀里的习题册抱紧了些，走上前一步，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带着真诚的感激：
“刚才……谢谢你。”
陆燃这才抬眼，看向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衬得她眉眼越发锋利。她上下简单扫了沈知意一眼，目光停留在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和有些发红的眼眶上，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多余的询问，只是简单确认——
没受伤，没被欺负，没事。
流程一样的查看，敷衍又直白。
“没受伤就好。”陆燃开口，声音还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带点不耐烦的调子，嘴依旧不饶人，“这么晚了，一个人走这种巷子，不会找人一起？真当外面全是好人？”
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冲，带着点“你是不是傻”的嫌弃。
可沈知意却听出来了。
不是嘲讽，不是刁难，是一种极其笨拙、极其别扭的提醒。
明明是暴躁高傲、不屑多管闲事的人，却偏偏看不惯以强欺弱，路过都要伸手管一管。
明明可以帮完就走，连看都不用看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
沈知意心里一暖，刚想再说一句谢谢，或是问问她要去哪里、能不能一起走一段。
就见陆燃已经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她，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走了。”
两个字落下，陆燃转身就朝着巷子外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她只是刚好路过，只是看不惯以强欺弱，顺手帮了个忙而已。
帮完了，确认人没事，就够了。
至于对方是谁，叫什么，会不会感激自己，她一点也不在乎。
沈知意站在原地，抱着怀里还带着体温的习题册，看着陆燃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晚风轻轻吹过，扬起她短发的发梢。
明明是看起来冷漠又暴躁、浑身是刺的人，却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撞碎了她所有的仓皇与不安。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多余的交集。
一句呵斥，一次出手，简单查看，转身离开。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沈知意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根，望着陆燃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一直以为，陆燃是冷漠的、高傲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
却原来，那个被所有人叫做混混、嘴毒又难接近的年级第二，骨子里藏着最直白的善良。
看不惯以强欺弱，所以伸手相助。
不求感谢，不求回报，甚至不愿多停留一秒。
夜色越来越浓，晚风越来越凉。
沈知意慢慢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的书，一步步朝着巷子外走去。
她知道，从这个晚风微凉的夜晚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永远排在她后面、活在传言与阴影里的人，
不再只是一张成绩单上的名字。
而是真真切切地，撞进了她平静无波的世界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开场，没有针锋相对的相遇。
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围堵，一次猝不及防的相救，和一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沈知意轻轻咬了咬下唇，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陆燃。
这就是她们的第一次交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晚风撞碎夜色，你途径我的仓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