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孩子(1) 催生 ...
-
闵佳荣将脸扭过一旁,不再回答。反正这事儿走到哪儿她都占理,她才懒得去计较里面的细枝末节呢。
没住两天,便嚷嚷着家里有事要忙,需得赶紧回去。
姚舒云工作忙,还没来得及给她买礼品,便给了母亲500块钱,嘱咐她回去后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
晚上,周豫林洗完澡后出来,看见妻子坐在床上,双膝抱腿,心事重重,开口问:“怎么了?愁眉不展,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嗯,我……”姚舒云刚张口,却忽然又摇了摇头,心道,过去的事还说它干什么,缠缠绕绕理不清,也说不明白。
对对错错更没法计较,她总不能跟人说“母亲让我上大学,可我不喜欢”?
算了,谁也不会为她的过去买单,她也没法再回到年少。过去的一切都应该放下,向前看,往前走才是正理。
“哦,没什么。”姚舒云转口说,“哎,咱们啥时候要娃呀?”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话题?有人催你了?”
“可不嘛,前几天去我三姨家,她们都在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还说咱们年龄也不小了,再不抓紧要可不行,现在很多不孕不育的。”
姚舒云扣着玩具熊的耳朵,有些茫然。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她喜欢孩子,却并不怎么想要孩子。
丈夫周豫林家境贫寒,母亲早逝,父亲年迈。
他们两人,一步一个脚印,好不容易在城市买房安家扎下根,手头紧张,要是再来个孩子……那好不容易轻松点的生活必然会再次艰辛。
但三姨她们说得也有道理,自己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30了,到那时候再怀孕、生产……恐怕会更难。
左思右想,怎么样好像都很难,姚舒云越来越觉得头大。
“嗨呀,你呀,瞎操心。”周豫林点点妻子的鼻子,“想太多了。咱们刚结婚不久,不着急。”
姚舒云一下子坐起来,说:“本来我也不急,可今天我妈临走时也在催,我就有点着急了。咱们年龄也确实不小了……”
周豫林点点头,觉得妻子说得有些道理,可转念一想,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年,他们过得太辛苦,好不容易婚后能稍微喘口气,暂时他还不想被孩子的琐事儿烦心。
“要么,咱们再等等。不急。”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因为我年龄大,生不了的话,咋办?”
周豫林搂住妻子的肩膀,笑笑说:“别说这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即便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比起孩子,我更在乎你,你才是能跟我相伴走一生的人。”
“哟,你铁树开花啦?说得这么动听,我都感动得快哭啦!”姚舒云夸张地假模假样擦眼泪,心里却暖呼呼的。
其实不用丈夫说,姚舒云也知道他的心思,他是太想要家庭的温暖和片刻的温存了。
他家境不好,当初家人极力反对两人恋情。
为了让他们放心,也为了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诚意,这些年周豫林一直兢兢业业工作,空暇时间也不闲着,私下接朋友的项目来做,万般辛苦从不放心上。只为能多赚点钱,买一套像样的房子,体体面面地迎娶姚舒云。
好不容易两人东攒西凑了20万,终于在J市三环边买了一套期房。
等到期房交付,接着是装修,因为周豫林在周边大城市上班,所以装修的任务只能落在姚舒云身上。
那段时间,她一边忙工作一边盯装修,上一秒还在办公室里紧张地备方案,下一秒装修工人打来电话,缺某个零部件,她只得叫车匆匆忙忙赶去批发市场买东西,等东西送到后再赶紧打车回公司……
这是两人第一次买房子,也是他们未来的家,因此十分用心,凡事亲力亲为,有一点不满意都要返工再做。那一段时间,但凡能挤出点时间都花在房子里面了。
装修很多坑,他们各自家里人也都没有买房装修的经验,因此俩人几乎等同于瞎子过河,一步走一步蹚,踩了很多坑,和装修工人打交道周旋也令他们十分心累。
那时候他们不懂找装修公司,就是懂也没钱找。
付完首付后手里空空如也,可装修迫在眉睫,因此每月发了工资,除了留下必须的房租和生活费,周豫林把所有的余额全部转给姚舒云,由姚舒云支付材料费、装修费、人工费等等。
几乎是一边发工资,一边推进装修进度,他们就像一个全力赛跑的人一样,一刻也不敢停下来,也不能停下来,否则,岂不是要前功尽弃。
母亲闵佳荣十分保守刻板,明里暗里警示敲打两人,没结婚前绝对不允许有逾规之举。因此,为了不让母亲伤心,相恋多年,姚舒云和周豫林之间一直恪守周公之礼,直到结婚,他们才正式在一起。
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来说,能忍到最后,也很不容易,因此姚舒云十分体谅他想要多一点二人世界的心思。
“那就……顺其自然吧。不着急要,也不着急不要。若是缘分到了,孩子也许自然就会来了。”姚舒云宽慰自己,也安慰丈夫。
不曾想,孩子很快就来了。
姚舒云发现月经迟迟不来,她半是疑惑地问丈夫,半是去买来验孕试纸。
当亲眼看到纸上的两条杠时,她内心“突突突”跳个不停。
“孩子,孩子……我要有孩子了?”那一刻,姚舒云内心既慌张又喜悦,她没想到孩子会这么快来,自己马上就要当妈妈了。
一想到即将孕育一条新生命,姚舒云的心简直都要融化了。
她已不是年幼时初来例假都会慌张不已的小孩儿,她长大了,自然也从容许多。
她将这个喜讯告诉了姐姐姚燕,她知道姐姐有什么话都会跟母亲说,果不其然,很快母亲闵佳荣就打来电话。
“听说你有了?”
“嗯,是的。”姚舒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开心地说道。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很快便忘记了先前和母亲之间的龃龉。
“哦,那你好好注意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自己煲点汤,弄点好吃的。”闵佳荣关怀地嘱咐道。
挂了电话,姚舒云握着手机,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母亲现在回老家盖房子了。
那三间泥坯房,她住了十几年,怕了十几年。
当年在老家上学,家里是三间泥坯房,其中一间房还裂了个大缝,人住在里面,时常担心房子会不会突然倒塌了。
姚舒云跟母亲建议过很多次,希望她能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倒不是姚舒云爱慕虚荣,无理取闹。
实在是住在里面很不安全,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长大了,面对家中倒塌半边的院墙和轻轻一推便会打开的房门,姚舒云睡在里面时常感到心惊胆战。
天知道,万一要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抹黑溜进来,那后果……她感到脊背发凉。
然而母亲闵佳荣却呵斥她不顾家庭实际情况,所谓的翻修房子纯粹就是她爱慕虚荣的借口。
姚舒云倍感无奈,她,一个正值妙龄花季的女孩儿,相比较于虚无的爱慕虚荣,安全问题更让她重视。
为此她不惜拉下脸面反复跟母亲闵佳荣建议,想让她将老家房子修缮一下,当时父母已外出打工多年,手里有钱,所以姚舒云并非像她所说,不考虑家庭情况,无理取闹。
可惜,结果未能如愿。
正如当年留级一事,或者正如任何一件她所祈求母亲的事情那样,她提的要求从未被正视,更惶谈得到满足。
后来偶然得知,几乎是同一时间,父母花了一大笔钱给弟弟矫正牙齿。
没错,翻修房子是姚舒云爱慕虚荣,不想住破房子,是不考虑家庭实际情况而无理取闹。
而给儿子矫正牙齿,是天经地义。尽管那口牙齿,要花费小两万块钱,而两万块钱,当时可以盖三间房子。
是的,相较于儿子的形象来说,女儿的安全问题一点都不值得考虑。
当姚舒云听闻母亲回老家盖房子时,很震惊,打电话求证后,说:“当年我们在家上学时,你不盖,现在大家都在外面打工,没人住了,你反而回去盖。”
“谁说没人住啊?我老了回去住,又不能在外打工一辈子。”
“那何不就住原来的老房子,还盖干嘛?多花钱啊。”
“老房子裂了个大缝,刮风下雨的很不安全,院墙也倒塌了大半,没法住……”
“哦,你也知道不安全啊,你也知道没法住吗?当年我跟你说不安全,你非说我爱慕虚荣,想住好房子?怎么到了你自己,就不是爱慕虚荣,就不是贪图住好房子了?”
姚舒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变得唇齿犀利,似乎在发泄心中多年前就积压的不满,只是她并未察觉。
继而自言自语道:“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住在里面有多害怕。我一个小姑娘,家里院墙塌了,房门关不上,深更半夜里,万一要是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溜进来……”
“你不是也没咋吗!”闵佳荣反声呛道,很是不满姚舒云的指摘。
“难道非要我咋了,出点儿什么事儿才好吗?”姚舒云哭笑不得。
“好了!行了!别说了!”闵佳荣果决地挂断电话。
她不想面对姚舒云的问题,更觉得她是在无病呻/吟。
为了盖这房子,她跟隔壁家发生了好几次摩擦,心里本就窝火,面对姚舒云的问话,更是难掩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