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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孩子(2) 孕吐让人生 ...

  •   事到如今,她也后悔,要是当年盖房子,至多三两万块钱,就能盖几间大房子。

      可现在,沙子、砖头、水泥……所有原材料统统涨价,不光如此,人工费更是贵得离谱。

      闵佳荣只在心里悄悄算个大概,就心疼得咂舌。

      这一下子势必要花出去大笔的钱。

      可她不能不盖,要不然就落人后了。

      前面妯娌家,在外跑计划生育多年,生了多个孩子,穷得叮当响,最近却闷声不响地盖起了前3间后3间、中间连起大院墙,方方正正的6间大房子。

      虽说算不上多么气派,可毕竟是一处宽敞明亮的大宅子,过年一大家子人回老家,热热闹闹的,着实让人眼馋。

      尤其是想到二女儿姚舒云之前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更坚定了闵佳荣要盖房子的决心,她说“自己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她没住过,难道我就住过吗?”

      闵佳荣越想越气愤,一想到自己50多了,还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不像二女儿,可以住那么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闵佳荣就觉得愤懑难平。

      更让她难受的是,自家老宅子旁原本是一处空地,不知什么时候被别人盖上了房子,现在自己再来盖房子,总感觉处处受限。

      她一辈子好强,怎肯落于人后,所以这房子,不管花多少钱,她都必须得盖,而且还要盖得很好。

      ——

      “呕……”

      姚舒云捂住嘴巴,赶紧冲进卫生间,可还是晚了一步,泛黄的黏液从她手指缝里流出来,将胸前的衣服打湿。

      她蹲在卫生间整整半个多小时,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才用水将脸上手上的污秽清洗干净。

      抬头看向镜子,发现由于呕吐用力太猛,导致整个眼球憋胀布满红血丝,配上一张惨白至极的脸,再加上一头凌乱的被汗湿的头发,无比凄惨,像极了凄惨的野鬼。

      她算是彻底领教了孕吐的威力,从前怎么也想不到孕吐会是如此的痛苦,每一次恶心感袭来,胃里都会翻江倒海,继而像泥石流过境一般,将胃肠、食管、喉咙,统统腐蚀一遍。

      整个喉咙像是被硫酸焚烧过一样,针刺般地、火辣辣地痛。眼下她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喉咙肿胀,发出老牛般粗重的喘息声。

      姚舒云现在连一口水都不敢轻易喝下,唯恐胃里翻腾,让自己生不如死。

      可即便如此,她也阻止不了无处不在的,令自己恶心的东西,比如气味。

      她家住7楼,可楼下1楼下水道里的气味,穿过井盖,竟被一阵风精准地送进她鼻腔里……

      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她差点把肠子吐出来。

      躺在沙发上,任由眼泪落下,此刻她嗓子肿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命悬一线,纯靠一口气吊着。

      丈夫周豫林这个周末公司上线新产品,必须得加班,所以他没能赶回来。

      望着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一时间,姚舒云感觉非常难受。

      她身上动不了,只能将头侧向一边,望着窗外被风不断吹动的树叶,这时候,她特别想念母亲。

      是的,她想妈妈了。

      那是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她天生地亲她、爱她,即便曾经有过许多对母亲的不满,可在这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对母亲心生向往和爱恋。

      这是孩子的本能,即便这一刻,她肚子里有了新生命,她即将成为妈妈。可即便当了妈妈,她也还是自己妈妈的孩子,她想要妈妈的陪伴与关爱。

      艰难起身,姚舒云一步一步挪到厨房,将刚才自己做饭时落在那边的手机拿过来。

      拨通母电话,“喂……”,一出口,便是嘶哑粗噶的嗓音,连带着眼泪一股脑儿悉数滚下。

      “怎么了?”

      “妈,你……你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地基都打完了,框架也都搭起来了,后面该走水电和铺瓷砖了。”

      “哦,那盖得差不多了。”

      “还不行。老家的建筑施工队得排队等着,还有沙子、水泥这些原材料也得等,轮到了才能给送。在老家不像在外面,给钱就有人来做。老家人少,干啥都得排队等着。”

      闵佳荣知道姚舒云现在怀孕,唯恐她会叫自己回去照看,因此刻意说得盖房时间要拖很长。

      姚舒云并未意会到母亲的意思,她此刻满腹的心酸委屈,哽咽着叫了声“妈”,随后便哭泣不止,“我,我现在特别难受,嗓子就跟被刀片刮了一样,特别疼、特别难受。你听我声音,‘咳咳’。”

      像是担心母亲不信,姚舒云特意咳了两声,好叫母亲听出自己嗓音的粗哑,好知道自己没有撒谎,更没有夸大其词,“我现在躺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嗓子火辣辣地疼……气都出不来……憋得很难受……特别难受……”

      紧接着,她便再也控制不住,呜呜痛哭起来,“妈……你能不能回来照顾我几天……我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呜呜呜……”

      她一个劲儿地哭,止也止不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自己挺独立坚强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感性脆弱?

      直到有十来分钟,流下的眼泪将沙发垫子打湿一大片,她才堪堪止住哭声。

      “妈,你回来几天吧,这孕吐实在太难受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姚舒云边抽噎边向母亲祈求。

      “豫林呢?他咋没在家?你怀孕这么难受,他咋不陪着?”闵佳荣厉声喝问。

      “他回来过,昨天晚上赶回来过,但是公司里有项目要上线,所有员工都要守在公司,他一早又被叫回去了。”姚舒云用手揉搓嗓子脖颈,耐心地解释。

      紧接着又忍不住大咳几声,好叫嗓子舒服些,能继续和母亲说话。

      “妈,你回来陪我几天吧,等孕吐过去了,你再回去,行不行?你放心,来回车票我帮你买……”

      “不是那样说的。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我现在走不开……”闵佳荣声音扭捏道。

      “咋走不开啊?妈,”姚舒云急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立刻感到头晕目眩,她赶紧往后一些,靠躺在沙发垫上,“妈,你刚还不是说沙子、水泥、施工队啥的都要等吗?家里房子的大框架都盖好了,又没啥别的事儿。梦梦现在又不上学,她得等到明年下半年才上幼儿园,所以你在家没啥事儿啊!”

      当听到母亲说“走不开”时,姚舒云内心满是失落,可她不甘心,自从工作后,自己对母亲虽说不算好,可也绝不差,她真的是竭尽所能地对待母亲。

      她没想过要任何回报,毕竟她是做女儿的,孝敬母亲是天经地义,她也从没向母亲提过什么别的要求,唯有今天,孕吐实在痛苦,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她才给母亲打电话,想要母亲过来照顾几天。

      可,说是照顾,其实不过是陪伴而已。对于一个孕吐极其厉害的孕妇来说,自己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所以她仅仅是想要母亲陪在身边。

      这是头胎,除了孕吐之苦外,姚舒云内心更有一份对怀孕生产,以及之后抚育新生命的恐惧和担忧。

      她觉得自己的要求不算过分,母亲现在有时间、有精力,她想不出母亲有什么理由拒绝。

      于是,忍不住开口再次祈求:“妈,你就来几天吧,就今天。我真的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向你开口……”

      “哼,我之前就说过‘没婆婆的人家不能嫁’,你非不听我的。周豫林他妈死得早,家里没个婆婆,看看,现在日子有多难过?”闵佳荣一边说,一边不屑地哼哼,语气里俨然还有一副“都怪你当初不听我的话,所以今天才这么难”地责骂。

      “活该”两个字,就差说出口了。

      姚舒云一愣,心中满是疑惑,她下意识地问:“这跟婆婆有什么关系?!”

      她想要的是母亲的陪伴啊!

      “当然有关系啊!”闵佳荣不禁斥责道:“要是有个婆婆,最起码这会儿难受的时候她能给你端茶倒水做个饭,你也不至于没人照顾。”

      “我……”姚舒云哑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见姚舒云无话可说,闵佳荣立刻来了精神,“哼,当初你死活不听我的,非要跟周豫林在一起,现在好了吧,哼,没个婆婆,看你日子过得有多难!”

      姚舒云几乎可以想见,电话那头,母亲的白眼恐怕要翻上天去,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定是紧紧地抿住且往下拉扯,以示内心的不屑和不满。

      这个时候姚舒云脑中忽然由混沌变得清明,原本心中无尽的痛苦、思念和委屈,忽然一下子都消失不见。

      她像是后知后觉般地,疑惑自己怎么会突然给母亲打了这个电话?

      见姚舒云久未发声,许是觉得自己话术上终于拿捏住她,闵佳荣继续说道:“我就说不能嫁没婆婆的,现在知道了吧?要是你当初听我的……”

      “凭良心说,周豫林除了没妈,没哪点对不住我吧?”此刻再开口,姚舒云语气中全然不见先前对母亲的祈求和依恋,而是冷静和理智。

      “我现在孕吐难受,想要你过来,也仅仅是想要你陪伴几天而已,并不是没人照顾要你来伺候我。”深吸一口气后,姚舒云接着说:“你现在有空闲时间,我并不是在你需要忙着盖房子的时候让你过来,所以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那,那……”闵佳荣支吾两句,含混不清,之后不再说话。

      电话筒里,母女两人各自沉默。

      禁不住喉咙痒痛,姚舒云忍不住咳了一阵,稍后她深深吸一口气,问:“妈,我最后再问一次,你能过来吗?”

      “哎呀,孕吐就是难受,但是其实没多长时间就过去了,你等这几天过去,就会好很多。”

      “你能来吗?”

      “我,我过不去……”

      “那好,你忙吧。挂了。”

      挂断电话,姚舒云无比后悔自责,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斜坐在沙发靠垫上,转头看向窗外,风依然在不断地吹动树叶,左右摇摆,同先前的景致并无差别。

      可此时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表情,先前的痛苦、委屈和期待,全被一通电话荡涤一空,徒留心底的是一份平静、茫然、还有失落。甚至还带着一股习以为常地淡然。

      “早该如此。我早该预料到的。”

      姚舒云喃喃自语,她牵动嘴角,不自觉笑了一下,“我怎么会那么天真,幻想她会过来?其实细细回想过去,我想要她做的,她从来都不会答应。”

      不管是当初自己竭力不想要留级,还是心心念念想要她将老家房子翻修一下,亦或是哪怕仅仅只是一件衣服,她想要的,想要母亲做的,不管再怎么哭求,母亲从来都是置之不理。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就从不肯正视她的需求。

      很多时候,她都在反思,是不是自己要求太过分了,令母亲为难,或者是令家里为难。

      自己不该提什么需求的,的确,她也很少有自己的要求,总是习惯性地接受,好与不好,似乎都没什么要紧。

      姚舒云自认是个独立的人,从不会轻易依赖别人,更不会麻烦别人,她习惯独自承受,鲜少有情感外露的时候。

      今天,是个意外。

      她将这归咎于孕初期身体激素的强烈变化。

      “原谅我吧。”她想。随后心无波澜,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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