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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老家(5) 坚定维护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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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研究表明,童年创伤会集中在30岁左右爆发……”
姚舒云以亲身经历,践证了这个科研的正确性。
从最初的绝望崩溃到现在的心气平和,姚舒云已经学会理性看待和思考,于母亲而言,她这个多余的二女儿,根本无关紧要,被小孩子摸一下又不打紧。
更何况,那是妹妹的独子,对于连生两个女儿,才最终生到儿子的人而言,能一胎得男是多么的尊贵啊!在闵佳荣看似倨傲的外表下,是一颗几乎跪地膜拜的自卑心。
她怎么敢对妹妹家的独子有一言半语的呵责呢?
于三姨而言,既然姐姐都不作声,那她又何必出头?再说不过是儿子调皮的举动,又有什么要紧?
一个连亲妈都不看重的孩子,又惶谈能在别人那里受到一丝一毫的尊重?天方夜谭罢了。
至于姚波,姚舒云相信他当年应该是年幼无知,才做下蠢事。
这些年想必他很懊悔自责,否则何以每次见到姚舒云都一副心虚煎熬样,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只想快速逃开。
姚波不知道表姐姚舒云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之事,他是长大后某个瞬间突然回想起年幼调皮,顿感羞愧、无地自容。
那件事一直埋藏在心底,成了一个难解的心结。他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甚至母亲、包括妻子都从未吐露过半分。
但是他是没有勇气承认当年的错误,说一句“对不起”的,他只是把自己在遇到姚舒云时快速变成一个鹌鹑,头低下并迅速离开。
那件事本质上的确是一个孩童年幼无知的调皮举动,只是由于身边大人的不作为,成为了他们各自心底难解的疙瘩。
明白这件事后,姚舒云感到更加心痛和无奈。
她不可能在事隔多年后,向母亲发难问责,向姚波索要道歉,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那样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小题大做、无事生非。
思来想去,最终只有一句“算了吧”,她没法不释怀,就像人没法重回年少时。
但过去的腐烂肮脏,会变成养分,喂养在伤口处新长出芽苗。
姚舒云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坚定地想,“如若有一天,我的孩子们,也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一定,一定豁出条命,也要护她们周全。”
没想到,事情来得那么快,姚舒云刚低头看手机没一会儿,小女儿千语哭丧着脸跑过来,还不时伸手推挡身后追过来的小男孩,“妈妈,他老是抓我脸,还揪我小辫子……”
边说边对身后的小男孩儿大嚷:“哎呀,你别动手,真讨厌!”
说话的空当,那小男孩儿还嬉笑着伸手又抓了一把千语的脸,还试图去抓挠她胸前,那里有一个装饰别致的吊坠,完全不管千语是怎样的推攘拒绝。
几乎是毫不迟疑,姚舒云腾地一下站起身,大喝一声:“你干什么?!!”
小男孩却并不惧,仍是要伸手抓挠,姚舒云立刻伸手在他手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一声,用力之猛,小男孩儿的手背迅速红起一片。
小男孩完全懵了,等反应过来,朝大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后,立刻仰头闭眼,撂开嗓子嚎啕大哭。
“哎,怎么回事儿?”三姨立刻冲过来,脸色极其难看。身后紧随而来的是她丈夫和儿媳一家人。
随后屋中众人,也纷纷一起涌到门口。
“奶奶,她,她打我……呜呜……”男孩儿手指姚舒云,一说一抽噎。
三姨迅速将孙子拥进身侧,扭头眉目拧成一团,瞥了姚舒云一眼,声色冷凝又克制道:“怎么回事儿吗?”
“他伸手在千语身上胡抓乱摸,像什么样子!!!”姚舒云同样将女儿护在身侧,回怼道。她扫视一圈,只见三姨夫妇俩一脸愠怒,他们身后的儿媳同样如此,只有儿子姚波半低着头。
母亲闵佳荣瞥了姚舒云一眼,在她看过来时,又赶紧撇开头。
父亲姚志高张口,看来是想和稀泥,“小孩子嘛……”
“一个孩子,刚满6岁,他懂什么!!”三姨夫像是终于难忍克制,语气已变得十分严厉。
“正是因为不懂什么,才更要管教!小时候这样,长大还得了?”姚舒云毫不怯弱,针锋相对。
三姨和三姨夫两个人抿紧嘴唇,脸阴沉地几乎能滴出冰来。他们一会儿抬头狠狠剜一眼姚舒云,一会儿又竭力抿紧嘴唇,似乎在极力克制内心翻滚的愤懑。
这可是他们的独子独孙啊,多么金贵!旁人像姚志超,历尽半辈子,连生8个女孩儿才最终得到一个儿子。
于他们而言,孙子简直比命还要金贵啊!
一想到从小到大,夫妇俩从没舍得动过孙子一根手指头,可今天却被姚舒云用力打了一巴掌,三姨两口子内心的谩骂几乎要冲口而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时候后猪狗不如、被父母弃如敝履的二女儿,虽勉强上了大学,却沦落成家庭妇女,生不出儿子,其中一个女儿还是‘自闭症’傻子。你怎么敢,怎么敢打我们这百般金贵的孙子?!!”
他们对姚舒云看了又看,嘴唇因极力克制而颤抖起来,像只内里急速膨胀却被禁锢在方寸之地的火药桶,只需触碰到一点点,一点点火星,顷刻间便能爆炸,毁天灭地。
夫妇俩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反复衡量拉扯,到底要不要同姚舒云撕破脸。
因为他们是人尽皆知的家庭和美、贤良有德,夫妻俩在外一向有好口碑,如果此时与姚舒云撕破脸,大骂一场,到底值不值得。
面前的姚舒云只身一人,将女儿紧紧护在身后,她同样怒目圆睁,那样子分明在说:“来啊,谁怕谁啊?今儿我就是死,也要护我女儿周全。”俨然一副豁出命的姿态。
就在这时,闵佳荣忽然开口,“哎哟,这,这也没啥嘛。小孩子,毕竟不懂事儿呢,毛手毛脚的,也没什么……”
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女儿,按说同样亲近,但妹妹家多风光啊,人家儿子儿媳高薪有好工作,且一朝得儿得孙,风光无限。
哪像姚舒云,连生两个女儿不说,有一个还是自闭症,倒霉晦气。一辈子都要被孩子所累,没法上班挣钱,只靠周豫林一个人挣点生活费,哪还能存下什么钱。
自然不可与妹妹家相提并论。
更何况姚舒云刚才看得那一眼,里面有仇恨、有蔑视,闵佳荣一下子想到几十年前,姚波伸手抓挠姚舒云胸前的场景……
她立刻知道感情这是姚舒云在打自己脸呢,怨恨自己当年没有为她出头做主。
这个姚舒云,虽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打心眼里闵佳荣一直对她喜欢不起来,眼下更不可能帮她说话。
她转头跟妹妹说:“男孩儿嘛,一般都调皮捣乱,这能有啥……”
“哦,是吗?没什么?那你衣服脱了,□□让我摸摸。来啊,脱吧。”这样粗鲁至极的话,被姚舒云随口说出。
闵佳荣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大庭广众之下,这人没有一点分寸,让自己难堪,遂抿紧嘴巴不停地朝姚舒云翻白眼,“你听听,你说得是人话吗?”
“那你干得是人事吗?啊?”姚舒云笑着反问。
“哎呀,这就是一孩子!又没啥别的意思!!不懂事儿。摸两下,他自己都不知道啥意思,这能有啥?!!”三姨又开口,语气极其地愤恨难平,一张脸全皱到一起。
“哦,是吗?没什么?”姚舒云嘻嘻笑着,忽然猛地上前一步,弯腰,伸手要脱那孩子的裤子。三姨夫眼疾手快,慌忙拉住孙子往后退一大步。
“躲什么?不是没关系吗?把底下那二两肉露出来让我玩玩呗!!”姚舒云嘻嘻笑着,舌头顶住腮帮,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跟个疯子一样!”三姨翻白眼咬牙道,母亲也在一旁小声附和,“天天就属你事儿最多、理最歪,胡搅蛮缠……”
她在夹带“私货”,多年以来,被姚舒云多次怼得面目扫地,那些火、那些怨,都藏在心里呢。如今碰到机会,可不都要发泄出来。
“咸猪手没什么?好,你们衣服脱了啊!来,让我摸摸,反正又没什么关系嘛。来呀,来啊!!!”姚舒云像个真正的流氓混子,对身边的母亲和三姨接连伸手,两人均嫌恶地侧身避开。
“不是没事儿嘛,你们躲什么呀?让我看看你们的□□,是圆的方的还是憋的干的?哈哈哈……”
姚舒云放声大笑,她已打定主意,哪怕今天把命交代在这里,也会为孩子出这个头。历史绝不能重演,在她身上出现的悲剧绝不能再出现在女儿身上。
曾经她懦弱、自卑、无知,没能保护住年幼的自己,如今她长大了,一定要为自己、为女儿讨个公道。
气氛异常紧张,剑拔弩张,只要稍稍向前,再跨一寸,就能瞬间引燃火药。天地失色,血溅当场。
谁知在父母身后,一向沉默寡言的姚波忽然站出来,半蹲下身体,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尧哥,你今天做错事咯。你要记得,不能随便摸别人,尤其是女孩子哦。来,跟妹妹道歉。”
男孩儿看着父亲,脸上是懵懂的表情。
“做错事情,要怎么做,怎么说呢?”
“嗯,”男孩儿抽抽噎噎,好半天才嘟起嘴,张口:“要说‘对不起’。”
“很棒。”姚波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牵着他来到姚舒云面前。
男孩儿有些难为情,但最终仍是有些别扭地张口,说:“对不起。”
姚舒云蹲在女儿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千语,你要不要原谅这个小哥哥?”
千语看了看小男孩儿,又看了看母亲,点点头,勇敢地从母亲身后站出来,说:“好吧,我原谅你了。我们还能做好朋友,但是你不能再做刚才的事情,否则,哼,我要打你。”
说着,伸出拳头晃了晃。
随后两个孩子又一前一后,嬉笑着跑开了。
谁也没想到原本一场剑拔弩张的生死较量,竟这样轻易化解了。
姚舒云站起身冲这个小自己8岁的弟弟姚波,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是赞许的意味。
他们两个,终于完成了各自的救赎。
姚波为当年年幼无知荒唐的举动,通过儿子之口,说出了那句埋藏心中多年的道歉。
而姚舒云,也通过捍卫女儿的尊严,为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出头,她终于能真正地就此放下。
那片溃烂的伤口终于慢慢结痂、变淡,她坚信上面的芽苗一定会茁壮成长。
院子里孩子们仍嬉戏玩闹,你追我赶,屋里大人们神情恢复些,已经开始在讨论之后去姚志超家吃暖宴的事儿。
姚舒云重新坐回椅子上,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感到自己浑身冰冷僵硬,她这才知道,自己并不如表面的那么强悍。
那些人都是她的长辈,且没有一个人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她要独自面对众人,面对所有人的诘难,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有胆怯、畏惧、惶恐……只是对孩子的爱,让她超越了这一切。
“如果他们没忍住,动起手了呢?”姚舒云忍不住想。
毫无疑问,自己力单势薄,是绝对打不过他们的。
可,那又怎样?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把命交代在了这里。一条命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能换回女儿的自尊,和为当年的自己撑腰,那简直太划算了。
一个人连命都可以舍弃的时候,是真正的勇者无畏,所向披靡,姚舒云讥讽地笑,“也许正是这样,才使得三姨夫妇俩迟迟不敢动手,硬碰硬?哈哈……”
试问,谁敢同一个真正的疯子较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