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她》断云残雪

59、工作(1) 求职、面试

　　姚舒云下定决心找工作，她不想窝在家里，她想走出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一个离开职场8年的全职妈妈，想再找份工作，难于上青天。然而虽不容易，但她还是决心尝试。

　　“被拒绝又能怎样？大不了再重来呗！”姚舒云努力做好心理建设，她稍微低头整理下衣角，再次叩响面前的大门，然后轻“咳”一两声，好缓解内心紧张。

　　连日来海投简历，都无人问津，昨晚好不容易有人回复，第二天姚舒云便迫不及待赶来面试。

　　她十分珍惜这次机会。内心忐忑又不安，但她没想逃，而是悄悄给自己鼓劲、加油。

　　一连敲了几遍，里面仍是无人应声，姚舒云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门牌号，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确定没走错后，再次抬手叩门。

　　许是下手重了点，这次屋里终于听到有一丝动静，不过很轻微，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拉动被褥，又像是在穿衣服。紧接着是走路声，和水流“哗哗”声，显得有些嘈杂。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再敲门时，门后突然传来一声“进”，姚舒云只能硬着头皮转动门把手走进来。

　　室内明朗开阔，左边是一个带洗手池的玄关柜，右边是一个卫生间，正前方有一张很大的长桌，四周摆满椅子。靠近窗户边是一套布艺沙发，沙发左边、玄关柜后面是一个楼梯。

　　顺着楼梯望过去，能看到床的一角，想来上面应该是一个卧室。

　　那这应该是一套复式公寓房，没想到却是办公地址，看来面前这个男子应该是吃、住、办公都在这里。

　　他大概30出头，留着半长的微卷发，额前术一个带子，看起来颇有一股动漫少年的意味，很有文艺气息。

　　此刻正端着咖啡杯，坐在办公桌前，镇定地啜饮，只是耳边一缕湿发显示出他刚洗漱完不久的慌乱。

　　“你，请坐。”男子示意了一下。

　　姚舒云忙坐下，开口道：“你好，我是来面试的，昨天我们联系过。我叫姚舒云。”

　　她掏出自己提前备好的简历递过去。

　　男子略略翻看几页，说：“嗯，大致了解了。不过‘编剧’这行，不在乎什么简历，关键的是要有对故事节奏的把控力和热点的感悟力。谈谈你过往的播出作品。”

　　“哦，我，我暂时没有实际的作品，”姚舒云一时有些慌乱，嗓音也不自觉颤抖，她赶忙深吸几口气，迫使自己镇静，然后说，“但是我写过剧本，你看下这是我私下写过的几个剧本，而且我还写过几本小说，在网络平台上有发表……”

　　没办法，这些年都在家带孩子，简历上乏善可陈，只能捡自己稍微能说得出口的东西展示。

　　她将厚厚一沓文件递过去，但男子却没有伸手接，只稍微凑近一点，就着姚舒云手上的打印纸略略翻看了几页。嘴角扯出一丝讥笑，随后抬头，正色道：“嗯，可能你不太适合我们公司，再去找找吧。”

　　说完就要起身走开。

　　这人真奇怪，明明昨晚让自己过来面试，今天却又不仔细看作品。

　　一时间姚舒云感到又气又闷，她一时情急，将文件又往前递了递，““哎，你再看看呗。你再翻翻看，我这虽然写得不是很好，但是也有冲突、转折，还是可以看下去的，哎，你……”

　　不等说完，男子已来到沙发旁，看向窗外，背对姚舒云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

　　姚舒云顿时泄气，刚才是一时情急，她才有勇气央求那人再多看两眼，这会儿反应过来，脸立刻发烧滚烫。她第一反应就是“我写得剧本肯定烂透了，才让人没有看下去的欲望，可真是白白惹人笑话。”

　　一想到刚才的丢脸行为，姚舒云尴尬到无地自容，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速将自己的简历和打印的一大摞纸胡乱一股脑儿塞进包里，起身要离开。

　　可转头的瞬间，忽然一个念头蹦入脑中，“我有什么好丢丑的？不过是想找份工作，拿出自己精心准备好的作品给他看，又没做什么偷奸犯科的事儿，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是啊，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不就是找工作被拒了吗？”姚舒云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下来，她想到一个词，“祛魅”，立刻勇气倍增。

　　再次转回身，看到男子背影，她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有什么嘛？你也是个人啊，就刚才，你肯定还是才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吧，又洗脸又刷牙的……”

　　这样一想，脑中的“自卑、怯弱”统统被赶走，她再次张口道：“想问下，贵公司要招个什么样的编剧？”

　　那男子显然被这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他立刻转过头，看见姚舒云仍站在原地，他还以为这人早走了呢。

　　他哪儿知道这短短的片刻间姚舒云内心早已翻滚云涌了一个遍。

　　“嗯，你不太适合我们公司。”

　　显然男子不想与姚舒云多费唇舌，想用这一句模糊又通用的话把她打发走。

　　“哦，请问下是哪里不适合？”

　　望着面前一脸真诚发问的女人，男子忽然没脾气地笑了两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固执的面试者，通常有不合适的面试者他说过这句话后就会自觉地走掉了。

　　男子摸了摸鼻子，走到桌前，再次抬头，说：“年过35岁，已婚有孩，再加上毫无经验……嗯，你觉得适合吗？”

　　既然她想要直接，那自己也不必再拐弯抹角，本身他就不是个圆滑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外在的这些条件，所以我‘不适合’编剧一职，而不是因为我的作品？”

　　“当然不是！不，是，哎，”男子发现自己似乎被姚舒云绕进来了，他本意是想表达，不管是外在条件，还是作品，都不合适。

　　他不再解释，索性从姚舒云放在桌上的包里抽出刚才那一沓纸，说：“你的这些作品，不是时下热门：萌宠、甜宝、重生、复仇、逆袭等等，一个热点元素都没有，单纯只是讲一个女人的个人成长。嗯，可以勉强算是‘逆袭’吧，但仅这一点真的很难……嗯，很难接受，对于短剧行业来说。”

　　“你说得这些我认同，的确我比较偏向于写实类的风格。不过你刚说的那些热点我都有了解，我可以写。你看我的剧本里是有剧情、有冲突，有爽点，有节奏，所以……我想说得是，”姚舒云抬头，盯着面前男子，诚恳地说：“我可以做这份工作。”

　　男子抬头再次认真看了姚舒云一眼，他有些哭笑不得，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女人如此固执，索性直言了当，“嗯，你也看到了，我吃住都在这里……”

　　原来他知道姚舒云打量过自己和这个房子。

　　“说白了，这只是我开的个人工作室，是个很小的公司，给不了你什么工资，所以……再说，我需要找个能直接上手做的熟手……”

　　“能给多少钱？”

　　“啊？什么？”

　　“我是说像我这种‘不熟’的手，能给多少工资？”

　　“啊？这……”男子一脸懵圈，有些跟不上姚舒云的脑回路，“我是说……”

　　“3000？”

　　“什么？”

　　“再不济2500，实在不行，最低2000，”姚舒云伸出两根手指头，“再少就不合适了，都不符合当地最低工资水准了。”

　　男子久久无语，之后便忽地一下笑开了。

　　他最后点点头，同意姚舒云来上班。

　　临走的时候，他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我这个小公司上班？”

　　“嗯，客气话是‘我看好贵公司的潜力’，实话实说就是，嗯，‘如果连小公司我都进不去，那大公司就更甭想了’。”

　　“嗯，够坦诚。”男子点点头，随后伸出手，说：“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陆昂，欢迎你加入‘瓜麻’创作团队。希望未来能看到你在这个行业里发光发热。”

　　回到家，姚舒云卸下身上的包，丈夫周豫林走过来，问：“面试怎么样？”

　　见妻子没说话，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灰心，面试不上是正常的。通常来说，面试成功的概率只有十分之一，你这才第一个呢，不着急，慢慢找。”

　　谁知姚舒云一秒变脸，笑着说：“我面试上了！后天正式上班。呶，这是我的录取通知。”

　　看着手机软件里真切的面试通过消息，周豫林既惊又喜，他是真没想到姚舒云竟真的面试上了。原本她说自己想去找份编剧的工作，周豫林还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

　　虽然没反对，但其实也并不怎么赞同，外面正规院校毕业出来的年轻人尚且还不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更何况是她呢，一个在家带娃多年，且年过35岁的人呢。

　　并非是他看不起妻子，而是在职场多年，他深谙里面残酷的生存法则。

　　“不过工资很低，只有2500。但好在提成比较高，老板说了，可以给我相当一部分高比例分成，即30%，这是头部编剧才有的待遇。”姚舒云换完鞋坐下来，又说：“其实说白了，是要靠我自己能力挣钱。他花点小钱雇佣一个人，若成了，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成，也损失不了什么。”

　　都成年人了，谁心里没有个小算盘。姚舒云想得是不管怎样，能进公司先接触到这个行业再说，陆昂想得是即便请个前台看公司也远不止这点工资，所以用姚舒云很划算。

　　谁也没想到，她竟真的走马上任了。

　　像往常一样，6:30姚舒云准时起床，将冷冻饺子过一遍水，挨个放在蒸屉上，又打好蛋液倒在盘子里做水蒸蛋一块儿蒸上，头天晚上预约的红薯粥早已焖好，此刻已冒出丝丝缕缕的香甜气。

　　然后开始洗漱、扎头发，等忙好自己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叫女儿团团起床。孩子在被窝里艰难挣扎，几经周折，终于肯离开被窝起床。穿衣上厕所、洗脸刷牙、扎头发，等坐上餐桌，饭也已经备好。

　　吃过饭，送去上学，等孩子进了校门，姚舒云开始往公司赶去。

　　公司在大厦最顶层，当她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看着整个城市在眼前一望无际的展开，天上东升的旭日，带来明媚耀眼的光辉，姚舒云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是离开职场8年后，她再一次踏入职场。

　　人生后半场，她的心境已迥然不同，或许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能够接触世界和梦想的机会，她很重视。

　　白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全都用在钻研最新热爆剧上，从剧本、角色、对话一一开始，深入了解。

　　那段时间，姚舒云几乎将各个视频平台榜首的短剧刷了一个遍，而且还强迫自己每刷完一集剧，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写下剧本。拆解里面的结构图和情绪曲线，着重留意剧情反转的地方，以及理解剧中如何设置“钩子”……

　　而且她还坚持每天写作，保持每天3000字的网文创作，使自己具有网感。

　　做饭、走路，上厕所，刷牙……每个空闲时刻姚舒云都在脑中构思情节、大纲。她会随时随地掏出手机，记录下瞬间的灵感。

　　像一块儿海绵，她一头扎进短剧的行业中，尽情吸收知识，她将自己视为一把刀，在未出鞘时努力打磨自身。

　　这与以往的她截然不同，曾经她像父亲一样，凡事都想到以后和退路，会反复计量一件事是不是值得自己付出，会想用“巧”劲，走捷径，然而，如今，她想到的是我还有什么不足可以弥补。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公司一片散漫。很多时候，姚舒云到半天了，还要在门口站着等，里面老板陆昂慢悠悠起身、刷牙、洗脸，直到泡好一杯咖啡才打开门。

　　“舒云啊，你不用那么早，也不必很准时，咱这公司性质，不是一板一眼，等活儿来时再努力做就是，平常可以随意点。你不是还得接送孩子嘛，”陆昂甩了下自己的头发，抿一口咖啡道，“先把自己的事儿忙完再来也不迟。”

　　姚舒云冲他笑笑，心里想得是，“真服了你，正是因为我要接送孩子，才不得不准点到，难不成送完孩子我回家然后再来公司？更何况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嘴上说得却是：“现在短剧市场一片蓝海，若能抓住这个风口，未来前途必定一片大好。然而竞争激烈，咱们公司规模尚小，正是要努力发展的时候，所以还是抓紧点比较好。”

　　陆昂愣了一下，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有些疑惑，咱俩到底谁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