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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幸灾乐祸(2) 即便抽筋剥 ...

  •   刚刚说起“蚕丝被”被怼时,她还没怎么动气呢,眼下却慌得不行。

      果然,比起脸面,钱才是母亲真正在乎的东西,能让她惊慌害怕。唯恐姚舒云真的把团团自闭症归结到她头上,从而向她要钱治疗。

      一想到这里,姚舒云倏地一下站起身,手指视频里的母亲,大声说:“没错,就是你!是你不让抱,说‘哭一哭没事儿’。要不是你这样说这样做,我的孩子能这样?她今天这样都是你造成的!”

      不等母亲开口,姚舒云接着说:“都是你的责任,把我孩子害成这样!你难辞其咎!对,我就找到你了,你逃不了了。”

      她知道自己在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可她就是要这样,就是想要存心气一气母亲,吓一吓她。

      谁让她那么讨厌,非要在别人最无助困难的时候来炫耀,剜人心窝子?

      姚舒云也说不清为什么,总之那一刻恶毒之心汹涌而上,她稀里糊涂、胡言乱语,一定要把这顶“帽子”扣实在母亲头上。

      视频那头,母亲闵佳荣整个人又慌又怕,身体不自觉抖动起来,整张脸完全变了色。

      只见她立刻尖叫:“啊?怎么怨我?!!什么是我的责任?啊,你怎么乱说?!!你胡乱……”

      她仓惶地切断视频电话,最后那一刻,嗓音尖锐直达天际,甚至都破了音。

      望着狼狈而逃的母亲,姚舒云无奈地摇头叹息,感到好气又好笑。

      “原谅她吧,本质上她也只是一个已然老去却还未长大的孩子。那么一顶责任重大的‘帽子’扣她头上,可不要把她吓得半死。呵呵……”

      姚舒云并无怪罪母亲,单纯就真的只是想气一气她,谁让她那么烦人,明知道自己心里不好受,还非要趁这个时候在人心口上扎子刀。

      哪曾想,正发呆,忽然手机“滴、滴、滴”提示音,姚舒云低头一看,竟是母亲一连串发来多条语音消息。

      “啊?你怎么能怨我?是你自己的责任!你这个烂人,活该小孩儿不好!”

      “哼,都怨你自己太聪明了吧!小孩儿那样子,都是你活该!”

      “你这个烂人,活该不得好!哼,还想怨我?怨你自己不得好!”

      “做人啊,还是别太聪明了,聪明多了,没啥好哟~”

      ……

      母音的语言、音调曲折婉转,极尽讽刺、挖苦、侮辱之能事。

      果然最亲的人最知道哪儿疼,扎的刀子最能一击毙命。

      她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反复将母亲的语音听了又听,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想了想,自己也的确是有“本事”,能“逼得”母亲失去理智,把窝心底的话儿,今儿一股脑儿全掏出来了。

      想必这些话,藏在母亲心底时日已久,早就不吐不快了。

      令姚舒云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并不怎么愤怒,甚至连生气都觉得没有,就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她一个人“乐呵呵”地将母亲的语音听了很多遍,像个受虐狂一样,最后才清了清嗓子,回复道:“咋?我不聪明,我非得当个傻子,你才开心,是吗?”

      “我烂人?那你是什么好人吗?难道你就没听听四周,你的亲戚朋友,对你是什么评价吗?我可听说,你弟媳妇还曾扬言要打你的脸呢,你不会不知道吧?”

      “哦,还有你婆家那些亲戚,人家过年聚一堆,可都在背后里讨论你呢,你不会没感觉到吧?”

      “你自己的亲姐妹,人家可是当我面说你不管亲弟弟的死活,人都生病躺医院了,你都不去看一眼。”

      “你好人?怎么,《感动中国》栏目组没通知你去领奖吗?奖杯拿到了吗?你这个大好人,大善人!”

      ……

      “果然最亲的人最知道哪儿疼,扎下的刀子最能一击毙命。”这句话也同样适应于姚舒云。

      她比母亲的语言,音调更加曲折婉转,极尽反讽刺、反挖苦、反侮辱之能事。

      说“母亲的弟媳妇要打她脸”这个事儿,是父亲打电话跟姚舒云抱怨时,揭妻子的隐私老底挖苦她。

      说“亲戚过年聚在一起讨论她”这个事儿,是年幼时她看到亲戚们过年聚在一起说起母亲年轻时候霸道不讲理的一些事儿。

      说“母亲的亲弟弟生病躺医院,她都不去看一眼”这个事儿,是三姨在姚舒云面前指责亲姐冷漠无情:最小的弟弟生病,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出钱出力了,只有母亲这个大姐,什么都不出,连人都没露头。

      姚舒云把这些捕风捉影、道听途说以及亲身经历的事情,假假真真掺和在一起,添油加醋,稍稍向母亲透露一些,又不肯说实。

      她敢肯定,母亲一定会因为心里有鬼有愧,而畏惧、害怕,不敢再继续追骂回来。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很长一段时间,母亲都没再发来任何语音或是文字回骂,她彻底“熄火”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姚舒云料到母亲这是怕自己把事情闹大,让身边人笑话,从而不敢再激怒她。

      但“风平浪静”只是一时,也仅仅只是停留在表面,姚舒云清楚母亲的为人,断不会轻易认输,她一定会在某个时刻,瞅准某个机会,暗搓搓或者是稍稍明目张胆地对姚舒云行侮辱、嘲讽、打击、谩骂之能事。

      今日她本是要借孩子之事来羞辱、嘲弄姚舒云,没成想便宜没占到,最后竟还落得个仓惶而逃。

      心高气傲如她,怎肯甘心?

      “她一定会再次卷土重来。”姚舒云默默念叨,忽然一瞬间感到疲累至极,她高举双手抬到头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一下子瘫靠在椅背上,像抽去脊骨般浑身失了力气,眼里的光也悉数灭掉。

      她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然而比起疲累,更让她难受的是:恶心。

      谁能想到亲母女间竟也是会如此勾心斗角、针锋相对?!!

      靠在椅背上,姚舒云先是低低地“呵呵”笑两声,继而又控制不住地“哈哈”狂笑。

      最后笑弯了腰,笑出了泪。

      “亲……亲母女,亲母女啊!她……她可是我亲妈,亲妈啊!哈哈哈……”

      “她骂我‘不得好’,笑我生了个傻子,哈哈哈……”

      “她说我是个‘烂人’,说我‘活该’!哈哈哈……”

      “她说我‘太聪明’,哈哈哈……那她咋不说自己‘又当又立’呢?又想表现仁厚大义,又想一分钱不出,还想要我死心塌地跪她拜她上贡她,哈哈哈……搞笑,真搞笑!哈哈哈……”

      “哈哈哈……”

      姚舒云站起身,在房间里又走又蹦,,不时弯腰,笑得癫狂。兴高处,她甚至跳起来,合掌击欢。

      那一刻,像极了一个疯子。

      ——

      事后她在想,为什么一见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明知道可能不会有什么好话、好事、好结果等着自己时,为什么还是抑制不住情感,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接通呢?

      也许是极度匮乏的母爱,让她即便在遭受过母亲的伤害后,仍然本能地想要亲近母亲,也因此她无法拒绝母亲给出的任何一个邀请,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视频通话,也足以让她欣喜。

      也许是母亲一贯的冷漠无视,她从没有半分在乎过这个多出来的二女儿,所以偶尔散发点关怀,便会令姚舒云乱了分寸,失了理智。

      就像那些姿态高高在上的佛天大祖,偶尔想亲近下平民,那吾等普罗大众,自然要跪天叩地、虔诚恭敬,如此佛祖才能心舒意旷。

      可姚舒云太不识抬举,接了电话,就该好好跪承母亲的“恩德”,说你两句,嘲讽几下,又算得了什么?怎么能和你头上的“佛天圣祖”产生冲突?

      岂不是太没良心,太没规矩啦?

      是佛祖就得供奉,就得虔诚,时不时地上点贡品,让佛祖吃好喝好,还要时不时地自觉甘当小丑,供佛祖取乐玩笑两句,而不能有任何不悦不快。

      你没做到,佛祖自然就生气了嘛!心里不痛快,骂骂你,讽讽你,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更可气的是,你怎么能揭佛祖的短呢?天下无不是的佛祖,错了也是对的,错了你要自己去承担后果,怎么还胆敢妄想让佛祖破费掏腰包呢?

      不要命啦?

      ——

      “呵呵呵……”姚舒云苦笑几声,颓然坐回到椅子上,一步一蹒跚,像极了步态龙钟的老妪。

      来自亲人的打击最为致命,也最是折磨人,经此一“役”,姚舒云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不止。

      古有“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可姚舒云想,即便她抽筋剥皮,剃去满身血肉给母亲,恐怕得来的也只是一个嫌弃的白眼。

      “我要你血肉有何用?我要你像个奴隶一样,供我吸血和奴役,好保证我活到千秋,仍有人侍候。”也许这才是母亲内心最真实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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