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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花印案 查案到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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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柏爱穿青色衣服,虽然是个书童,但样貌甚美,头发是用玉冠半簪着,手上戴着冰冰凉的玉镯子,打扮得富贵精致。他的双手保养的很好,把托盘放桌上以后,看到李寂白解开了锁链,眼底露出警惕之色。
“都是大人吩咐小的准备的。”
赵衣月大马金刀地坐下,指着李寂白问桐柏:“你认识他吗?”
桐柏看也没看李寂白道:“不认识。”
真聪明。赵衣月笑道:“好,他叫公子白,是我的朋友。你叫两个丫鬟来伺候他沐浴更衣。之后他进出自由。”
赵衣月现在住的是自己单独的府邸,圣上赐的。
赵家老父早亡,母亲钱玉是当家主母,大哥赵衣书住在祖宅,小妹没出阁也住在一起。
平时只有节日沐休偶尔回去。
没有和长辈住在一起,赵衣月生活自由潇洒。
刑部的人早在大理寺等着赵衣月了。
大理寺丞张刀埋头整理案卷卷宗,看到她来,恨不得抱着她抱怨:“赵少卿可算来了,刚刚刑部侍郎来过,带来圣上口谕,要我们整理十年来全国各地提交的所有悬案卷宗。”
悬案?各地提交的待审核的案件还积压着呢…
赵衣月看着叠满的案卷头大,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昨天的宿醉没退干净。
在场的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脸色都不好看,他们这两日正在为两个案子睡不着。
一个是斗鸡案,一个是空印案。
她看了一圈,没看到大理寺卿穆青。
“穆大人呢?”
“他去大牢了。”
“江少卿呢?”
“我在这呢。”江让是大理寺左少卿,与赵衣月这个右少卿同职。他从案卷堆里抬起头,满脸倦容。“你昨日喝酒了?”
赵衣月含糊地回答他,“还有凳子吗?”
江让丢给她一沓纸,“问问刑部的吴大人,他们是什么意思?”
赵衣月拿到江让丢的纸,翻看了两页,是那个刑部和大理寺吵来吵去的斗鸡案。
这个案子是开封府提交的。
赵衣月抬头看刑部来交接的官员,深深地瞅了一眼。
半年前,开封府有一名少年,是茶商的小儿子,他花大价钱买了一只斗鸡,甚是喜欢。
某天他带着鸡向的朋友炫耀,朋友正好也喜欢这只鸡,看上了直接抢走了。
少年的朋友是惯犯了,之前从他手里抢走过鹦鹉,牡丹。这次少年不干了,追上去踢了朋友两脚。
没想到踢的力气太大,那位朋友当场死亡。
朋友的家人报案,开封府根据刑律判少年死刑。
斗殴杀人者,绞。
这个案子提交到大理寺,大理寺卿穆青看了案件卷宗,认为少年的朋友抢斗鸡是抢盗。少年追打朋友的行为是“捕盗”,而非斗殴,不应该判死刑。而应该判无罪。
大理寺卿穆大人认为开封府把无罪的人判为有罪,根据律法是为职务犯罪。
案件打回开封府。
死者的家属不服,开封府刘景上诉,把案子提交给了刑部。
刑部院认为大理寺卿穆青将死罪判成无罪,才是职务犯罪。
大理寺卿穆青和刑部侍郎在圣前因此案,相互弹劾,大打出手。
赵衣月记忆回溯,这个斗鸡案看似小案,却是刑部拿来打击大理寺大作文章的油头。
开封府刘景是刑部侍郎的学生。刑部和大理寺因太子和贤王不和。
案子被圣上知晓,御史台介入刑部院和大理寺联合审理的此案。
御史台介入,这表示斗鸡案的裁定是有回旋余地的。
大理寺卿穆大人性格刚正,赵衣月听皇帝在早朝的语气,似乎并不怪责穆大人。
刑部侍郎不服皇帝拉偏架,故意借此上书自请查十年来的冤假错案,要求大理寺也需一起配合查案。
这就是为啥现在大理寺的人,都满脸怨念地坐在比人高的案卷堆里。
刑部的人把他们整理的一些案卷副本搬走,然后又把他们整理的案卷放在这里。
江让扔案卷,刑部的人假笑着回答,“都是为圣上效力的,能有什么意思。江大人,辛苦了。”
赵衣月把斗鸡案的卷宗放好,然后看了看刑部新搬来的,怀疑自己的眼睛。
真辛苦,他们甚至连竹简都搬了过来。
“查十年的案件…张大人…你整理到哪里了?”她问大理寺丞张刀。
“按时间我已经整理到了辛丑年。”
去年?动作真快。“张大人真是宝刀未老。”
张刀怪笑:“我是从今年开始整理的。”
赵衣月公事公办的笑容僵住:“那我们从辛丑年开始查?”
从十年前的案子开始查起?这不是搞笑吗?那时候的尸体都烂没影了,怎么查?!
还是从去年,辛丑年开始比较妥当。
张刀了然,“赵大人英明。”
江让闻言插嘴:“不问问穆大人吗?”
刑部的刘秤还没走,听到他们说话,停住脚步,“有什么帮得上,大人们派个人来刑部知会一声,我们定会全力配合。”
呵呵…赵衣月心中翻白眼,私底下真想嘲讽一番。
她平时处事偷奸耍滑,有些案件收授了钱财,帮人钻律法的空子,泼脏水给刑部。
刑部的人像苍蝇一样,盯着她很久了,就差机会收拾她。大理寺卿穆青看在她查案迅速,有时候在允许范围内对她宽容,让刑部的人无从下手,恨的咬牙切齿。
所以刑部才那么看重斗鸡案。
斗鸡案,最大的破绽就是她和穆青。刑部总算抓到了机会,那肯放过。
穆青错在性格刚直固执,不服输,顶撞圣上。
她赵衣月错在收了斗鸡主人的钱款,记在了账本上。
胆大包天!
这个案子也敢收受贿赂?
东窗事发,穆青劈头盖脸的骂她骂了半个时辰。
可赵衣月委屈,因为收钱的是她突然沉迷赌博的大哥赵衣书!为了这笔钱,她老母差点上吊!
她并非健全男子的事情也差点曝光,成为政敌的笑料谈资和借口。
赵衣月不能生育,赵衣书是赵家唯一的男丁。
在男人眼中,老母对她的那个大哥溺爱情有可原。
赵衣月翻看案卷,什么爆炸案,失踪案,无头案…应有尽有…
每一个案子,都整理地十分整齐,一本本,一册册全用绳子牢固的穿在一起。
纸张厚实,就这样不知不觉翻看了半天,她的手指全被案卷侧页染黑了。
江让无意问了一句,“赵大人晚上还回去吗?”
“不回了。就睡在大理寺吧。”她随口回答。
时间随着水滴流逝,日光西斜。大理寺的差役点亮蜡烛灯火,把吃食,水饮搬到了案牍库。
赵衣月的眼睛被案卷中的一副画吸引了注意。仵作用绘画记录了一具裸体女尸。
女尸手脚脸部都被炭火毁坏,背上有一块梅花印痕。
她一行行看完案宗,对江让说,“这个裸尸案怎么样?”
江让凑过来,先看了看案卷的时间。“不就是半个月前的案子?”
赵衣月颔首,“先从简单的案子开始嘛,否则时间太早,证据都被时间凐灭了,就不好查了。”
梅花印案。
半个月前,城西区的扎纸铺前发现一具裸体的女尸,女尸披头散发,面目全非,手掌脚掌都被炭火烧过。衣服被剥,手腕有擦伤,手上腕饰,头上首饰被掳走。
尸体曾经被野狗拖曳到草堆中啃咬。
赵衣月一面看一面默读案情。
仵作验尸的案卷上写着,女尸身长六尺七寸,手,脚,面有死后火灼碳化伤。
左右右手腕有两圈瘀伤。
死者喉骨骨折,是被人勒死的。后背有撞击伤,有片梅花印迹两寸长,两寸五分宽。
办案人员判断,女尸的头面,手脚烫伤痕迹是凶手为了增加破案难度才做的。
尸体身份,疑似成衣铺老板娘,寡妇刘凤霞。
嫌疑人扎纸铺帮工,陈宇在狱中画押认罪,但不肯交代为何杀人。
此案由开封府提交。
赵衣月喝了两杯茶,起身,拍了拍大理寺丞张刀的肩膀,“走,我们一起去见见办案的开封府推官汪声。”
两人乘夜色未浓,骑马到了开封府。
汪声披着衣服出来迎接两人。
开封府大小官员早就找得到消息,刑部和大理寺要彻查十年的案件。
所以府内连夜整理案卷,去现场查证,不敢停歇。
赵衣月点名先查梅花印案。
开封府尹刘景正在办理其他案子,未出来迎接。赵衣月不介意,要开封府推官汪声和她一起办案。
汪声人高精干,三十五岁,眉毛上一条刀疤,是抓捕犯人时伤的。他看到赵衣月和张刀,大步上来拱手作揖。
“大人好。”
“大人要查梅花印案…案卷我马上拿来。”
张刀手里也拿着案卷,对他到:“把仵作也喊来。”
赵衣月:“女尸下葬了吗?”
汪声点头:“这案子发生在半个月前…尸体已经由家属下葬。”
赵衣月:“受害者刘凤霞是寡妇,她还有家属?”
汪声解释:“有个结拜姐妹,现在成衣铺就归她结拜姐妹经营。”
赵衣月:“那我们先去狱中见犯人陈宇。你把仵作也喊到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