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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人同塌    头 ...


  •   头痛欲裂。

      赵衣月是被一场恐怖的噩梦惊醒的。

      她下意识地去摸枕边的佩刀,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刀鞘,而是一截冰凉刺骨的铁链。

      “哗啦……”

      铁链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鼻尖是熟悉的清香,耳边……有呼吸声。

      很近。

      近到那温热的气息就扑在赵衣月的的脖颈上。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并非阴曹地府,而是熟悉的紫檀木床顶,上面还挂着前些日子抄家抄来的南海东珠纱帐。

      这是她的卧房,大理寺少卿的大宅子。
      有个人,躺在她的床边。

      准确地说,是一个半裸的男人。
      那个男人一身素白的中衣,衣襟敞开,露出的胸膛上,伤痕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手腕上的锁链连着双脚,那链子足有手臂粗,一看就是玄铁所铸,非人力能挣脱开。

      他长发如银,散乱地披在肩头,身形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清雅的面容在烛光下,仿若破碎的玉雕,美中不足,一条染血的白布横跨眼部,吸饱了血,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酱紫色。

      赵衣月心头一震,李寂白?!
      他怎么在这?

      大宋前国师,当世闻名的神医,也是赵衣月爱恨交加的政敌,居然就卧在她的床榻上。
      他不仅活着,还睡在她的床上。

      赵衣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上床梁,脑子嗡嗡嗡乱成一团。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赵衣月想起自己是怎么在朝堂上弹劾李寂白“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害的将他被皇帝派往边远之地戍边,被人暗杀落入烟花之地。

      赵衣月垂头按压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

      她明明记得昨日自己和家人被刑部的人押往刑场,满门抄斩了。
      为什么现在,本该身首异处的她,还好好的躺在家里。

      “赵大人?”

      因为她醒来的动静,李寂白也醒了,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复以前的温润好听,脸微微侧向她的方向。

      赵衣月缓过神,恍恍惚惚地问:“你怎么会在我房里?还变成这个样子?”

      “自然是……你自己把我弄来的。”李寂白轻咳,苍白的脸上泛着潮红,纳闷道,“赵衣月,你忘了?昨日,你把我从天水甜巷那抢买来的。”

      赵衣月:“你不是被派往边关…”
      李寂白坦然道:“仇家在半路追杀,我受伤后被人擒住卖到了巷子…”
      天水甜巷是做皮肉生意的。

      是了,她恍惚中恢复片段的记忆。
      李寂白被人从边关弄到了甜巷,差点成了伺候人的小倌人。
      赵衣月得到消息,亲自抢了人回府。

      她一直想不择手段地把这朵高岭之花,推下神坛,然后困在身边…

      而今天,两人居然睡在了一起。她差一步就得到他了。
      赵衣月望着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李寂白奇怪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记得了?”

      赵衣月疑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习武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左手拇指上戴着一个绿得冒油的翡翠扳指。

      她摸向自己的胸口。

      是平的。

      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身上。
      一身月白的中衣,衣襟整齐。

      她看向李寂白,不知他是否看破她的伪装。

      赵衣月生的雌雄莫辨,但天生有缺憾,平很胸,但却是女子。

      父母从小以赵家次子的身份将她抚养长大。

      当朝皇帝微服私访时,她与皇帝结识,以聪明和长相深得帝王心。
      在十八岁得榜眼以后,被提拔为大理寺右少卿。

      由于她不近女色,有特权,屡次被皇帝传入皇宫留夜。
      政敌私下传说议论她是当朝皇帝的“男宠”,以色侍人。

      赵衣月为了推掉所有婚嫁,被政敌攻击后,承认自己好男风。

      经常在烟花之地为戏子和小倌人一掷千金。
      觊觎皇帝面前曾经的红人李寂白,一月一封情诗派人送上府。惹得李寂白看到他,总是绕道走。

      “今日……是何年何月?”赵衣月的头疼得厉害,太阳穴好像有两把锥子在不停地凿。

      李寂白听着她这反常的问话,蒙着血布的眼眶微微转动,声音平静:“二十三年,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

      赵衣月脑中“嗡”的一声。

      这是她被政敌构陷前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好像做了一场梦,回到了自己落魄之前。

      “……哈哈……”

      赵衣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由低到高,最后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癫狂。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她似乎丢失了一段记忆,但人却还活着。

      “你笑什么?”李寂白听着她状若疯魔的笑声,微蹙长眉发问。

      她停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此刻的李寂白虽然狼狈,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是天生的,难以折辱的。
      更重要的是,他曾是神医,国师,通晓天机,能活死人肉白骨。

      “李寂白,你有没有算到,你会沦落到今日的境地?”她按住心底的激动,冷然道。

      李寂白因为不愿用禁术为皇帝续命,触怒龙颜,被派往边疆随军,九死一生。
      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而她作为当时炙手可热的奸臣,趁机落井下石,参了他一本“妖言惑众、蛊惑圣心”。
      赵衣月不觉得自己有错。官场就是这样,你踩我我踩你,谁心软谁死。

      站在李寂白的角度看,她是政敌,亦是恩人。另外还是对他有非分之想,贪恋他美色之人。
      李寂白抵制她的碰触,不自在地往后移动背部,自嘲道:“运时不济,即使是神仙也难救。人的一生,无论成败,皆是注定。在下多亏赵大人,能捡条命活着…”

      赵衣月听出他的嘲讽,并不在意。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李寂白闷闷不乐,“被人追杀,遭暗算成这样的。”

      赵衣月顿住了,收了点尖锐的傲气:“能复明吗?”

      “需要点时间。”李寂白遇刺时怀疑过刺客可能是赵衣月派来的,现在仍然不能减少怀疑。

      赵衣月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铺的皮毛毯上。她看了看天色,转头看向充满破碎感的李寂白。

      因为锁链的限制,他只能被迫坐着,听声音判断赵衣月的动作。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感到赵衣月靠近,伸出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动作轻浮,语气霸道,“你恨我吗?想杀了我报仇吗?”

      两人的距离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浓烈的血腥味。

      “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不仅因为得罪圣上,我也出了一份力。”

      李寂白被迫仰着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没有挣扎,只是那蒙着血布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赵大人害怕我报仇?”

      赵衣月嘴角勾起,目光落在那染血的蒙眼布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叹惜之色。

      她笑了笑,夸张道:“我这人好色,而且好男色,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把你留在身侧,自然不怕被你杀死。”

      她凑近李寂白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畔:“你要不要考虑考虑留在这做我的入幕之宾。”

      李寂白微微侧头,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浑身散发的那股,令人战栗的侵略之意。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照亮了赵衣月如刀的双眸。

      李寂白凄惨地笑了:我有的选择吗?

      “我可以想办法保你。”她从枕头底下拿出钥匙丢给他,“自己解锁。”

      这锁链是甜巷老板打造的,专门锁习武的奴隶的。

      赵衣月很喜欢冒险,喜欢驯服,不怕李寂白杀她!
      而且他现在,可能连动武都费劲。

      李寂白拿到了钥匙,摸索着解开自己的镣铐。

      赵衣月强硬的声音缓和了一点:“有些东西需要时间…你要不要多些时间了解我…”

      李寂白没有马上说话,觉得赵衣月刚刚逼近的动作,不过是虚张声势。

      “我得回去。”李寂白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

      那太遗憾了。赵衣月披上衣服,很是遗憾。
      好不容易得手的鸭子怎么能飞了呢?她转了转玉扳指,思索怎么才能再占李寂白的便宜。

      她站在卧室的地毯上,朝外喊了一声:“桐柏!”

      不一会儿,平时伺候他的美貌书童,垂着头进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
      “给他换身衣服,再拿点药和吃食。”

      桐柏是她可信赖的书童,也是府里的管家。
      他进来低眉顺眼,出去目不斜视。

      房间里飘荡着一股甜巷常用的香味。

      赵衣月找到自己常穿的衣物,披在身上。
      李寂白解开了锁链,虚弱地靠着床榻,闭着眼睛问:“当初你为何要参我?如今为何又救我?就因为我这张脸?”

      “参你,是我不想让陛下再醉心炼丹长生。你支持太子,我支持贤王,本来就是各为其主。如今救你是我怜惜你的才情,喜欢你的温文尔雅。”她说的冠冕堂皇,倒了一杯茶润喉,想起他的衣衫不整,“昨晚…我没对你怎么样吧?”

      李寂白垂下长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癖好。没有发生什么…”
      昨夜他被赵衣月又亲又摸,除了这些就没有更深入一步了。

      赵衣月皱着眉,眼神在他身上巡视了一遍,相信了他的话。
      幸好没越雷池,以后得注意点了。她关心起他身上的伤。

      “需要什么药跟我说。”

      李寂白比起自己的身体,似乎更关心赵衣月以后的打算。

      过了一息,他问,“你支持谁?”
      赵衣月喝了一肚子的水,想也不想:“当然是当今圣上!”

      她和李寂白差点死于龙争虎斗,仔细想想他们是贤王和太子相争的牺牲品。

      当今圣上观山看虎斗,离间计铲除了贤王和太子的翼党。代表人物如赵衣月这位大理寺的贪污奸臣,还有礼部的李寂白,这位特别能蛊惑人心,未卜先知的“仙君。”

      记得第一次翰林院的春日宴席上,她见到这位风采奕奕的大国师时,抑制不了想占有他的想法。她曾经特意派人送了一柄玉如意,一条夜明珠手串送到国师府上,却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除了当今圣上和长公主,没有人不给她面子。

      赵衣月对李寂白产生了一个评价:清高。

      她看向他:“你呢?不要告诉我你还支持太子?你被贬去边疆,他可是一声未吭。”
      李寂白没说话,因为太子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让赵衣月心凉半截的话:这两日…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希望赵大人不要声张,当做秘密…

      你就这么避嫌吗?赵衣月气笑了:还是说大国师你怕人知道你差点沦落风尘?!

      李寂白黑色的眸子斜睨向她,声音比寒霜还冷:我们处境不同,赵大人自然不怕…

      说话间,桐柏把衣服和食物都送来了,托盘里还有纱布和药。
      他提醒赵衣月:“大人,该去大理寺了。已经误了去值房的时间了。”

      赵衣月颔首,检查衣物和食物。
      水果盘,清粥小菜,金疮药,素白中衣,宽松的薄荷绿丝绸长衫,一支雕刻白玉兰的羊脂发簪。

      “有心了。”她拿起白玉发簪细瞧,温润的玉脂上生长着一点浓浓的翠绿,好像山顶的绿樟,很适合李寂白。

      赵衣月平身有三大爱好,金,玉,美人。
      这样的玉器,库房藏了好几大箱,有别人送的,有自己买的,还有是抄家时搜刮来的。

      惊醒前的噩梦中,她被政敌抄了家,库房的收藏成了证明她贪污的几大罪之一。

      如今,噩梦清醒,她有了其他打算。
      活下去,再往上爬。

      金,玉,美人,在她如今的地位,不是稀缺品。

      官场上,稀缺是衷心和忠心。
      当今的圣上应该能够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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