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伪装夫妇 自从儿 ...
-
自从儿子死后,陈烈风得了腿疾,布匹生意转让了一部分,剩下的几间铺子由自己的兄长打理。
失去儿子的伤痛一直纠缠着他,正妻早亡,续的弦不能生育,下半辈子他就指望和续弦相互扶持。
赵衣月和李寂白上门了解案情,勾起陈烈风丧子之痛。
他拄着拐杖热情招待两人,拿出了珍藏很久的普洱红茶。
陈烈风的续弦也在,头盘高耸发髻,身穿丝绸,戴着翡翠首饰,用银茶壶为他们沏茶。
赵衣月闻到茶香,忍不住喝了一口,“令郎平时有无仇人?”
陈烈风坐在凳子上,支着拐杖让自己的腰板挺直:“他在家很少跟我提起结交的朋友。”
赵衣月端着杯子:“那你呢,有没有仇人?”
陈烈风:“年轻的时候,在生意场上有过一些竞争者。跟我愁怨最大的,是崔薛。
他最初跟我一起经营布匹生意,但因为一次船运翻船,有一批货全废了,他赔了全部家底,当时我不想跟他合作了,退出了资金,重新在旧铺子前开了新的铺子。
崔薛入不敷出,问我借款,我没借给他,过了不久,他经营不善,旧铺子倒闭,整个人颓废了,总喝的醉醺醺的,来过我的店铺闹事。我让伙计把他赶走,崔薛走前嚷嚷说总有一天要找我报仇…”
李寂白插话:“崔薛住在哪?”
陈烈风微眯起老眼:“我很久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住哪。”
李寂白:“你还有没有别的仇家?”
陈烈风:“想不起来了。”
李寂白询问:“崔薛有家人吗?”
陈烈风声音沧桑:“我认识他那会他还没娶妻。”
李寂白又问:“山贼通知你赎人的信可还在?”
陈烈风:“一会我去取来。”
李寂白:“令郎平时交好的朋友有哪些?”
陈烈风:“转运当铺的小儿子李孝,杂粮铺的大儿子郭忠…”
李寂白:“女子呢?”
陈烈风:“这我也不知道…可能偶尔去一下烟花之地。”
李寂白:能说一下令郎是怎么在送货途中失踪的?
陈烈风:一起的伙计说是去官道边上草丛解手的时候失踪的。
赵衣月:什么时辰的时候?
陈烈风因为伤心,嗓音发哑:午时左右。
赵衣月:他被人绑了,一起的伙计一点动静也没听见吗?
陈烈风摇头:没有。
赵衣月惊奇:绑匪的功夫竟如此高超吗?
李寂白:令郎失踪之前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陈烈风:出门前几日跟我超过一架。
赵衣月:为了什么?
陈烈风:他想和朋友合伙开一家酒楼。我不同意,所以他跟我吵了一架。
赵衣月:他在外面有欠钱吗?
陈烈风:平时去酒楼饭店他经常赊账。别的没有了。
李寂白:“能让我们看看令郎的住处吗?”
陈烈风拄着拐杖站起来:“请随我来。”
李寂白去陈铎泽的住处,主要是想从住处环境判断出主人的性格。
陈铎泽不是个爱读书的人,却是一个爱花之人。房内书柜空空,盆栽花随处可见。
陈铎泽爱收集各种各样的菊花,房内贡菊长得鲜艳热烈。
虽然陈铎泽不在了,但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可见陈烈风对儿子的感情之深。
李寂白和赵衣月问陈列风要来陈铎泽的衣物,还有山贼的勒索书信。
一万两白银买你儿子的命,三日后将银子装在箱里带到揽月亭离开,不许报官,我们收到银子后,自会放陈铎泽回家。
勒索人谨慎,书信的文字只用标准的横、竖组成单个子,看不出书写人的个人字迹。
赵衣月看完信后,把信给李寂白。
赵衣月问陈烈风:这个信是怎么送到你手里的?
陈烈风:信就贴在我家大门上了。
李寂白:你们什么时候发现信的?
陈烈风:我儿子失踪后的两天,早晨。
陈宅隔壁是寺庙和早餐铺。
赵衣月和李寂白就勒索信发现的时间,询问早餐铺老板和隔壁寺庙的和尚。
巧的很,早餐铺老板和寺庙的门口的和尚都看到了送信人。
早餐铺老板:当时我在卖包子,那个穿破衣服的老人在我这用一枚旧铜钱买了两只包子,之后在陈宅门口坐了吃包子。你们问我那个时间看到哪些人,我只能说,我注意到的就那个老人。
问了早餐铺子的老板,赵衣月又问坐在寺庙售卖佛珠首饰的和尚,和尚说那天早上,他看到一名小乞丐在陈宅门口徘徊。
尚说送信的是一名小乞丐,而早餐铺老板说他看到的是一名穿破衣的老人。
那封勒索信到底是谁送到陈宅的呢?
赵衣月进一步追问长相,两人都说不记得具体长相了。
不论是小乞丐还是老人,穿着都是汴京城中底层的老百姓。找他们,就需要捕快的帮助了。
李寂白拿着纸面朝着阳光说:纸张有韧性还有厚度,书墨不会渗透到下一张纸页上。勒索信的纸张与写诗用的薛涛笺是一样的。
除了纸还有墨。
李寂白拿着纸张放在鼻端闻了闻:桐油,麻油猪油味,是油烟墨。
赵衣月笑说:“薛涛笺,油烟墨,这山贼还是讲究人。用的纸不便宜。墨也是上等墨。
李寂白笑不出来:“知道用特殊写法掩盖字迹,凶手用纸会随意吗?更有可能故意用平时不常用的纸和墨。”
赵衣月赞许道:“有道理。”
李寂白:陈铎泽头颅的验尸结果呢?
在这呢。赵衣月掏出一本册子给他。
册子是手工的,白色封面画着一只黑色的狗,那只狗长得像乌雪。
李寂白无言地打开册子,翻到陈泽铎案。
册子上摘录了苗仵作给陈泽铎的验尸笔录,字迹工整美观。
赵衣月写的一手好字,不比他差。
死者是死后被分尸,头颅被刀刃多次砍伐切割,创口粗糙。
分尸刀具判断为屠宰用的砍肉刀。
李寂白:分尸手法不太高明。
赵衣月:分尸人的刀具也很普通,至少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的绝世兵器。
李寂白:谨慎起见还是查一查屠夫。
赵衣月:马上安排下去。
李寂白问:“去见见李孝和郭忠?”
赵衣月:“成。”
查案就是跑来跑去的,两人前往转运当铺见李孝。
李孝在当铺里守着铺子,得知两人是大理寺的,殷勤地招待。
李孝是个矮子,身材瘦弱,一张脸又白又小,听两人来因,配合的告知陈铎泽的事。
“他出事我很难过。你们问他有没有仇家,据我所知,没有吧。”
李孝想了想:“你们要么去问问郭忠,我们三是好朋友。”
赵衣月:“他去了扬州送货。”
李孝奇怪:“我记得泽铎是被山贼害的,你们怀疑他是被仇人杀的吗?”
赵衣月:“查案总要调查所有可能。”
李孝:“也是。”
李寂白:“你平时用哪种纸张?”
李孝纳闷:“纸?我随意,这方面不讲究。”
当铺的用纸和勒索信不同,李孝对他们的盘问不仅没有抵触情绪,还主动配合。
赵衣月问李孝借了一辆马车,几口箱子,还有一个伙计。
陈铎泽是在送货途中落单被绑,跟他一起的伙计没有出事。赵衣月和李寂白了解之后,乔装打扮后前往揽月亭。
揽月亭建在官道上,亭瓦和亭柱子几月前翻新过。赵衣月走进亭子,看到亭子上写的一副对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落款是李衔云。
对联字体大气,豪气干云,充满侠气。
李寂白字衔云。赵衣月看到落款的名字,不由自主地瞧向李寂白:你写的?
李寂白仰头看着亭柱道:亭子翻新的时候,乡里请我写的。
赵衣月展开扇子,眉目含笑,发丝飘动,身上有股朝气蓬勃之劲。
她赞不绝口:真是好字!
李寂白看着阳光下的赵衣月有点愣神。
为了查案,赵衣月乔装打扮,穿了一套蓝白色的齐腰襦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凌云发髻,脸上涂了很浓重的粉黛,看起来完完全全是一名天资国色的美女子。
赵衣月男装俊逸张扬,女装艳丽清纯,李寂白看她的眼神全是意外和探究。
不论是男是女都让人惊艳心动。
李寂白从没见过这样的赵衣月,心中泛起涟漪。
她到底是男扮女装,还是女扮男装呢?
李寂白甚至怀疑赵衣月其实是个女人。
…但她的胸…为何…
赵衣月发现他的视线很不礼貌,小声说:李兄,你在看什么?
…李寂白默默收回视线,尴尬道:你穿这个挺好看…
赵衣月笑逐颜开,抓住他的胳膊:头一次听你夸奖,如果你喜欢以后我穿给你看如何?
虽然很好看…但是…
我随口一说…
李寂白疑惑的表情随即变得很扭曲很怪异,心里惊叹赵衣月居然有这样猎奇变态的爱好。
赵衣月穿女装,是因为她身为大理寺少卿经常东奔西走查案,她那张脸百姓很熟悉。
所以今日特别做了大反差的换装,和李寂白假扮的成一对卖茶的夫妇。
李寂白将赵衣月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下来,扭头走向揽月亭。
亭子旁边有人支着摊子卖凉茶和糕饼。摊子的主人是名中年妇女,抱着格子头巾,穿着朴素的布衣,忙碌地抬不起头。
“吃凉茶吗?”
一股茉莉花香从茶摊飘进亭子,赵衣月牵着黑犬捡了个靠近摊主的位置坐下,对中年妇女说:“来壶茶水和糕饼吧。”
马车停在茶摊的不远处,伙计坐在马车上看守车内的箱子。
赵衣月与摊主闲聊:“你在这摆摊多久了?”
卖茶妇:“一年多了。”
赵衣月转头看向李寂白,李寂白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这里经常有山贼,这茶摊根本开不下去。
但赵衣月还是问了一句:“大姐,听说这边经常有山贼出没?”
卖茶妇愣了愣:“我没有遇到过。客官是外地人?”
赵衣月:“不是,我们是本地的。”
李寂白开门见山:“这里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一起命案?”
卖茶妇:“有,就前阵子,很可怕,只剩下个脑袋。”
赵衣月:“我听人说是个勒索案,死的是布商老板的儿子。”
卖茶妇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你们是官府的人吗?”
赵衣月没有马上承认:“怎么了我们很像吗?”
卖茶妇笑道:“两位气质不凡,不像一般人。”
她端了枣糕放在两人桌前,“两位想问什么尽管问。”
穿成这样,还能看出气质不凡…这卖茶妇什么意思?赵衣月讪笑:我们是商人。不瞒你说,我们也被山贼敲诈勒索了,家父失踪好几日了。
她突然这样说,李寂白也抬眼露出苦笑:我们是做茶叶生意的,我们家老爷被绑架了。山匪寄来信,让我们带钱财到揽月亭赎人。
卖茶妇听到他们这么说,面上出现一瞬间的怪异之色,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
卖茶妇关心地问:两位没有报官吗?
赵衣月焦虑不安:我们报案,家父就活不了了。
赵衣月的眼神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双手。卖茶妇的双手粗糙,指甲短,整齐,是经常操劳的手。
李寂白接着盘问:“这摊子就你一个人?”
卖茶妇:“还有我丈夫,不过他今日生病,没有来这里帮忙。”
赵衣月提起茶壶:“命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卖茶妇露出疑惑的眼神。
赵衣月解释道:我们遇到一样的事,所以想知道当时那户人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卖茶妇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告诉赵衣月:“我只记得那天来了一队商户,他们抬着两口大箱子,在亭子里休息。”卖茶妇回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们把箱子留在亭子里,人离开了。没过多久,来了五人,赶来三匹驴,把亭子里的箱子拉走了。
他们临走时留了一个黑色的包袱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大约两个时辰以后,那队商户回来了,他们发现箱子没了很紧张。
接着,他们打开了石桌上的包袱,被里面的人头吓得魂飞魄散。
再后来,官府来了,把亭子和周围山路都搜了一遍。”
卖茶妇说的很详细,赵衣月边喝茶边听,“拿走箱子的那队人长什么样?”
卖茶妇:“那几人都留着络腮胡子戴着帽子,像边塞的人,五大三粗的,具体长什么样子,我也记不清了。”
赵衣月:“当时围观的人呢?”
卖茶妇:“那我更记不清了。”
李寂白的视线落在卖茶妇发髻上插着的一把刀式的银簪子上。
“既然这里出过贼人害命的事,你在这做生意不害怕吗?”
卖茶妇笑道:“多亏现在有军爷在管道上巡防,我们做生意的放心了不少。”
赵衣月装作无意道:“你这有纸笔吗?”
卖茶妇疑惑:“您要做什么用?”
赵衣月:“我想写信…”
卖茶妇:“不好意思,我铺子里没有那么好的纸,我这只有包食物的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