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绩主义》灯下黑猫

35、第 35 章 陈

　　陈殷书故作镇定，脑子转得飞快，只恨自己没能随机应变找到个能糊弄的借口。
　　“呃，坐错车了，我从天宝那边……”
　　梁豫端起茶几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开水，打断陈殷书：“我手机上看得到你的行动轨迹。几点，什么时候，坐了什么交通。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陈殷书马上老老实实双脚并拢低着头站在原地，沉默了。
　　梁豫扫了他一眼，坐到沙发上，喝了口水：“开始吧。跟我讲讲今晚去干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和日常讲话没什么区别，陈殷书却觉得自己像被卡了脖子一样一个字说不出来。
　　梁豫一只手揭开手里钢笔的笔帽，打开文件夹放在腿上，时不时写两笔。
　　“这么难吗？”他面无表情，没看站在面前的陈殷书。
　　陈殷书目光停留在抖动书写的钢笔上，脑子里灵光乍现。
　　他支支吾吾一会儿，好像在做心里建设，最后开口来了一句：“哥我不想说。”
　　梁豫抬起头，目光停留在陈殷书身上：“你他妈皮又痒了是吧。”
　　陈殷书抖了一下，睫毛扑簌着，看着挺委屈。
　　梁豫放下笔，把文件合上扔桌子上：“可以，不说就不说。去房间把戒尺拿过来，打五十下就不用说了。”
　　陈殷书垂着脑袋，像只蔫巴的狗：“不是哥想的那样……”
　　“你别给我在这扯东扯西，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现在就两个选择，你要么老老实实交代，要么拿尺子过来。”
　　梁豫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紧绷的沉寂。几十秒过去，陈殷书抽了抽鼻子，说：“我去商业街了。”
　　梁豫的声音又冷又硬：“去干嘛。”
　　陈殷书很不情愿地一个个字往外挤：“给你买礼物。”
　　梁豫听后，肉眼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手机上记录下的行程，陈殷书六点多去了东华路的红联一条街，在那待了四个多钟。
　　陈殷书沾沾自喜看见了梁豫的松动，马上趁热打铁：“我、我虽然去那吃了晚饭，也逛了挺久的，但是真的是想要偷偷给你买礼物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扭捏黏糊：“我们加纳那边有个习俗，如果提前告诉别人生日礼物是什么，那这个人对着礼物许愿愿望就不灵了。”
　　梁豫绷着脸听人自顾自讲着，小孩畏缩又难过地解释，随着一句句话语吐出他的脸色才逐渐缓和了一些。
　　陈殷书把事情老老实实讲清楚，梁豫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干什么也不能那么晚回家。”
　　陈殷书一副悉心听教的模样，乖乖点头。
　　“你给我买了啥？”
　　梁豫声音放低了一点。
　　陈殷书道：“不告诉你，等你生日我再给你。”
　　梁豫招招手让他到沙发边上来。
　　陈殷书小心翼翼挪过去，坐在了梁豫身边。梁豫摸了摸陈殷书的头：“你告诉我没关系的，我生日不许愿。”
　　陈殷书头发被揉得翘起来一撮：“我不要。”
　　“你刚刚那么凶，我不跟你讲话了。”
　　梁豫觉得陈殷书这副闹腾的模样怪好笑的：“你要不去外面问问谁家小孩那么晚回家不会被揍的？不是我限制你，你一个omega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你懂不懂。”
　　陈殷书这时候讨巧起来：“我知道哥是关心我了，我下次不会了。”
　　梁豫道：“以后我们家有门禁。十点半之前必须到家，知道没？”
　　陈殷书干兼职干到十点，搓搓手讨价还价：“十一点行不行啊，哥。”
　　梁豫手滑到陈殷书后脖颈，力道不轻不重捏了捏。
　　“不行。”
　　陈殷书盘算了一下，虽然半个小时有点赶，但是也不是没有准时到家的可能。他被梁豫掐后脖颈掐得有些僵硬，没敢再上诉。
　　半晌，陈殷书点了点头。
　　梁豫黑色的瞳仁盯着他：“那这个事情我们就说好了。下次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不会接受。”
　　陈殷书咽了咽口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梁豫这才满意，手从陈殷书身上离开：“去洗澡，早点睡吧。”
　　陈殷书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逃过一劫，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在惹了事的时候怕梁豫怕得要死，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让这个人怎么也找不到他，可平常朝夕相处起来，他又喜欢黏在梁豫身边。
　　这个人长得那么好看，身上的味道也那么好闻，贴近的时候暖和又安全。
　　陈殷书没听话地上楼洗澡，也不管梁豫喜不喜欢，闷闷地歪头把脑袋靠在对方肩膀上了。
　　梁豫回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陈殷书瓮声瓮气：“好累。”
　　“累就去洗澡睡觉啊。”
　　陈殷书不满地小声道：“我为了给你买礼物，跑那么多家店，腿都要断了，挨一下你都不行啊。”
　　这话听着像埋怨又像撒娇。
　　梁豫问他：“你抑制剂打了没？”
　　陈殷书点点头。
　　“那你靠吧。”
　　说着，梁豫没再管陈殷书，重新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一页页批阅。
　　陈殷书拿脑袋软绵绵蹭了蹭梁豫的肩膀，挑了个舒服的角度安静下来。他垂眸看着梁豫在密密麻麻的字段中圈画，时不时写两笔。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打扰梁豫，但还是忍不住问：“哥，这是什么啊。”
　　梁豫道：“你不是识字么。”
　　陈殷书看了两句：“怎么全是规定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梁豫道：“法规嘛，跟产品审批有关。法务那边虽然也有整理，但是有空我还是习惯自己看。”
　　陈殷书似懂非懂点点头。
　　这时，梁豫又将文件上几个关键字眼圈了一下，在旁边写了什么。
　　他写的字笔画都连在一起，陈殷书不太看得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笔下字很漂亮，笔锋犀利尖锐，字如其人。
　　哥要是用我给他买的钢笔写字，会是什么效果？
　　这个想法从陈殷书脑海略过去，他便莫名期待起那个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的节日了。
　　往后几天，他白天在补习班坐十几个小时，追赶着同龄人的学业，太阳刚落山，西州锦绣灯华的繁丽落入眼帘，他又开始了在咖啡店里的工作。
　　等到连轴转的一天终于结束，陈殷书还得飞奔去最近的地铁站赶十点出头那一趟地铁，把回家的时间卡在十点二十分左右。
　　每天都很累，但是也很实在。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正在和这座城市融合。
　　陈殷书恍然想起沃尔顿在很多年前和他描述起自己的家乡，每每如此，那双苍老浑浊带着血丝的眼睛总会迸发出不属于这个人的灵气与生机。
　　陈殷书问过他，为什么一提到喀山，沃尔顿就会变成一个如此晴朗的人，难道是这里发生过什么很特别的事？
　　沃尔顿告诉他，没有，内战开始前，每一天好像是同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天晚上，陈殷书趴在小房间的窗口上，窗子向外打开，晚风一阵阵灌进来。
　　他好像有点蹒跚懵懂地、在那么久之后理解沃尔顿了。
　　………
　　………
　　梁豫告诉过陈殷书，他生日就在这个月，可没提过具体哪一天。所以在五月初旬一场雨后的下午，陈殷书从补习班被梁豫的秘书叫出来时是有些讶异的。
　　秘书解释说，老板吩咐他接人去贞山酒庄。
　　陈殷书才反应过来：
　　哦，就是这日子了。
　　陈殷书上了车，没看见梁豫，就问秘书：“我哥去哪了？”
　　秘书道：“你不用找他，他早就到了。”
　　陈殷书有些失落，本来还想趁这时把包里的礼物拿出来呢。
　　他思绪飘来飘去，又想起自己今天兼职没请假，连忙发了个消息给唯二手机联系人简之言，让他帮忙跟店长说一下，才放心下来。
　　接下来，陈殷书在车上摇摇晃晃度过了三个小时。
　　奔驰驶入市区后左绕右绕，最后驶入了一道欧式院门。门口保安亭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看了一眼车牌号，就升起栏杆放人进去了。
　　陈殷书趴在车窗旁往外看，庄园内的车道摸不清尽头，两旁绿植伴着铁艺围栏向远处延伸，他忍不住问正开着车的秘书：“这就是梁豫老家？”
　　秘书说：“不是，但是梁总老家在这附近。”
　　陈殷书多问了一句：“那在哪儿啊。”
　　秘书摇摇头：“我不太清楚，应该是印禾园吧，我也没去过。”
　　这处酒庄本来是某家私宅，30年前因破产被拍卖，政府纳入囊中，现在多用于招待宴会。
　　梁威衡和政务处处长是同学，打了两句招呼把里面空场包下来了。
　　秘书驾车绕了两圈才找到内场，车开进会场附近时，穿着工作服的服务生已经把草坪上的空桌摆设就绪，排席上摆着香槟塔和各色精致翻糖雕食，一眼扫过去奢气便迎面透来。
　　夕阳快没过地平线，日光渐暗，外宴厅挂在餐桌旁的装饰灯亮起，陈殷书眼前一闪又一闪，宴会场外的路灯随之一盏盏白光打下来。
　　整座酒庄，背靠着适宜种植的贞山上百亩地，竟是一寸不落照亮了。
　　灯火通明都只为了一个人。
　　如此的张扬、奢靡、华贵，陈殷书第一次见到，他这才意识到梁豫在平日里甚至算得上低调。
　　秘书把车开进了主宅的地下车库，又领着他从旋转梯上了宴会厅。
　　推开门，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厅内的构造，而是大理石在繁沃灯光下泛出的光。陈殷书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只见厅内宽敞华贵，水滴状的吊灯巨大吊坠繁杂如雨垂下，环绕其还挂着数十个玻璃托盘，托盘内安置着水晶小灯，点缀着浅红光，众星捧月。
　　陈殷书视线缓缓往下，来到门口，自大厅往上是一道宽敞的矮脚楼梯，到了墙上挂着油画之处左右分为两个方向，延伸到二层。
　　宴会厅显然还没有装饰好，很多闪球都只拉了一半，可即便如此，陈殷书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词：
　　金碧辉煌。
　　这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自己用纸袋装着的钢笔，冒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陈殷书的心抽了一下，闷得难受，连忙安慰自己那个老头至少雕的盒子好看，他哥肯定会喜欢的。
　　梁豫的秘书把陈殷书带上了楼，送进一间自带茶水食物、沙发电视的休息室，让他在这儿等着。
　　陈殷书问他：“梁豫呢？”
　　秘书说：“他在内务厅，跟父母待在一起。”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这里找我？”
　　秘书想了想说：“我一会儿跟老板说一下吧。你不要乱跑，这边会场比较多，到时候容易找不着人。”
　　陈殷书点点头答应下来，抱着书包坐到了沙发上。
　　秘书给他倒了杯水，随即离开了房间。
　　陈殷书觉得有点奇怪，他明明是很期待梁豫生日这天的，为什么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现在却并不觉得兴奋。
　　他想不通，也懒得继续想了，摸索到遥控器把休息室的电视打开，里面开始播放起金融座谈栏目。
　　陈殷书看不懂，换来换去也没啥感兴趣的，索性关了。
　　他瘫在沙发上发呆，换了好几个姿势门外也不见有动静。
　　陈殷书忍不住打开手机，想打电话给梁豫。
　　他想问梁豫啥时候能来，再告诉他自己现在很无聊。
　　结果屏幕刚亮起，新闻速递便推送了个头条。
　　——豪门生宴！旌德路惊现重奢定制超跑运输箱，疑似少爷高调庆生辰！
　　陈殷书点进去一看，里面首张吸引眼球的图片便是在密密麻麻的车堆中，道路上一辆车厢透明的大货车载着一辆通体亮黑的跑车，车厢壁上还贴着不同角度颜色变幻的HAPPY BIRTHDAYA。
　　虽然这篇娱乐新闻没有标明这辆跑车是送给谁的，但梁豫恰好今天过生日，陈殷书不免将其二者结合在一起。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往下一页页翻新闻内容，文章接下来开始猜测着是哪个豪门的哪家公子哥，又夸张地描述着这辆车的价位。一后面有好多个零，陈殷书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看着看着，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哪儿不舒服了。
　　陈殷书的礼物在这些东西面前，真的好拿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