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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幽蛰之触 虚圈的时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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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圈的时日,安静得近乎停滞。
乌尔奇奥拉依旧习惯独自外出,在沙海中漫无目的地行走。只是近来,他临走前总会下意识顿一下脚步,朝我所在的沙丘望一眼。我安安静静待在原地,抬眸与他对视一瞬,他才会再度迈步。没有言语,却是我们之间渐渐成形的默契。
我独自留在沙丘附近,不靠近任何虚,不踏入任何领地。七彩发丝如琉璃伞盖般轻垂散开,在昏蒙天光下泛着细碎虹光,面容清柔无害,气息温静,从不会主动招惹纷争。
这一日,风沙刚静,一股苍老、威严、带着君临天下般压迫感的灵压,骤然笼罩四方。连空气都为之凝滞,沙粒静止在半空。
抬眸望去,沙雾深处数道身影缓步踏出。
为首者身形高大,气息古老而霸道,灵压沉如深渊——正是这片原始虚圈中,被众虚默认的王,拜勒冈。
他身后跟着数只气息凶戾的大虚,皆是自发追随、听命于他的存在。
它们并非路过。
视线一落在我身上,便布满审视与恶意。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
拜勒冈仅是淡漠一瞥,身后的虚立刻心领神会,压低身躯,从两侧悄然包抄,带着突袭的狠戾与决绝。
我轻退半步,七彩眸子里依旧平静无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本不想动手。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可回应我的,是利爪破空而来的锐响,以及毫不掩饰的杀心。
刹那间,我周身灵压微微一漾,身后无声展开数条半透明、莹润如深海冰晶的触手——柔软却极具韧性,表面布满细密的圆形吸盘,这是我身为盒水母的本体器官。
触手轻盈一绕,精准缠住扑来的虚。
吸盘牢牢吸附,淡蓝微光流转。
我心念一动,毒素直接爆发,直摧灵核。
那只虚连挣扎都未曾出现,躯体骤然僵死,下一秒便层层溃散,化作漫天浅灰色沙粒,随风飘散。
其余虚见状,非但不退,反而在拜勒冈的威压下齐齐狂啸扑上。
利爪撕裂、虚弹狂射、灵压冲撞,全方位袭来,不留一丝空隙。
我神色微冷,眼底渐渐泛起一丝冷静到近乎疯狂的锐光。
不再是单纯自保,而是带着漠然的清扫之意。
周身灵压骤然铺开,形成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屏障,挡开袭来的虚弹。
触手在灵压加持下速度更快、力道更沉,每一次缠绕、抽击都精准致命。
吸盘吸附,毒素注入——镇静麻痹或是瞬间致死,全凭我一念之间。
淡蓝色毒雾伴着灵压轻漫,惨叫接连平息,围攻的虚一只接一只化为簌簌沙尘。
不过片刻,追随拜勒冈的虚便已尽数被我清尽。
沙谷间只剩下我与拜勒冈对峙。
他冷眼伫立,苍老声线带着君王的漠然与震怒:
“无名之辈,也敢在本王的领域放肆,屠戮本王的部属。”
话音落下,他周身暗沉威压疯狂暴涨,腐朽般的灵压席卷四方,指尖凝聚起足以撕裂沙地的狂暴力量。
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杀招。
我眸色沉下,不再收敛力量。
灵压全力铺开,与他的威压正面抗衡,风沙在两股力量之间疯狂翻涌。
数条触手在身后舒展、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幽影。
拜勒冈身形一闪,瞬息便至近前,巨爪带着毁灭之势狠狠拍落。
我侧身闪避,触手同时暴射而出,缠向他的手臂。
吸盘死死扣进他灵体的缝隙,淡蓝色剧毒疯狂注入。
拜勒冈动作一顿,显然被毒素影响,却依旧悍然反击,灵压轰然炸开。
我被震得微退,却立刻稳住身形,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虚闪——光芒不大,却极度凝练,带着穿透灵核的锐利。
虚闪无声射出,直逼拜勒冈肩头。
他仓促格挡,虚闪炸开的冲击力让他再度踉跄。
我抓住空隙,数条触手同时缠绕而上,将他上半身牢牢束缚。
这一次,我没有留情,致死剂量的毒素顺着吸盘疯狂涌入。
拜勒冈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啸,庞大的灵体开始不稳,周身威压急速衰退。
他拼命挣扎,却在触手与剧毒的双重压制下越来越无力。
我站在他面前,面容依旧清柔,眼底却凝着一丝冷冽的狂意。
“我从未冒犯你。”
“是你,先动的手。”
毒素彻底侵蚀灵核,拜勒冈再也无法维持威压,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他看着我,眼中第一次露出忌惮与不甘。
最终,他用尽最后力气震开部分触手,踉跄后退,再也没有战意。
“……此仇,本王记下了。”
留下一句狠话,他转身化作一道残影,狼狈遁入沙雾深处。
战斗,彻底结束。
我缓缓收回触手,散去周身灵压,指尖虚闪的微光随之熄灭。
气息微微不稳,身上沾了不少沙尘,刚才那抹冷静的疯狂也一点点敛去,重新恢复成安静柔和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孤寂的白衣身影,从风沙尽头缓缓走来。
是乌尔奇奥拉。
他不知何时归来,静静站在不远处,显然已经将刚才整场战斗尽收眼底。
墨绿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无声地观察、记住刚才那个截然不同的我。
他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着。
我抬眸看向他,轻轻喘了口气,七彩眸子里泛起一丝浅淡的柔和。
他沉默片刻,缓缓朝我走近。
依旧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垂眸,视线扫过我微乱的发丝、沾沙的衣摆,还有尚未完全平复的灵压波动。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极轻、极生疏地,拂去了我脸颊旁的一粒细沙。
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无比清晰。
做完这一下,他便收回手,转过身,往沙丘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许,始终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声地等候、陪伴。
我跟在他身后。
风沙轻轻吹过,虚圈重归死寂。
可两颗孤寂空洞的心,却在这场无人见证的战斗之后,又悄悄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