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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生死相随 四娘病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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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雄·碧血染山河》
第五卷·碧血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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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生死相随(33字梗概)
大历五年秋。
魏州城的秋天,一年比一年萧瑟。
院子里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一片一片,金黄的颜色,在风里打着旋儿飘下来。四娘已经扫不动院子了,只能坐在树下,看着那些落叶发呆。
她病了。
病来得很突然。那天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倒下了。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底子亏了,要好生养着。
可养了三个月,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
我每天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二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别担心,我没事。”
我点点头,可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抬手,替我擦去眼泪。
“傻子,哭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
“四娘,你别离开我。”
她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很暖。
“不离开。我就去那边等你。你别急,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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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丫回来了。
她二十岁了,已经是女兵营的统领。接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边境巡防,连夜骑马赶回来。
一进门,她就跪在四娘床前,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娘!娘!你怎么了?”
四娘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
“傻丫头,哭什么?娘没事。”
大丫丫摇摇头。
“娘,你别骗我。你肯定有事。”
四娘抬手,摸摸她的脸。
“丫丫,你长大了。娘放心了。”
大丫丫趴在她身上,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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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丫也回来了。
她十九岁,在长安书院读书,已经快毕业了。接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考试,扔下笔就跑。
一进门,她看见四娘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泪就流了下来。
“娘……”
四娘看着她,笑了。
“丫丫,你回来了。”
小丫丫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娘,我不走了。我陪着你。”
四娘摇摇头。
“傻丫头,你有自己的路要走。娘不能耽误你。”
小丫丫哭着说:“娘,你就是我的路。你不在,我去哪儿?”
四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心里一阵酸楚。
“好,好,你想留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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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两个丫丫守在四娘床边,一夜没合眼。
四娘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很轻。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想着这些年的事。
从破庙一夜相守,到敌营卧底传信。从劫法场千里逃亡,到魏州血战生死与共。从收留丫丫们,到成亲圆房。
这一辈子,她吃了太多苦。
可她没有一句怨言。
“二郎。”
四娘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握住她的手。
“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
“你哭了?”
我摸了摸脸,果然湿了。
“没有。”
她笑了,笑得很轻。
“傻子,还骗我。”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她喘了口气,轻声说:“二郎,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要是走了,你别太难过。”她看着我,“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我知足了。”
我摇摇头。
“你别这么说。你会好的。”
她笑了。
“好,我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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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七天。
四娘越来越虚弱,已经起不来床了。每天只能喝一点粥,喝一点水,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
两个丫丫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眼睛都哭肿了。
王小六也来了,坐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抹眼泪。
春莺从长安赶回来,带着长乐公主的信。公主说,她想来,可身子也不好,来不了。她让春莺带句话:“张姑娘,你是好人。这辈子,你值了。”
四娘听了,笑了。
“公主也是个好人。”
那天夜里,四娘忽然清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年轻时候一样。
“二郎,扶我起来。”
我扶着她坐起来。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月亮真好看。”她说。
我点点头。
“嗯。”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二郎,我想去院子里看看那棵梧桐树。”
我心里一酸。
“你身子……”
“没事。你扶我去。”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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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她,慢慢走出屋子。
院子里,月光很亮。那棵梧桐树静静地立着,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四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二郎,”她轻声说,“这棵树,是我种的。”
我点点头。
“嗯。”
“那时候,我还想着,等它长大了,咱们的孩子可以在树下玩。”
她顿了顿,笑了。
“后来,丫丫们来了。她们在树下玩,跑啊,跳啊,笑啊。真好。”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
“二郎,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四娘……”
她抬手,替我擦去眼泪。
“傻子,别哭。我先去等你了。你别急,慢慢来。”
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睛。
“累了,睡一会儿。”
我抱着她,一动不动。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那棵梧桐树,照着这座院子,照着这两个人。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
最后,没有了。
“四娘?”
她没有回答。
“四娘!”
她还是没回答。
我抱紧她,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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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四娘走了。
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两个丫丫跪在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王小六跪在门口,老泪纵横。
春莺站在旁边,默默地流泪。
我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四娘,你说过等我的。你得说话算话。”
她没有回答。
“四娘,你别走那么快。我很快就来。”
她还是没回答。
我把她的手贴在脸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手上。
“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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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四娘下葬。
葬在城外的小山坡上,和周爷爷、田将军他们在一起。
坟前种着一棵小梧桐树,是大丫丫和小丫丫亲手种的。她们说,娘喜欢梧桐树,让树陪着她。
我在坟前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大丫丫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爹,娘走了,你还有我们。”
小丫丫也走过来,握住我另一只手。
“爹,我们会陪着你的。”
我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的眼睛,那双和四娘一样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暖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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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梧桐树。
月光很亮,照在树上,照在地上,照在我身上。风吹过,最后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
我摸着那棵树,轻声说:“四娘,你在那边,好好的。等我办完事,就去找你。”
风吹过,树梢轻轻摇晃。
像是她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