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碧血爱情》东山一郎

40、第四十章 碧血丹心 多年后梧桐

　　《天雄·碧血染山河》

　　第五卷·碧血丹心

　　---

　　第四十章碧血丹心（大结局）

　　大历二十年春。

　　魏州城的春天，还是那么美。

　　城外的桃花开了，粉红一片，像当年一样。护城河的水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在风里翻滚着波浪。

　　城外的小山坡上，多了一座坟。

　　两座坟并排，静静地立在那里。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赵公慎言、张氏四娘之墓”。

　　坟前种着一棵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茂密，洒下一大片阴凉。每年春天，它都会开满紫色的花，香气弥漫整个山坡。

　　风一吹，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坟前，落在墓碑上，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紫。

　　---

　　山坡下，走来两个人。

　　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了，腰板却挺得笔直。她穿着一身旧军服，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

　　另一个老妇人，头发也白了，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她们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往山坡上走。

　　走到坟前，她们停下来。

　　那个穿军服的老妇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爹，娘，我们来看你们了。”

　　那个穿素雅衣裙的老妇人，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爹，娘，我们来了。”

　　她们是丫丫们。

　　大丫丫，今年五十三岁了。她是魏州第一位女将军，带了一辈子兵，守了一辈子城。她终身未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军营。

　　小丫丫，今年五十二岁了。她在长安书院读了三年书，毕业后回魏州，开了第一间女学，教了一辈子书。她嫁给了一个教书先生，生了两个孩子，如今已经是祖母了。

　　她们每年春天都会来，给爹娘扫墓，陪他们说说话。

　　---

　　大丫丫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坟前。

　　“爹，娘，这是你们当年给我的那块令牌。我一直留着。”

　　她看着那块令牌，眼眶有些湿。

　　“娘，你当年说，让我好好练，当个好将军。我做到了。我带了三十年的兵，守了三十年的城，没有给你们丢脸。”

　　小丫丫从竹篮里拿出一本书，放在坟前。

　　“爹，娘，这是我写的书。写了咱们家的故事，写你们的爱情，写咱们这些年的事。”

　　她翻开书，轻声念了一段。

　　“那年春天，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梧桐树。爹问她为什么，她说，等它长大了，咱们的孩子可以在树下玩。后来，我们真的在树下玩了。跑啊，跳啊，笑啊，娘就在旁边看着，笑着，眼眶红红的。”

　　她念着念着，眼泪流了下来。

　　“娘，你想我们了吗？我们想你了。”

　　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书上，落在她们身上。

　　---

　　山坡下，又走来几个人。

　　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走路有些颤颤巍巍。她是春莺，今年也六十多岁了。钱横死后，她回了长安，一直陪在长乐公主身边。后来公主也走了，她又回了魏州，住在城东的一间小院子里，种种花，养养鸡，一个人过着日子。

　　一个老头，背驼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是王小六，今年也六十多了。他还是那么絮叨，可已经没有多少人听他絮叨了。他每年春天都会来，给二哥二嫂扫墓，和他们说说话。

　　还有几个年轻人，是大丫丫的兵，小丫丫的学生。她们跟着来，帮着拿东西，帮着打扫，帮着做那些老人们做不动的事。

　　她们走到坟前，站定。

　　春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将军，姐姐，我来看你们了。”

　　她看着那块墓碑，眼眶红了。

　　“姐姐，你走的时候，让我好好活着。我活了。钱横走了，我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你放心，我好好的。”

　　王小六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二哥，二嫂，我来看你们了。”

　　他摸着那块墓碑，絮絮叨叨说起来。

　　“二哥，你知道吗？我现在不絮叨了。没人听我说了。可我想说，你还在的时候，我天天絮叨，你嫌我烦。现在没人嫌我了，我又想你了。”

　　他抹了抹眼泪。

　　“二嫂，你做的饭真好吃。我这辈子，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了。你在那边，还做饭吗？给二哥做吗？他嘴笨，不会夸你，可他心里高兴。”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

　　“你们在那边，好好的。等我忙完了这边的事，就去找你们。到时候，你们还做饭给我吃吗？”

　　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

　　---

　　大丫丫站起来，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摸着树干。

　　这棵树，是娘亲手种的。

　　娘说，等它长大了，咱们的孩子可以在树下玩。

　　后来，她和妹妹真的在树下玩了。跑啊，跳啊，笑啊，娘就在旁边看着，笑着，眼眶红红的。

　　现在，树还在，娘不在了。

　　“娘，”她轻声说，“这棵树，长得好大了。”

　　小丫丫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姐，你说，娘在那边，能看见咱们吗？”

　　大丫丫看着那棵树，沉默了一会儿。

　　“能。一定能。”

　　小丫丫点点头，靠在她肩上。

　　“我也觉得能。”

　　---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晚霞。

　　她们站了很久，谁也不说话。

　　风吹过，花瓣还在飘，落在坟前，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本书上，落在那块令牌上。

　　大丫丫低头看了看那些花瓣，轻声说：“娘，你最喜欢的紫色。”

　　小丫丫也低头看了看，笑了。

　　“娘，你看见了。”

　　她们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往山下走。

　　走出很远，回头一看，那两座坟，那棵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沐浴在夕阳里。

　　风吹过，花瓣还在飘。

　　像是四娘在笑，二郎在守着她。

　　---

　　大丫丫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娘，”她轻声说，“我们走了。明年再来。”

　　风吹过，树梢轻轻摇晃。

　　像是有人在挥手告别。

　　她笑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小丫丫跟在她身边，也回头看了一眼。

　　“爹，娘，你们好好的。”

　　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们身后。

　　---

　　山坡下，那几个年轻人正在等着。

　　她们看见老人们下来，连忙迎上去。

　　“将军，累了吧？我们扶您。”

　　大丫丫摇摇头。

　　“不累。走了几十年了，不累。”

　　年轻人笑了。

　　“将军，您真厉害。”

　　大丫丫看着她们，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这么年轻，也这么有劲儿，也这么不服输。

　　娘在旁边看着，笑着，眼眶红红的。

　　“你们要好好的。”她说，“好好活着。”

　　年轻人点点头。

　　“是，将军。”

　　---

　　马车辚辚，驶离了山坡。

　　大丫丫坐在车里，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废墟里等死，是娘把她带回家。想起娘教她射箭，娘教她骑马，娘教她做人。想起娘在梧桐树下看着她们笑，眼眶红红的。

　　想起娘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丫丫，你长大了。娘放心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夕阳。

　　娘，你放心。我好好的。

　　小丫丫坐在她旁边，也闭上眼睛。

　　她想起娘教她认字，娘教她读书，娘说“丫丫，你以后当个女先生吧”。想起她在长安读书，娘每个月给她写信，信里夹着桂花糕。想起娘最后一次来信，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每个字都很用力。

　　“丫丫，娘想你。等你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她睁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娘，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

　　马车越走越远，山坡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可那两座坟，那棵树，还立在那里。

　　风吹过，花瓣还在飘。

　　紫色的花，一片一片，落在坟前，落在墓碑上，落在地上。

　　像是有人在守护着这里。

　　像是有人在等着她们回来。

　　---

　　多年后，这里成了魏州的一处名胜。

　　人们管那两座坟叫“夫妻坟”，管那棵树叫“夫妻树”。说那是赵将军和张夫人种的树，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每年春天，都有人来扫墓。有时候是几个老人，有时候是几个年轻人，有时候是成群结队的学生。

　　他们在坟前摆上野菊花——张夫人最喜欢的花。

　　他们站在树下，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听着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有人问：“他们是谁？”

　　有人回答：“是赵将军和张夫人。他们很相爱。”

　　有人又问：“他们的故事，讲给我听听吧。”

　　于是，有人开始讲。

　　讲破庙一夜相守，讲敌营卧底传信。讲劫法场千里逃亡，讲魏州血战生死与共。讲收留孤女，讲种梧桐树，讲那些年的风雨和阳光。

　　讲到最后，讲故事的人说：

　　“碧血染就山河，丹心照亮岁月。乱世中的爱情，如琢如磨，历经沧桑，方成美玉。”

　　听故事的人，都哭了。

　　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

　　像是四娘在笑，二郎在守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