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雄.碧血爱情》东山一郎

3、第4章 营中练锋芒，夜探敌营风 新兵紧急操

　　碧血雌雄
　　第4章营中练锋芒，夜探敌营风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平原郡军营的号角便已刺破长空。
　　“呜——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号角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营地上空，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寒鸦，也让每一座营帐里的新兵瞬间绷紧了神经。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几点残星，积雪反射着淡青色的光，整个世界清冷而肃杀。
　　传令兵骑着快马，沿着营帐之间的驰道飞速穿梭，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喊声此起彼伏：“全体集结！全体集结！叛军先锋距郡城不足百里，今日起全日操练，违令者，军法处置！”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瞬间席卷了整座大营。
　　我从铺着干草的地铺上翻身而起，动作干脆利落。一夜未得深眠，心中始终悬着战事，半点不敢松懈。身旁的老铁锤静静靠在床边，锤身冰凉，握在手中却让人心神安定。同帐的十几名新兵也纷纷起身，有人慌乱，有人紧张，有人强装镇定，也有人眼中燃起战意。
　　石敢当一边套上皮甲，一边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道：“二郎兄弟，听说叛军先锋都是胡人铁骑，凶悍得很，咱们这些新兵，上去能顶得住吗？”
　　我系好腰间束带，拿起铁锤，淡淡道：“顶不住也要顶。身后就是平原城，城里是数万百姓，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石敢当愣了一下，随即重重一点头，眼中的怯懦散去几分，多了些悍不畏死的劲头：“说得对！横竖都是一刀，老子死也要拉两个叛军垫背！”
　　说话间，帐外已经响起队正的呵斥声：“磨蹭什么！全都出来列队！迟一步，军棍伺候！”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涌出营帐。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冷意，吹在裸露的脸颊和手背之上，一阵发麻。校场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新兵们按照队、哨、营的编制迅速列队，甲胄不齐，兵器各异，却胜在人数众多，气势还算可观。
　　高台之上，数名将领按剑而立，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袍，外罩轻甲，面容方正，长须垂胸，神色威严，正是平原太守、义军统领颜真卿。他目光扫过下方数万新兵，没有多余的话，只沉声一句：“今日练战，明日杀敌。诸位，守平原，便是守河北，守大唐！”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寒风，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愿随颜大人死守平原！”“杀叛军！保家园！”
　　声浪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残星都仿佛被震得微微颤动。
　　我站在队列之中，握着铁锤的手微微收紧。
　　这就是人心。
　　君王可以沉迷享乐，官吏可以贪腐卖国，将领可以望风而降，但百姓不会，义士不会，真正心向家国的人，永远不会。
　　操练随即开始。
　　前锋营的训练最为严苛，主攻队列、冲刺、劈砍、近身搏杀。王队正手持长鞭，在阵前来回巡视，厉声呵斥：“队列不齐，上了战场就是活靶子！步伐不稳，一刀就被人劈了！用力！再用力！”
　　长鞭时不时落在动作迟缓、姿态不整的新兵身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打者闷哼一声，却不敢躲闪，只能咬牙继续操练。
　　新兵之中，大多是农家汉子、寻常百姓，从未经历过战阵，动作生疏，队形散乱，有的人连兵器都握不稳，冲刺几步便气喘吁吁。一时间，校场上喊声、呵斥声、喘息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中有序，渐渐成型。
　　我被编入前锋营第一队，站在队列前排。
　　王队正一眼便注意到了我，毕竟昨日举石锁的一幕，早已在军营中传开。他走到我面前，指了指前方一排木桩：“赵二郎，你气力大，来演示劈砸之法，让众人看看何为发力！”
　　我应声出列，走到木桩之前。
　　那木桩碗口粗细，半埋在土中，外面裹着一层旧甲片，用来模拟身披铠甲的敌军。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锤，双脚前后开立，腰腹蓄力，手臂随腰胯转动，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喝！”
　　一声低喝，铁锤轰然砸出。
　　“嘭——”
　　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坚硬的木桩应声断裂，上半截轰然倒地，断口处木屑飞溅，裹在外面的甲片被震得扭曲变形。
　　一击之力，竟至于斯。
　　周围正在操练的新兵瞬间停下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满脸震惊。王队正也是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刚猛的锤法！有如此勇力，上阵必能冲阵破敌！”
　　他随即转身对着众人喝道：“都看清楚了！发力要借腰腹之力，不只是靠手臂蛮力！像赵二郎这般，一锤下去，便可破甲伤人！都学着点！”
　　新兵们纷纷效仿，虽然远不及我威势，却也比之前规整了许多。
　　我退回队列，继续操练。一遍又一遍的冲刺、劈砸、格挡、转身，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衫，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白气。手臂酸胀，双腿发颤，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很清楚，今日多流一分汗，明日战场上便少流一分血。
　　另一侧的箭营阵地，同样一片热火朝天。
　　数十名弓箭手列队而立，引弓射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而在这群人之中，四娘的身影格外醒目。她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拉弓、搭箭、瞄准、射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咻！咻！咻！”
　　三支箭接连射出，几乎同一时间命中百步之外的靶心，箭箭深入木靶，尾羽微微颤动。
　　负责箭营的校尉看得连连惊叹：“此等箭术，别说新兵，便是军中老卒，也少有人能及！”
　　很快，“铁匠猛汉力举百斤”“女箭手百步穿杨”的消息便在军营中传遍了。我与四娘，虽分属两营，却都成了新兵之中备受瞩目的人。
　　白日操练直至夕阳西斜，天色彻底暗下，寒风更紧。
　　新兵们早已筋疲力尽，回到营帐便瘫倒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军令森严，晚饭匆匆吃完，稍作休整，还要进行夜战训练。军营之中灯火点点，人影晃动，一派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
　　我心中清楚，叛军先锋旦夕即至，只靠白日操练远远不够。敌军兵力、部署、行进路线、将领何人，这些一无所知，上阵便是盲人摸象，极为被动。
　　颜真卿大人虽已派出斥候，但叛军先锋机动迅捷，斥候几次探查，都只探得零星消息，未能摸清敌军真正部署。
　　夜色渐深，月光被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漆黑。
　　我趁营帐内众人熟睡，悄然起身，提着铁锤，借着营帐与夜色的掩护，一路轻身疾行，朝着箭营方向摸去。四娘箭术超凡，视力过人，夜色之中更是如虎添翼，若要夜探敌营，她是最佳人选。
　　箭营营帐外侧守卫相对松散，我绕到后方僻静之处，轻轻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
　　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营帐阴影中闪出，正是四娘。她背着长弓，箭筒插满箭矢，夜行劲装裹身，身姿轻盈，悄无声息。
　　“你也想到了？”四娘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道。
　　“嗯。”我点头，“斥候探不真切，明日便要开战，必须摸清叛军先锋部署。”
　　四娘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我与你同去。夜色利于隐蔽，我的箭可以随时策应。”
　　“城外积雪深厚，行踪易露，我们绕小路，走山林边缘。”我低声安排，“切记，只探不报，不与敌军纠缠，一旦遇险，立刻回撤。”
　　“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军营岗哨，从城墙一处偏僻的水门悄然出城。
　　城外一片漆黑，只有积雪泛着微弱的白光。寒风呼啸，吹得枯枝呜呜作响，更添几分阴森。我们压低身形，在雪地里快速穿行，脚步轻浅，尽量不发出声响，留下的脚印也很快被寒风卷起的雪沫掩盖。
　　一路向西，疾行近半个时辰。
　　远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一片连绵的火光，如同黑暗中狰狞的鬼火，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到了。”四娘停下脚步，低声提醒，“前方就是叛军先锋大营。”
　　我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极目远眺。
　　只见火光之下，营帐无数，骑兵来回巡逻，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不时传来胡语呵斥之声。营寨依路而建，扼守官道，显然是要直扑平原郡。粗略望去，敌军先锋兵力至少在三千以上，且多为骑兵，冲击力极强。
　　“左侧是骑兵营，马匹极多，戒备森严；中间是主力步卒；右侧是粮草辎重，守卫相对薄弱。”四娘视力过人，在黑暗中依旧看得清晰，低声为我指点，“巡逻队每一刻钟绕行一圈，岗哨间隔十步一人，防守极为严密。”
　　我微微皱眉。
　　三千精锐骑兵，若是明日清晨全力冲阵，以我方新兵为主的义军，很难抵挡首轮冲击。一旦阵型被冲垮，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再靠近一些，看看敌军主将旗号。”我低声道。
　　四娘点头，弯弓搭箭，随时准备应变。两人猫腰前行，借着沟壑、枯树、雪堆的掩护，一点点向敌营逼近。
　　距离敌营不足百步时，已经能清晰听到敌军的说话声、马蹄声、篝火噼啪声。一面黑色大旗在营中高高竖起，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旁边还有一个斗大的汉字——“史”。
　　“史思明的部下？”我心中一沉。
　　史思明乃是安禄山麾下头号猛将，所部皆是精锐胡人铁骑，凶悍善战，极为难对付。此番先锋竟是其部属，可见叛军势在必得，一心要拔掉平原郡这颗河北抗叛的钉子。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两名叛军巡逻骑兵朝着我们藏身的方向疾驰而来，胡语喝问：“谁在那里？出来！”
　　马蹄踏碎积雪，声响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芒渐渐照来，眼看就要发现我们的踪迹。
　　我握紧铁锤，正要起身搏杀，四娘却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摇了摇头。她弯弓搭箭，动作快如鬼魅，箭矢对准不远处一丛干枯的芦苇，指尖一松。
　　“咻！”
　　箭支射入芦苇丛，发出一声轻响，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两名叛军骑兵立刻转头望去，以为只是野鸟惊扰，骂了两句胡语，便调转马头，朝着别处巡逻而去。
　　危机瞬间化解。
　　我松了口气，看向四娘，眼中满是赞许。
　　“已经摸清部署，不宜久留，回撤。”四娘低声道。
　　我点头，两人不再迟疑，借着夜色掩护，原路折返，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后，悄然返回平原郡城墙，再次从水门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各自营帐，仿佛从未离开过。
　　躺在地铺上，我毫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敌营部署。
　　史思明部属精锐，骑兵居多，利于野战冲阵。明日之战，绝不能出城野战，必须依托城墙防守，以箭营压制敌军骑兵，再以精锐步兵扼守城门要道。
　　而我手中的铁锤，便是守城破阵的关键。
　　四娘的箭，则是射杀敌军头目、扰乱敌军阵型的利刃。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平原郡城下，一场血战，也即将拉开帷幕。
　　我握紧身旁的铁锤，眼中战意升腾。
　　叛军，来吧。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宇文家儿郎的血性，见识一下，山野侠女的箭锋。
　　这平原城，绝不会在我们手里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