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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青山有侠女,一箭定相随 赵二郎(宇 ...

  •   第2章青山有侠女,一箭定相随

      张四娘她住在城外的阳谷山深处,一个人,一张弓,一身孤勇,像一株生长在山间的青松,坚韧、挺拔,不卑不亢。
      第一次见她,是在我逃到魏州后的第三个月,那也是一个下雪天。
      彼时,我刚在赵老栓的铁匠铺安定下来,为了节省粮食,也为了锻炼身体,我常常趁着清晨,进山砍柴,偶尔也会猎一些野味,补贴家用。那天,我砍了满满一捆柴,正准备下山,却在山口处,遇上了三只饿狼。
      那三只狼,体型高大,毛色灰黄,眼神凶狠,嘴角流着涎水,死死地盯着我,一步步向我逼近。它们的肚子空空如也,显然是饿了很久,把我当成了口中的猎物。
      我手中只有一把砍柴的斧头,而且连日劳累,力气早已所剩无几。面对三只饿狼的围攻,我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地握紧斧头,后退了几步,后背紧紧贴在一棵大树上,没有了退路。
      狼越来越近,为首的那只头狼,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纵身向我扑了过来。它的獠牙锋利无比,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眼看就要咬到我的喉咙。
      我闭上双眼,心中一片绝望。我以为,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狼口之下,再也没有机会为宇文家报仇,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天下太平。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箭啸声,从林间传来。
      “咻——”
      那声音清脆而凌厉,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量。
      我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赶月一般,从林间飞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头狼的眼眶。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震,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另外两只狼见状,顿时变得更加凶狠,它们转过头,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嚎叫,然后纵身就要扑过去。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粗布短打、身形利落的少女,从林间跃了出来。她身形纤细,却十分挺拔,梳着简单的发髻,脸上没有任何修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山间的清泉,又像锋利的寒刃,干净而锐利。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箭筒,里面插满了羽箭,腰挎一把短刀,手中握着一张黑色的长弓,动作娴熟,姿态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孽畜,也敢伤人!”
      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话音未落,她已经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咻!咻!”
      两支羽箭接连射出,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另外两只狼的心脏。狼嚎声戛然而止,两只狼重重地倒在雪地里,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满是震惊与感激。若不是她,我此刻早已成了狼口之食。
      她收起弓箭,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见我没有受伤,才开口说道:“你一个人,进山不要走太深。这山里有狼,还有野兽,很危险。”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谢姑娘相救,大恩不言谢。”我连忙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若不是姑娘,我今日必死无疑。”
      “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她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斧头和身后的柴捆上,轻声道,“你是城里的铁匠?”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叫赵二郎,在城南的铁匠铺里打铁。姑娘你呢?你住在这山里?”
      “我叫张四娘,住在山里,一个人。”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多说自己的身世,也没有问我的过去,“天色不早了,雪又大,你赶紧下山吧,不要再进山了。”
      说完,她转身,便朝着山林深处走去。她的背影很单薄,却很挺拔,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飞雪的林间,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和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感激。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叫张四娘的少女,不简单。
      从那以后,四娘便时常下山。有时,她会送几只山鸡、野兔,丢在铁匠铺门口,不多说话,转身就走;有时,她会带几把晒干的草药,都是些治跌打损伤、风寒感冒的良药,悄悄放在铺子的角落里;还有时,她会站在铺子门口,静静地看我打铁,看炉火跳跃,看我挥汗如雨,一看就是很久。
      我不说我的身世,她也不问;我不劝她下山居住,她也不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往。我们就像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又在这乱世里,有着一种莫名的默契。
      她话少,人却很稳。每次我打铁累了,她都会默默递上一碗温水;每次我因为想起家族的冤屈,神色恍惚时,她都会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只是陪着我;每次街上有地痞流氓来铁匠铺闹事,她都会不动声色地站出来,眼神一冷,那些地痞流氓,便吓得灰溜溜地跑了。
      我知道,她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我。
      久而久之,我对她,便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情愫。那不是儿女情长的爱慕,更像是一种在乱世里,相互依靠、相互取暖的羁绊。我知道,在这荒乱的人间,她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给我温暖的人。
      我要投军的消息,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就是她。
      当晚,我在山脚下的一棵老槐树下,约见了她。
      雪还在下,比傍晚时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飘落,落在老槐树上,落在地上,落在我们的身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林间一片寂静,只有积雪从枝头滑落的轻响,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清冷。
      我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那柄老铁锤,等待着四娘的到来。心中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我不知道,她听到我要投军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她会劝我留下吗?会害怕吗?会离我而去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山林深处走了出来。
      是四娘。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短打,背着箭筒,握着长弓,身形利落,步伐沉稳。雪花落在她的发髻上,落在她的肩膀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气场。她的眼神依旧明亮,依旧锐利,只是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找我?”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关切。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开口:“四娘,我要走了。”
      她的身体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要去平原郡,投颜真卿大人的义兵,平叛。”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坚定,“安禄山起兵谋反,河北沦陷,百姓流离失所,大唐的山河,快要碎了。我不能再躲下去了,我要去战场,去平叛,去为天下百姓,争一条生路。”
      说完,我紧紧握着手中的铁锤,手心微微出汗。我看着四娘,等待着她的回答,心中既期待,又害怕。我期待她能理解我,支持我;可我又害怕,她会因为害怕战场的危险,而选择离我而去。
      四娘沉默了。她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我,会劝我留下。
      雪花依旧在飘落,落在我们的身上,越来越厚。林间的寂静,让人有些窒息。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四娘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也刻进了我的心里:
      “你去哪,我去哪。
      你挥锤冲阵,我挽弓护你。
      你若死,我不独生。”
      我猛地一怔,眼中满是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以为,她会劝我,会拦我,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竟然愿意,随我奔赴那九死一生的沙场,愿意,与我同生共死。
      “四娘,你……”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心中翻涌难言,有感动,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感动的是,在这乱世里,她愿意陪我共赴生死;愧疚的是,我不该让她跟着我,去承受战场的危险;心疼的是,她一个柔弱的女子,本该在山中安稳度日,却要因为我,奔赴沙场,九死一生;喜悦的是,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一个人,我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四娘打断我,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你想说,战场很险,我是女子,不必跟着你去冒险。可我告诉你,我张四娘,不是那种娇弱的女子。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着老猎户学射箭,学打猎,我的箭法,比大多数男人都好。我能护得住你,也能护得住我自己。”
      她说着,从背后取下长弓,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拉满。她的动作娴熟而沉稳,眼神锐利,目光紧紧锁定着百米外一棵枯树的细枝。
      那细枝,只有手指粗细,在漫天飞雪里,几乎难以分辨。
      “看好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手指一松。
      “咻——”
      羽箭如流星赶月一般,从弓弦上飞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箭啸声,精准无误地射断了那根细枝。
      “咔嚓”一声轻响,细枝轻轻落下,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没有多余的炫耀,没有华丽的动作,只有最直白的底气,最精准的箭法。
      我看着她,心中的震惊与感动,难以用言语形容。我知道,她没有说谎,她的箭法,确实足以在战场上,保护自己,也保护我。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这一个字,包含了我所有的感动与承诺,包含了我所有的决心与勇气。
      四娘收起弓箭,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温暖,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驱散了漫天的寒意,也照亮了我心中的黑暗。
      那一夜,我们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儿女情长,没有花前月下。只有两个一无所有的人,在漫天飞雪里,约定共赴一场生死,约定无论前路如何凶险,无论遭遇何种磨难,都要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我们聊了很多,聊她在山里的日子,聊她学射箭的经历,聊我打铁的日常,聊这乱世的悲凉,聊我们对未来的期盼。我们没有聊我的过去,也没有聊她的过往,因为我们都知道,在这乱世里,有些过往,不必提及,有些伤痛,不必触碰。我们只需要知道,彼此是这荒乱人间里,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暖意。
      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猛,可我们的心,却一片滚烫。我们并肩站在老槐树下,望着漫天飞雪,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决心与勇气。
      我们知道,前路漫漫,生死未卜。等待我们的,或许是刀光剑影,或许是血雨腥风,或许是生离死别,或许是马革裹尸。可我们不怕,因为我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夜色渐深,雪势渐缓。
      “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四娘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与她并肩,朝着魏州城的方向走去。雪地里,留下了两串深深的脚印,紧紧相依,不离不弃,仿佛在诉说着我们之间,那生死相随的约定。
      次日清晨,天未亮,东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我便辞别了赵老栓。
      赵老栓依旧坐在铺子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着旱烟,眼神里满是不舍,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件缝补过的旧棉袄,披在我身上。那棉袄很旧,却很厚实,带着淡淡的烟火气,也带着赵老栓对我的牵挂与期盼。
      “活着回来。”他只说了这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不管什么时候,这铁匠铺,都等着你。”
      “老栓叔,你保重。”我对着赵老栓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我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了,可我别无选择。
      赵老栓挥了挥手,示意我快走,不要再回头。他转过身,走进了铺子,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身后是安稳的市井,身前是九死一生的沙场,而我,没有退路。
      走出铁匠铺,四娘已经在城外的路口,等候着我。
      她依旧背着箭筒,握着长弓,一身轻便劲装,头发束起,显得格外利落。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坚定与从容。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她的衣物和一些干粮、草药。
      “准备好了?”她看着我,轻声问道,眼神温柔,却带着坚定。
      我点点头,举起手中的老铁锤,又指了指她手中的长弓,笑着说道:“准备好了。你挽弓,我挥锤,我们一起,去平叛,去护这天下百姓,去争一个太平盛世。”
      四娘也笑了,笑容依旧很浅,却很温暖。
      “好。”
      一个字,承载了我们所有的决心与期盼。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东方,朝着平原郡的方向,朝着烽火燃起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前路漫漫,风雪交加,生死未卜。
      可我们心中,却充满了勇气与希望。
      因为我们知道,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一个人。
      我挥锤,她挽弓。
      我陷阵,她救援。
      我受伤,她守护。
      我战死,她相随。
      山河破碎,我们便一起,把它拼回来;
      冤屈未雪,我们便一起,把它洗干净;
      乱世浮沉,我们便一起,并肩作战,生死相依。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漫天飞雪,洒在我们的身上,温暖而耀眼。我们的身影,在茫茫雪地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拔。
      我们的脚步,坚定而有力,一步步,走向那九死一生的沙场,走向那未知的未来,走向属于我们的,碧血丹心,生死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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