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16、春天的最后一话

　　“普斯普斯，普斯普斯，他们出去了吗？”

　　“报告！他们都午睡去了，快进来吧！”

　　两小孩一个蹲在墙角，一个小心翼翼地开着一小扇铁门，她探出头去，努力地躲着普照的烈阳，招呼着于小乔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我怕自己一个人搬笼子太大声了！”

　　天啦噜，小妹妹，你以为你们是间谍在运送重要文件吗？怎么还上瘾啦月明？

　　于小乔也被月明所渲染的紧张气氛感染了，手忙脚乱地踮起脚走了进去。

　　那扇铁门又无情地将热情的阳光挡在了身后，唉，看来今天是别想了。

　　两个人合力将鸟笼从堆满杂物凌乱不堪的楼梯底下搬到了外面大堂内。

　　他们找了个好地方，重重叠叠的各式各样的瓷砖正好能遮挡他们的身影。

　　于是两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认认真真地思量起来。

　　于小乔着实思索了良久才说道：“昨天我去菜园里栽菜的时候看了一下，那里环境挺好的。也有别的鸟儿，最重要的，有虫子吃！它要是喜欢吃素也可以直接吃他们种的菜。”

　　月明弯起眼角说道：“那太好了！你知道路吗？或者隐蔽一点的路，我不想碰到熟人。”

　　于小乔有点意外，他像是头一次认识月明一般，情不自禁地说道：“你居然还会有不想认识熟人的时候！”

　　这无异于一个喜欢吃肉的素食主义者突然有一天说要清心寡欲，从明天开始吃素去。

　　月明一看于小乔这副惊愕如见鬼一般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不满地说道：“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能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吗？”

　　“难道话多的就不能安静，安静的就不能突然开朗起来吗？花还无百日红呢，绿叶也不会绿一辈子，我也会偶尔有想要安安静静听别人说话聊天的时候嘛。”

　　她沮丧起来，学着黑大帅一样在地上不停地画着圈圈。嘿，亲爱的姑娘，你要诅咒谁呢？

　　难不成是诅咒昨天晚上做的噩梦里的僵尸？还是鬼故事中的坏人？

　　于小乔一边止不住心中感受到的新奇，一边赶紧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说你不可以呀，就是感觉很特别。月明，你是一个特别的小孩。”

　　这真是一件由衷的称赞。

　　月明“哼”了一声，她仰起头，手插在胸前，紧闭起眼：“那是当然啦，世界上只有一个我，我是最最特别的！”

　　说完她也知道自己太臭屁了，睁开一只眼傲娇地说道：“不过你和二丫也很特别啦，就是比我还是差了一点。你们要努力哦，我在终点等着你们。”

　　提到二丫，月明心中又升起无尽的惆怅。她已隐隐约约知道未来相聚的日子不会很多了，将来又能有多少个夏日能等待着三人重逢呢？

　　可是离别的话总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那太伤人了，不只是他们，更是月明。

　　月明在老家长到六岁，原本是因为要上学才在小镇上安家，接着又生活了六年直到现在。现在命运让她重新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读书，并且父母还不能同往，怎能叫她不迷茫呢？

　　“二丫可以快一点回来吗？”月明问道，她紧紧搂着怀里的鸟笼。

　　于小乔也说不好，但他还是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快了吧。”

　　应该说就算她不想回来，于老太也会像失心疯般强行把她接回来的。少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怎么能行呢？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于小乔自嘲地想到。

　　两个人在小路上停停走走，于小乔走在前面，不近不远的位置，正好可以帮月明挡住大部分的太阳光。

　　周边不是没有人的，不过大多都是一些小孩，一些居然还比月明他们俩还小的小孩。在月明将目光投向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将目光投向月明手中被毛巾挡着的鸟笼。

　　月明奇怪地问向前方昂首挺胸的于小乔：“为什么咱们走的这条路这么多小孩啊？”

　　没想到月明也有叫别人小孩的一天，是因为知道自己要上初中了么？

　　于小乔却还不想公布答案，他转过头神神秘秘地说道：“要不你猜猜？”

　　“嗯，这边有小卖部？”

　　“不对。”

　　“那就是有游乐场喽？”

　　“也不对。”

　　月明大喊道：“哎呀，你快告诉我嘛，直接告诉我！”

　　她追上前方正坏笑着的于小乔，突然刺眼的阳光也没有阻挡她拧上于小乔胳膊，手上下了几分力，她凶道：“快说！我现在就想知道。”

　　“哎哟！”于小乔挣脱开来，他边揉胳膊边说揭晓了答案：“是咱们的目的地呀，那是一片菜地，还有小河。很多小孩都喜欢下河里捉虾捉小鱼什么的，还有一些坏的小孩就弄坏别人家种的菜。”

　　一听到“小河”，月明就如触发关键词一样眼睛亮起来了，她紧接着问道：“那里头真的有小虾小鱼吗？咱们也去捉捉吧？今天这个天气下水一定很舒服！”

　　“唔，但是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啊，我没尝试过。”于小乔犹豫起来。

　　月明却跃跃欲试，她又精神了起来，欢快地怂恿道：“有没有的，咱们这次去看看不就行了！我就问你，去不去？”

　　“去！”

　　“那不就得了？跟上姐的步伐吧？小于子~”

　　“你又给我起什么外号啊，月明，你太过分了！”

　　两个人都跑了起来。

　　于小乔在后面慢腾腾地追着，月明在前面跑着，她笑得肚子疼，不时还往后看。

　　太阳一刻不停地游荡在两个人的头顶上，汗水是它狂拽酷霸炫的产物。

　　夏天真的到了。

　　两人左拐右拐，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菜园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听到了月明郑重其事的希望，这一路上居然还真没碰到几个熟人。月明省了好多说话的功夫。

　　菜园子里的各种布局也是复杂的，于小乔领着月明一会儿翻越辣椒丛，一会儿踏上小山坡的，终于到了他家那片菜地。

　　不说累得气喘吁吁的月明，就是于小乔也够呛。

　　刚下过雨，地上一片湿润润的。没有合适的地方放置鸟笼，索性随便一放，也没有什么不妥。

　　月明将鸟笼打开，那锁防得住鸟却防不住人，她半趴着，还使劲收紧了裤子和衣服，嘴里发出“噗丝噗丝”的叫声，手在笼子出口招呼着。

　　可是那翠绿色鸟儿却像被关久了，忘记外面的世界了一般，依旧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的，像在装死。

　　于小乔正在小溪边用溪水洗脸擦汗。

　　月明着急地呼唤：“小乔，快来！”

　　于小乔一听到叫声就赶忙奔过去，他一步没站稳，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怎么了？没事吧？”

　　他以为是月明出了问题，大概是怕虫子什么的。

　　月明解释道：“它不出来了，我引导了半天。”

　　“不会吧，我来试试。”

　　于是那个半趴的人又变成了于小乔，只是他还是很任性妄为的。

　　月明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裤子沾上了满满的新鲜的泥土，她担心地问道：“你的裤子沾上土了，很脏。”

　　“哦。”于小乔语气中依旧充满淡定。

　　她正想继续问的时候，于小乔解释道：“我家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月明大受震惊：“啊？不会吧？”

　　“厉害吧，不过有的时候我要赶作业的时候，二丫也会帮我一起洗，这样快一点，她不爱写作业。”

　　月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甘情愿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了，佩服你。我最讨厌干活了。”

　　“没办法啊，都是为了生活嘛。”于小乔笑着说道，他脸上倒没有多少怨恨，人嘛，生下来总是要干活的。

　　他是男孩子，不就更应该主动负担了吗？尤其是他妈，还是不愿意出房间来。他要是不主动干点活，那些人怎么会愿意做多点饭呢？

　　该打生活费回来的家伙也迟迟不打回来。

　　相对于月明，于小乔就有经验书多了。他笨拙地模仿着鸟叫声，虽称不上一模一样，但也是很相似了。

　　月明看得兴致勃勃，她还真没想到于小乔还能有这种绝活。

　　果然不一会儿，小鸟也被感染了。它像听到了同伴的呼唤一般，一步一步走出了鸟笼，在那片土地上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接着锁定了一片树林于是振动翅膀就飞远了。

　　两个人类小孩都站了起来，身上一片狼藉，脸上倒是一片轻松的。眼见鸟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月明：“深海！它又能飞向天空了。我差点以为它的翅膀受伤了呢！”

　　于小乔安慰道：“不会的，我注意过，它一定能够飞到很远的地方，找到它的同类。”

　　另一只翠绿色鸟儿在哪里呢？它能找到吗？希望吧。

　　两个人来到溪边，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袖子。

　　月明最爱干净了，她双手合拢，一团又一团溪水缓缓拂过脸颊，这个时候的溪水是最最清凉的，让月明有一种喝进去的冲动。

　　好在可靠的于小乔赶紧制止了月明的离谱行为，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喝！这里的水看着干净，但其实很脏的。”

　　溪水确实是不能用干净来说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好的地方溪水中却没有几条小鱼呢？

　　月明回忆道：“我记得我爸爸说过，以前他们小的时候，溪水是不像现在这样混浊的。他们那个时候经常下河捉鱼当饭吃。”

　　“是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也比现在好很多，我是在菜地旁长大的孩子。”于小乔满怀感恩。

　　来都来了，两个人索性将于小乔家几块菜地都浇上了水，尤其是那片蔫蔫的油麦菜地，这更需要很多水了。

　　可惜不知道还要浇菜，要不然就把台阶上放着的那包肥料拿过来了，月明可惜地想到。

　　她是真的感觉很新奇。但要是让她如于小乔一样每天放学之后都得来，她可不干。

　　她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这样繁琐无聊的事情可不是她做的。

　　等她以后赚了很多的钱，吸引了很多的粉丝，这些事情还愁没有着落吗？

　　月明天真地想到。远处传来一声声恐怖的蛙叫声。

　　月明赶紧飞快地跑出去，走出了菜地，更走出了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