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月明》几笔风月

14、上课闲事

　　“她们也要来吗？”月明睁大眼睛，心中不由多了几分翘首以盼。

　　于小乔赶紧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不，不，她们，一般喜欢呆在家里。”

　　月明有些失望，但不打紧，毕竟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欧！餐桌上总算不是只有她一个小孩啦！月明是会转移压力的。

　　毛毛雨洒下来，月明就蹲在于小乔家屋檐下，细细仰视着他家这片天空下的火烧云。

　　火烧云大抵也是到饭点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她周围的好几片如丝绸般的轻云吞并了，她玩似的将整片天空霸占了。

　　二丫也一动不动地陪着月明蹲着，时不时换一条腿。

　　月明：“哎，二丫，你说为什么我家那边的天空跟你家那边的天空是一样的呢？”

　　二丫眨眨眼给出了一个答案：“也许是你看的时候没注意呢？”

　　月明不乐意了：“不是！反正我观察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真的，等会儿你路过我家的时候仔细观察好了，相信我！”

　　她转过身摇摇二丫的肩膀，满心都是“你到底相不相信我”，那个未解之谜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等到二丫终于点了点头，她才安心般放下了，接着说道：“我婶婶带来的饭菜里有你最喜欢的清蒸鱼哦二丫，开心吧？”

　　二丫：“中间还加了粉丝？”

　　“是的，还有豆腐！”

　　这就是二丫的最爱了。她性子淡淡的，吃的菜也是淡淡的。唔，到底是她的性子决定了她的饮食，还是她的饮食决定了她的性子呢？月明百思不得其解。

　　算啦算啦，吃饭之前想这么复杂的问题是对食物的大不敬哦。

　　“还有别的菜吗？有我喜欢吃的菜吗？”

　　于小乔突然出现，又突然地插话，他自然地走到月明另一边，另一侧脸颊上还有未被清风吹散的残存的红印。

　　月明却说道：“没有啊，怎么可能会有你喜欢的食物？”

　　“啊。”他轻轻说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是月明的下一句话又轻而易举地将他拉出失落的漩涡。

　　月明欢快地说道：“公主殿下，你真的很挑食你知道吗？”

　　于小乔不可思议地说道：“刘月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挑食了？”

　　他难以置信地手指着自己，一双大眼睛睁大，连公主殿下这个称谓都不管不顾了。

　　月明笑道：“是呀是呀，你最挑食了你没发现吗？二丫，对吧对吧！”

　　二丫毫无反应地应和着，但也以一种发现神奇物种的眼神看着于小乔。

　　于小乔更委屈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明明什么都吃的好吧！”

　　远处电线杆上站着的鸟儿们叽叽喳喳地乱叫着，似乎也在八卦着不一样的于小乔。

　　最终在于小乔探究的目光中，月明才揭晓道：“你确实是什么都吃，但是吧，你真的没发现吗？你每次吃其实根本不喜欢吃的东西的时候都会骤紧眉头，而且也不细嚼慢咽。不过你吃到喜欢的零食的时候就会睁大眼睛，你睫毛可长了。“

　　“你吃不了辣，你最喜欢吃甜食。”

　　月明老神在在地拍拍于小乔僵硬地肩膀，她一副大人的成熟模样叹了口气，深情地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嘲笑你的。虽然吧，但是吧，咱们这的人不吃辣确实有点奇怪，不过这也没什么，就是你待会儿得受苦了，幸好我家里也有一个不能吃辣人士。”

　　于小乔还沉浸在“他原来喜欢吃甜食”的氛围里，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吗？

　　“我，原来喜欢吃甜食吗？”

　　他作为一个男孩，怎么能喜欢吃甜食呢？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出口了，一脸的迷茫。看吧，身份的认同感是贯穿于全年龄的，所以说，刻板印象要不得。

　　月明生气了，她叉着腰严肃地对着于小乔同学纠正道：“怎么能这么说呢？于小乔，谁说男孩不能吃甜食啦，谁说女孩就一定得喜欢甜食啦。二丫也不喜欢吃甜的呀，还有咱们班上好几个男孩，他们也喜欢吃甜食，放心好啦，你不是一个人哟！”

　　于小乔还处在恍惚的状态中。

　　月明已经先一步走进去了，二丫紧跟其后。

　　于小乔在风中凌乱着，看来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月明说过的话。

　　钢筋水泥铸成的学校建筑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约莫也是文曲星的保佑吧，要不然怎么会毫无影响呢，甚至被洪水冲刷之后还焕然一新的。

　　月明三个人依旧沿着从前那条小路走着，那些从上个世纪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土坯房在汹涌的浪涛下毫无还手之力地坍塌了，不少尚未完全长成的小树苗也被折断了，巨大的悲伤出现在人们的脸上。

　　拐角处站着一个大致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嗯嗯啊啊”地叫着，尖锐的叫声让路过的行人都捂紧耳朵。她不是第一天出现在这儿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常客了。往常时候，人们还愿意丢给她一只碗半碗饭几块肉，可是现在，自身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怎么办呢？

　　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向前方前进。

　　于小乔走在最后。

　　他盯着那女孩，沉默良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早上带出来的鸡蛋丢到了她面前，而后扬长而去。

　　班上，大家都在谈论着他们的所见所闻。家境较好的，总是更加游刃有余，更加置身事外，吹嘘着那两三天内他们如往常别无二致的生活。而那些可怜的时运不济的呢，沮丧地坐在那里，窘迫地咬着嘴唇。

　　最最讨厌的是那些在知道别人家里着火之后还一刻不停地嘲笑着，大吼着，拙劣地刷着存在感的那些低情商动物们。

　　火光在远处浮动，可黑得彻底的浓烟那股刺鼻的味道却近在鼻间。

　　不少人在喊，老师也一个一个全都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索性跑过来批了假：“李明，你上午先回家一趟吧，今天不用来了。”

　　又冲其他人尤其是那些打打闹闹着恨不得将后面文艺委员和班长刚画好的“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黑板报全给蹭花了的男生喊道：“嘿，都给我安安静静坐好哈，别一天到晚东张西望的，怎么地，你们要上天啊？班长，纪律委员，那些不听话的都给我一个一个记下名字来哈。到时候，我一个两个在班级群里通报！”

　　应秀莲背着手，她站在门边，一一扫过人群，严厉威武的样子让大家都忽略了她要掉不掉的黑框眼镜。

　　全场鸦雀无声，那些正在胡闹着的也瑟缩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应老师，你管理的班级很不错啊。”

　　后门响起一个又苍老又年轻的声音。

　　胆大的直接转头看过去，胆小的呢，也悄悄将目光投过去。

　　月明也不例外。

　　她讶异地看着他，这不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老头吗？

　　应秀莲更不例外。

　　“哎呀，校长，你怎么来了？”

　　她谄媚地踩着高跟鞋三两步就跑到了校长面前，内心却在吐槽着这老校长不是一天到晚都不在学校里的吗？今儿个怎么来了？

　　校长姓何，他依旧抱着他当宝贝的酒壶，也不知道那里头到底有没有酒，他没有理应秀莲，只是一会儿看看五颜六色的黑板报，一会儿悄悄前面自媒体电脑上的古诗。

　　他也不说什么，就要等到应秀莲忐忑地滴下两滴汗才没话找话似的说道：“应老师，你好像就快要去初中了？”

　　“是的是的，校长您还记得哈，我是带完这一届就去了，是的是的。”提到这里，应秀莲双眼放光，这可事关她的前程啊。

　　“好好干！到时候我好好跟他们说一说，你别看我老了老了，也还是有点人脉的嘞！”

　　“是是是，校长，我送送你。”

　　“对了，你班长好像有好几个好苗子吧？你有空的时候也跟那些家长好好谈谈，别看咱们这的初中现在不行，那不代表以后不行啊，别总想着往外跑，这里毕竟还是家乡嘛”

　　“……是是，哈哈，呃，我会好好跟家长们说说的，呵呵。”

　　放学路上，天又下起了雨。

　　三个人都带了伞，可惜在瓢泼大雨之下，在狂风之中，仅仅一把伞是行不通的。

　　于小乔站在后面时不时将两个女孩子的被风吹扁的伞身掰回去，他边吞下雨水边喊道：“咱们赶紧走吧，感觉这雨越下越大了。”

　　月明在前面走着，她感觉自己正在闯关，每走一步都是在向这个世界宣战。

　　雨将视线模糊，只剩前方如背景般的天地。耳边充斥着雨声，风声，叶子的哭声，燕子的嘶吼……

　　于是月明大喊道：“啊！”

　　这给于小乔和二丫吓了一大跳，以为她怎么了，于是赶紧抵抗阻力走到她身边。

　　于小乔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他都没有意识到，因为雨声的原因，每一个人都得撕扯着嗓子大喊，声音是成倍增加的，他自己的声音也不遑多让。

　　月明笑着解释道：“这雨好大啊，咱们要不跑吧？我好想淋雨啊！”

　　“可是，淋雨会生病的。”于小乔想得更多。

　　二丫这回也站在于小乔这边。

　　月明停下来，她一定要说服这俩人。

　　“你们不觉得这雨很痛快吗？”

　　“……”

　　“而且我们快一点，一回家就洗澡换衣服是不会着凉的！”

　　“……”

　　“相信我，我之前也这么做过！”

　　“……”

　　于小乔扶额，他真是拿月明没办法了，看向二丫，见她也在犹豫着，便答应道：“行吧行吧，都听你的。”

　　“嘿嘿，听我的就对了！”

　　月明竖起大拇指，她开心地亮出两边的白白的小虎牙，一下子就收起了毫无用处的伞，高声唱道：“出发吧，同志们，胜利正在前方等着咱们呢！”

　　“呜呼！让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于小乔：“刘月明，你小心一点！别总踩那些小水洼，很危险的！”

　　他在中间，一会儿看顾着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刘月明，一会儿注意着跑不快的二丫，真是累坏了。

　　周围的那些小孩子们见有人居然这样有勇气，熊熊烈火也缓缓升起。

　　于是这些小孩子们像是要把整片天地踩碎一般纷纷在雨中为非作歹起来。

　　有的固执地跳向脏水坑中，有的专挑那些风大的地方跑，甚至还有学过跳舞的女孩子迎风而舞……

　　这雨真好，完全给了他们释放天性的借口。

　　至于被雨淋湿，被脏水泼到的衣服怎么办？

　　相信他们爸妈的戒尺和双手会给他们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