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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跳 一张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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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笙没理,径直往外走。闻玥玥低头跟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五班门门口几人扒着门框,拖着调子低声调侃:“哟——单独唠悄悄话呢。”
“什么事这么热闹?”
动静闹得惹眼,连隔壁六班都凑出大半人,倚着走廊栏杆看热闹。
旁人见问话的是白洪宇,脸上的戏谑先敛下去半截,支支吾吾道:“……就闻玥玥跟陈北笙呗。”
白洪宇拖长语调应了声“哦——”,眼底漫开一抹似笑非笑,那笑意浮在面上,半点没落到眼底,藏着说不清的阴恻与不怀好意。
教学楼里,每个班级都热热闹闹的,歌声、笑声、起哄声混成一片。
小操场却安静得很,僻静得能听见远处教室里漏出来的鼓点。
陈北笙站定,转过身。
“我今天听到了一些传言。”
闻玥玥抿了抿唇,没吭声。
陈北笙没有逼她,语气算不上冷,但也谈不上热:“有些事儿,我不想多说什么。不是真的话,就不要再传了。”
闻玥玥抬起头,帽檐底下露出一双眼睛:“不是我说的……是我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这么一个事儿了。”
陈北笙看了她一眼。
他没再追问,给她留了面子,也给自己收了线:“行。既然不是你说的,那以后有人再问,你就直接否认。你也可以说你把我拒绝了,怎么都行。”
他顿了一下。
“但有些话再这么传下去,对你影响不好。我是男生,怎么说都无所谓,可你不一样。”
闻玥玥没说话,只是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看不清表情。
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陈北笙抿了抿嘴,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你别太放在心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快回班吧。”
说完,他转身先走了。
只留闻玥玥一个人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她才动了动,抬起头往那边望了一眼。
另一边,早已没有了人影。
陈北笙刚踏进教室,周遭哄闹再一次哄然四起。
“哟——回来啦?”
赵飞第一个凑上来,一脸欠揍的笑。
陈北笙没理,径直走回自己位子坐下。沈南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目光也迟迟没挪开。
赵飞不死心,凑过来拿胳膊肘撞他:“哎,私下聊完?战况咋样?”
陈北笙烦躁挠头:“别瞎凑,我俩压根没可能。”
赵飞愣了愣:“人家挺好看的啊。”
张云也跟着搭腔:“就是,试试又不亏。”
“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转头看向张云:“你觉得闻玥玥好看吗?”
张云想都没想:“好看啊。”
“那刘芳和闻玥玥,你喜欢谁?”
“刘芳啊。”张云答得果断。
赵飞嘴刚张开,陈北笙手立马一指,很严肃道:“你再把我跟闻玥玥硬凑,我给你急眼了啊。”
赵飞识趣地闭上了嘴。
元旦联欢还在继续。台上玩着游戏,热热闹闹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陈北笙却没什么兴致,低着头剥橘子,手指都快染黄了也没停。
沈南诚在旁边默默看了他一会儿。
“要不要上去玩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换个游戏,转换一下心情。”
陈北笙抬眼,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教室中央一群人围着椅子疯抢转圈,音乐一停,顿时闹得人仰马翻。
“啧”了一声。
“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
话是这么说的,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侧过脸看了沈南诚一眼:“走吧,一起。”
“加我们一个!”
节奏打起,游戏开始。
陈北笙两手揣着兜,步子懒懒散散,全程漫不经心。
纯粹凑个热闹,随便玩玩罢了。
周遭笑闹声裹着音乐飘,使坏、打闹,好几个人心不在焉,第一轮落榜就笑着下场。
一轮筛掉几个,两轮又空出两把凳子,场上的位置越来越挤,玩笑声慢慢压下去,气氛悄悄绷紧。
不知道从哪一轮起,陈北笙收了散漫,眼神沉下来,步子也稳了。
剩下六个。四个。三个。
每少一个人,他眼底的较真就多一分。
沈南诚始终贴在他身侧,不吭声、不抢风头,脚步沉稳,从头到尾从没掉过队。
两人暗地里较上了劲,一句不提,却半步都不肯让。
等到场上只剩他俩,周遭所有哄闹都淡了,空气瞬间凝住。
陈北笙看了沈南诚一眼,嘴角一挑:“不让你了啊。”
笑着说的,算不上狠话。
却半点没有要放水的意思。
沈南诚抬眼,难得抬起点调子,尾音沾着点藏不住的兴头与斗志,清亮接话:
“那你尽管试试。”
脚步跟着鼓点起落,由缓渐沉,再由沉催急。
两人绕着最后一张窄凳周旋,目光死死扣在彼此身上。
陈北笙凝着沈南诚,沈南诚也锁着陈北笙。
视线分毫未移,气场半点没弱。
鼓点越敲越密,急得发烫,像心口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咚!”
音乐骤然掐断。
两道身影同时猛地扑出。
两只手同时扣死同一条凳沿。
同时发力拉扯,角力僵持,力道往两处狠狠较劲。
不知谁脚踝蹭到凳腿,发力一瞬偏了分寸。
重心骤然歪塌。
一人往前倾扑,一人往后踉跄。
双双摔落在地。
时间像被按下慢放,周遭一切都沉得发细。
沈南诚后背重重磕在地板,钝麻的痛感顺着脊椎往上漫。
可比起那点疼,撞进怀里的温度反倒更清晰、更灼人。
陈北笙整个人伏在他身上,隔着薄薄衣料,那体温烫得真切。
不是发热的虚烧,是方才激烈较劲、浑身亢奋,烘出来的鲜活热度。
沈南诚的手早一步落牢在他腰侧,下意识收劲稳稳托住,指腹蹭过薄料衣料,顿了半秒。
垂眸。
恰好撞上陈北笙抬起来的眼。咫尺距离,视线猛地钉在一起。
那双眼里还凝着未散的较劲,混着摔倒后的懵怔,还缠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沈南诚望着那双眼。
胸腔里漫开一缕轻软的闷,淡得抓不住,只余下几分懵懂,落不真切。
似懂非懂,朦胧发沉。
一缕从未有过的情绪从胸腔悄悄浮起,细如蛛丝,黏在心底,怎么都挥不开。
耳边心跳擂得发沉,浑浑茫茫,辨不清,是谁的心跳撞在耳畔。
陈北笙这才像回过神来。
他猛地撑起手臂,动作急得差点又滑一跤,手忙脚乱从沈南诚身上翻下来,膝盖磕在地上也没顾上疼,赶紧转过身去拉他。
“没事吧?”声音里带着慌,“没压坏你吧?”
沈南诚被他拽起来,拍了拍背后的灰,垂着眼摇了摇头。
“没事。”
语气很淡,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那只被拽过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悄悄收进了袖口里。
下一秒,周遭起哄声骤然如潮水反扑,硬生生吞没了这片刻凝滞的真空。
联欢会散场的时候,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宋悦娇在讲台上拍桌子喊“打扫卫生”,声音淹没在喧闹里,没人听。
陈北笙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橘子皮丢进垃圾袋,转头看了一眼沈南诚。
沈南诚正在穿外套,拉链卡住了,低着头跟它较劲。
陈北笙没说话,伸手帮他把拉链往下拽了拽,理顺,再往上拉到头。
动作很快,也很自然。
赵飞在旁边看见了,拿胳膊肘撞张云,压低声音:“你看看人家。”
张云正蹲着系鞋带,头都没抬:“看什么?”
赵飞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几个人从教学楼出来,日头渐落,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
“明天见。”张云往左拐了。
“我往右。”赵飞也走了。
剩下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
从校门到街口这段路,陈北笙走得很慢。
先前那点烦躁早散了,他脚步松快,随口哼着不成调的歌。
起初只是气声,含混地漏出几个音,像风穿过半开的窗。
沈南诚听了一会儿,才辨出是《同桌的你》。
老掉牙的歌,学校广播站隔三差五就要放一遍。
陈北笙哼得随意,调子忽轻忽重,有些地方还自己改了节奏。
沈南诚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
他在听。
陈北笙的声音不算特别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他忽然把声音放出来了,不大,但比刚才亮了些。黄昏的街被这一句衬得安静下来,连远处车流的噪音都像是退了几步。
“昨天你写的日记……”
沈南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北笙没看他,只望着前路,唇角轻轻扬着。
整个人松松散散的,连呼吸都透着自在。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
唱到这里,他忽然停了。
侧头看了沈南诚一眼,目光从他头顶绕了一圈,没头没尾地开口。
“可惜你没长头发啊。”
“我怎么可能留长头发。”
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语。
陈北笙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反倒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接着哼哼。
一起拐进那条回家必经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