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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联欢 元旦喧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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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底考一收卷,年末的风就往教室里钻。
先前绕着人打转的闲话,被期末的忙碌一冲,又撞上各班攒着元旦联欢的热闹,慢慢就淡成了没人再提的旧话。
窗台堆起彩纸窗花,零食袋摞在讲台边,连紧绷了许久的空气,都跟着松快下来。
灯管缠着彩带,黑板用彩粉笔写着“元旦快乐”,“快”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尾端勾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课桌椅被摆成U形,中间空出一小块地方,当作临时舞台。
台上男生握着麦克风,唱着九十年代的粤语老歌,闭着眼唱得投入,调子没跑太偏,只是尾音总往下坠。
台下女生抿唇偷笑,男生们闹哄哄吹哨搭腔,连嚷着要他再续一首。
桌角堆着瓜子壳、糖纸和橘子皮,时不时有气球炸响,“啪”一声惊得人一颤,随后紧接着漫开一教室细碎哄嚷,满是烟火气。
陈北笙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瓶汽水,瓶壁挂满凝露,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裤腿,也没在意。他剥了个橘子,留一半给自己,另一半顺手塞给身旁的沈南诚。
沈南诚向来话少,被周遭的热闹裹着,也不说话,只安静地坐着。
张云捧着一大捧糖从人堆里挤出来,花花绿绿的糖纸攥得满满当当,差点从指缝滑掉,他忙用下巴压住,快步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陈北笙身边,嘴角咧到耳根,满心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高兴成这样?”陈北笙抬眼问。
张云把糖全倒在桌上,剥了颗奶糖塞进嘴里,含混又兴奋地说:“刘芳答应跟我去看电影了,我追了俩月。”
陈北笙不出所料的“哦”了一声,语气没半点波澜。
“你也太敷衍了吧!”
陈北笙立马接话,抬手虚虚拱了拱,笑着改口:“恭喜兄弟,喜得良缘。”
张云这才满意,推了他一把,嘴里嚼着糖,笑意又实打实漫了满脸。
赵飞从旁边探过头打趣:“快说,是不是你拿糖把刘芳脑袋砸昏了才答应你的!”
“胡说,我俩这叫两情相悦。”张云梗着脖子反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一个嬉皮笑脸,一个佯装气恼,闹得不亦乐乎。
陈北笙没掺和,低头喝了口汽水,汽水早已温凉,气泡散得干干净净,只剩寡淡的甜味。他侧头看向沈南诚,对方正望着打闹的两人,唇角洇开一点极浅的松快,算不上笑,却软得发亮。
陈北笙看了一瞬,收回目光,又抿了一口手里的汽水。
宋悦娇从教室前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节目单,挨着排儿地跟人交代。走到陈北笙他们这边,停下脚步,拿节目单轻轻敲了一下张云的脑袋。
“别闹了你们,跟你们说个事儿。”
张云捂着脑袋:“干嘛呀班长?”
“一会儿有几个别的班的人过来串班,表演节目,”宋悦娇压低了一点声音,“人家是来捧场的,你们可别瞎胡闹啊,别到时候让人家下不来台。”
“谁瞎胡闹了?”张云一脸无辜。
“你。”宋悦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飞,“还有你。你俩凑一块儿就没好事。”
赵飞举起双手喊冤:“我可啥也没干。”
宋悦娇没接话,目光一转,径直落向陈北笙。
她抬眼扫过他,眉梢轻轻一挑,嘴角勾起那点笑意,看得陈北笙心里莫名发怵。
“一会儿五班可要过来啊。”
陈北笙靠在椅背上,没当回事:“来就来呗。”
宋悦娇又瞥了他一眼,刻意压低声音:“闻玥玥可也在里头呢。”
张云和赵飞一听这名字,立马凑过来支起耳朵。
“你跟闻玥玥那点事,”宋悦娇伸手指了指他,语气摆明透着“别装了”,“我全都清楚。”
陈北笙愣了愣,眉头轻轻蹙起,一脸茫然:“什么事?”
这下轮到宋悦娇怔住了。
她本以为他在装傻,盯着他打量两秒,想从神情里揪出破绽。可陈北笙那模样,坦荡又迷糊。
压根不像演的。
是真没听懂。
“就……你们俩……”宋悦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反倒卡壳了。
宋悦娇瞅瞅陈北笙,又扫过张云、赵飞两张看热闹的脸,忽然觉得这事儿好像不太对劲。
她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转身就走,脚步来得快,去得更急。
陈北笙望着她的背影,眉头仍拧着,低声嘟囔:“莫名其妙,到底什么事?”
赵飞立马凑上来,一脸八卦压不住:“还能啥?闻玥玥跟你表白那茬呗。”
“早八百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就回绝了。”
“外头可不是这么传的。”
“什么意思?”
“都说你俩情投意合,你怕耽误她学习才刻意疏远,还约好以后大学再见。啧,说得那叫浪漫。”赵飞边说边比划,编得有模有样。
陈北笙半点兴致没有。
“一群高二的,不想着备考念书,成天就知道传瞎话。”
赵飞摆着手反驳:“可不是瞎编,这话是闻玥玥自己放出来的。”
“她自己说的?”陈北笙没懂,怎么还有人给自己编瞎话的,“我怎么一点风声没听过?”
赵飞偷偷瞥了眼旁边的沈南诚,挑眉打趣:“你前阵子天天围着人转、给谁当贴身保镖似的,板着张脸跟方相似的,谁敢当着你面嚼闲话?”
“再说这话是当事人亲口说的,谁能不信?现在全年级早把你俩当成默认的一对了。”
正说着,门口忽然涌来一阵热闹。
五班的人到了。
一群姑娘套着宽松卫衣、垮脚肥牛仔裤,棒球帽反扣在头顶,往门框边一站,潮得扎眼。
闻玥玥混在人群里。
她目光轻巧穿过攒动的人影,径直往陈北笙这边落了一眼。
这下起哄声掀得更响,好几个人憋着笑故意咳嗽,张云胳膊肘一怼,直接撞向陈北笙。
陈北笙眉峰狠狠蹙起。
劲暴的舞曲猛地炸响,老式磁带机的重鼓砸下来,一室喧闹登时烧得滚烫。
满室喧腾里,偏偏陈北笙这一角静得突兀。他脸色沉得发闷,盯着台上又跳又闹的人影,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身旁的沈南诚只安安静静坐着看,神情淡得没一丝波澜,不赏不评。
满屋沸反盈天,落不到每个人头上。
一曲舞毕,喝彩声炸穿屋顶。
男生们扯着嗓子喊得亢奋:“五班这也太帅了!够劲!”
赵飞立马转头搭话,故意点陈北笙:“人家专程过来捧场,咱不得去五班回一个?对吧,北笙?”
陈北笙抬眼,语气冷淡:“关我什么事,我没节目。”
张云紧跟着凑上来起哄:“你唱歌好听啊!露一手!”
陈北笙眼一厉,差点抄起手边汽水瓶,到底还是按捺住了。
宋悦娇站在一旁,指尖挠着脸颊,想圆场活络气氛,又瞧着这微妙氛围卡得发僵,终究没插上话。
反倒董铭君先开了口,语气随和又带着不容推拒:
“北笙,去吧。去六班唱首歌回个礼,过节图个热闹。”
话音落下,满堂起哄再起。
陈北笙还没来得及再说个“不”字,就被张云和赵飞那帮起哄的一拥而上,连推带搡、连拉带拽,直接架到了五班门口。
一把推了进去。
五班当即一阵哗然,细碎打趣声落了满屋子。
“哟——陈北笙!”
起哄声此起彼伏。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越过前面一群人,往后面那堆人里扫了一眼
闻玥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挡了半张脸。
嘴角是上扬着。
赵飞跟回自己班似的,一点不认生,一眼瞅见五班墙角搁着把吉他,立马来劲了:“哟,正好你们还有伴奏的?快快快,别浪费了啊。”
“唱什么曲儿啊?”
赵飞嘴比脑子快:“随便弹,北笙都会唱。”
话还没落地,吉他声已经响了。
前奏一出来,明晃晃的,张震岳的《爱的初体验》。
“呜——!”
两边攒动着哄笑与口哨,气氛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陈北笙站在那儿,想走也走不了了。
赶鸭子上架,就是这个意思。
陈北笙头疼。
赶紧唱完闪人。
直接抓起麦克风,张口就跟上了拍子。
“请诚实点来告诉我
不要偷偷摸摸的走
像上次一样等半年
如果说你真的要走
把我的相片还给我
在你身上也没有用
我可以还给我妈妈
什么天长地久
只是随便说说
……”
吉他声流泻出来,歌声随性搭着调。台下的人打着节拍,气氛正好。
人群中,沈南诚默默注视着,目光有一瞬的恍惚。
记忆好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回到学农那天晚上,火光映着那张同样的脸。彼时没有舞台,没有掌声,只有噼啪作响的柴火和满身烟火气。
可此刻即便没有火光,少年也是那样明媚。
一曲落罢,掌声紧跟着就响了。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陈北笙放下麦克风,摆了摆手:“献丑了,不了不了,真不献丑了。”
他说着就往门边走。五班人群里,闻玥玥站在靠门的一侧,帽檐仍然压得很低。
陈北笙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有人耳朵尖,立马“呜——”地拖长了调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