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村里人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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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喝了碗粥，老婆子拎着那只野鸡出去了。李微坐在地上，靠着墙，看床上那个孩子。
孩子也在看她。眼睛黑亮，不眨。
“你叫啥？”李微问。
孩子张嘴，说了两个字。听不懂。这地方的话跟她老家不一样，舌头卷着，音往外蹦。
孩子又说了一遍，用手指指自己。
李微猜，那大概是她名字。学着说了半句，舌头打结。孩子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外头有人喊。女人的声音，尖，拖得长。
孩子爬起来，要往外走。李微扶了她一把，脚下发软，站稳了。俩人一起出门。
太阳晒着，暖。院子里站着个女人，四十来岁，胖，围着块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个盆，盆里是衣裳。
她看见李微，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眼神跟刀子似的，从脸划到脚。
“哑巴家的？”她问。
李微点头。
女人又看她一会儿，嘴撇了撇，没说话，端着盆走了。
孩子拽她袖子，往后山指。俩人往那边走。路上碰见几个人，都扭头看她。有个老汉挑着担子，停下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走。
李微低着头，跟孩子走。
后山脚下有块平地，几个孩子在跑。看见他俩，围过来。最大的那个十来岁，瘦，黑，光着脚。
“石头，你好了？”那孩子喊。
石头。李微记住了。
石头点头，又指李微，嘴里说了一串。孩子们都看她，眼神跟大人不一样，就是好奇。
那个大孩子凑过来，仰头问：“你是哪的？”
李微说：“逃难的。”
“逃难的？”大孩子皱眉，“逃难的咋在哑巴家？”
李微不知道咋回。石头拽她袖子，拉着她往人群里走。孩子们又跑去玩了，不再问。
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发困。李微坐在一块石头上，看那些孩子跑。石头跟着跑，跑几步喘，停下来，又跑。
坐了一个时辰，有个婆娘过来喊。孩子们散了。石头拉她回家。
到家门口，老婆子蹲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把镰刀，正在擦。旁边扔着那只野鸡，死了，毛拔了一半，露着肉。
老婆子抬头看她们，指了指屋里。
进去，灶台上放着个碗，碗里是半碗粥。石头过去，端起来喝了。
李微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干啥。
老婆子进来，从墙角翻出一件旧褂子，灰的，补丁比身上那件还多。扔给她。
李微接住，看老婆子。老婆子指了指她身上的衣裳，又指了指那件旧的，然后往外摆手。
换下来，她给洗洗。李微看懂了。
她脱了身上那件，换上旧的。大，袖子长一截，肩膀耷拉着。老婆子看了一眼，没表情，拎起她那件破衣裳出去了。
石头坐在床上，看她笑。
下午老婆子没回来。李微跟石头在屋里待着，不知道该干啥。石头翻出几个石子儿，在地上摆着玩。她蹲过去看，石头教她一种游戏，扔石子儿，接住了就算赢。她学了半天，输了好几回。
天黑下来。老婆子回来，手里拎着几条鱼，小指头粗，串在草绳上。她把鱼扔进盆里，又出去抱了一捆柴，在灶台边蹲下，点火。
李微过去帮忙。灶膛里塞柴，吹火，烟熏得眼睛疼。老婆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鱼煎了，一人一条。肉少，刺多，但香。李微慢慢吃，一根一根挑刺。石头吃得快，吃完舔手指。
晚上躺在地上，还是那块破布。李微睁着眼，看屋顶。外头风小了点，不呜呜响了。
石头在床上翻身，喊了一声。李微扭头看，石头闭着眼，睡得熟。嘴张着，露出那两个缺了的门牙。
她转回头，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老婆子带她上山。
山路不好走，窄，两边都是草。露水重，裤腿一会儿就湿透了，凉。李微跟在老婆子后头，踩她踩过的地方。
走了一阵，老婆子停下来，蹲下，指着地上几个印子。李微凑过去看，看不清。老婆子用手指比划，又指了指远处。
大概是有猎物。她看不懂。
老婆子站起来，继续走。走到一片林子里，停下来，从背后解下一捆绳子，又拿出几个木楔子。递给李微，比划着让她帮忙。
李微不知道要干啥，就跟着做。老婆子在地上挖坑，她递木楔子。老婆子绑绳子，她扶着树干。弄了半天，做了个陷阱。
老婆子直起腰，看了她一眼。眼神跟之前不一样，有点像——还行。
下山路上，老婆子又停下来，摘了几片叶子，塞嘴里嚼。嚼完吐出来，抹在一棵树上。李微看不懂，也没问。
回村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村口站着一群人，围成圈，不知道在看啥。
走近了，听见哭声。女人的，压着，一抽一抽的。
老婆子走过去，李微跟在后面。人群让开一条缝，她看见了。
地上躺着个男人。三十来岁，脸灰白，眼睛闭着。胸口一大片血，衣裳染透了，黑红。边上跪着个女人，低着头，肩膀抖。
旁边人说话，声音乱，听不清。有几句话飘进耳朵：
“……碰上那帮人了……”
“……说抓就抓……”
“……不给就捅……”
老婆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李微跟着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的还跪着，旁边有人扶她。
到家，老婆子坐下，没点灯。屋里黑，看不清脸。
石头从床上爬下来，走过去，靠在老婆子腿边。老婆子伸手摸了摸她脑袋。
李微靠着墙，站着。不知道该说啥。
过了很久，老婆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点火。火光一跳一跳的，照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表情，褶子还是褶子，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锅里的水开了。她往里扔了把米，搅了搅。
石头坐在床上，看那点火。李微也看。
粥好了。一人一碗。端着，喝。烫，没人说话。
喝完，老婆子收了碗，放回灶台。然后从床头翻出一把刀，比早上那把镰刀小，刀鞘是木头，磨得发亮。递给李微。
李微接过来，看老婆子。
老婆子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又指了指她，然后做了个往怀里收的姿势。
那意思是：带着，防身。
李微攥着那把刀，刀把上还有老婆子手心的温度。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老婆子躺到床上，背对着她。
石头也躺下了。
李微还站着，手里攥着那把刀。
外头风又起来了，呜呜响。屋里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影子在墙上晃。
她蹲下来，把那块破布铺好，躺下去。刀放在脑袋边上，手能碰到的地方。
闭上眼。
过了很久，睡不着。她睁开眼，看着屋顶。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脑子里想起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那摊黑红的血。想起那个跪着的女人，抖着的肩膀。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那把刀就在手边上，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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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村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