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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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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洞里住了五天。
李微每天去河边看那个架子。头两天能卡到鱼，后来越来越少。第三天一条没有，第四天一条小的，第五天空架子。
石头饿得肚子咕咕叫，蹲在河边盯着水里的鱼，盯半天也没用。李微站在边上，看那条河。水流急，浑，看不见底。
“姨，鱼没了。”石头说。
李微没说话。转身进林子，找野果子。找了半天，找到一小把，酸，涩，石头啃了两个就不肯吃了。
那天晚上，石头饿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李微抱着她，拍她后背。石头窝在她怀里，小声说：“姨，我想婆婆。”
李微手停了一下。然后接着拍。
石头又说：“婆婆是不是没了？”
李微没说话。
石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问了。窝着，一会儿睡着了。
李微没睡。靠着洞壁，看洞口那块黑。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照进一点光。落在地上，白惨惨的。
她盯着那块光，盯了一夜。
第六天早上，她做了个决定。
拉着石头，顺着河往下游走。不走快，走几步歇一歇。饿了找野果子，渴了喝河水。天黑找地方睡，天亮接着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远远看见炊烟。
李微停下来，盯着那股烟看。烟细细的，往上升，在半空散开。有人生火。
石头也看见了，拽她衣角：“姨，有人。”
李微没动。脑子里想起货郎，想起疤脸，想起那些追她们的人。
站了好一会儿，她拉着石头往那边走。
走近了，看见几间木屋，围着栅栏。栅栏里有人走动，看不清几个。烟从一间屋子顶上冒出来。
她站在林子边上，盯着那边看。
看了一刻钟，栅栏门开了。出来个女人，端着盆，往河边走。三十来岁，穿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
李微拉着石头，从林子里走出来。
那女人抬头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站住，上下打量。
李微站那儿，没动。石头躲在她后头，露出半张脸。
那女人看了一会儿，问：“逃难的？”
李微点头。
女人又看她们几眼，端着盆走了。走到栅栏门口，回头说：“等着。”
她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后头跟着个老头。老头头发花白，背驼，手里拄根棍子。走到跟前，眯着眼看李微，又看石头。
“哪儿来的？”他问。
李微说：“山里。”
老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问：“往哪儿去？”
李微没答。她也不知道。
老头又看石头。石头瘦，脸上脏，眼睛大，盯着老头看，不躲。
老头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栅栏里走。走了几步，回头说：“进来。”
李微拉着石头跟进去了。
栅栏里有三间木屋，一间大的，两间小的。院子里堆着柴火，几只鸡在地上刨食。老头把她们带到那间小的，推开门。
屋里空，一张床，一张桌子，别的啥也没有。
“先住这儿。”老头说。转身走了。
李微站在屋里，看了一圈。床上铺着干草，有股味儿，但不臭。窗户糊着纸，透进来一点光。
石头爬上床，坐下，说：“姨，有床。”
李微把门关上。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坐下。
石头挨着她。
晚上有人敲门。是白天那个女的，端着一碗粥，一碗菜。放在桌上，看看她们，没说话，走了。
李微端起来喝了一口。热乎，咸，有米粒。石头捧着自己那碗，呼噜呼噜喝，喝完舔碗底。
那天夜里，李微没睡。坐床上，靠着墙，听外头动静。风声，鸡叫，别的啥也没有。
天亮的时候，她才眯了一会儿。
在这儿住了五天。
老头话少，女的也话少。每天送两顿饭，早晚各一次。李微没出门，就守着那间小屋，守着石头。
第六天早上，老头敲门。李微开门，他站在外头，说：“后山有柴，砍了堆院子里。”
李微点头。
老头走了。她回去拿那把镰刀，跟石头说：“你在这儿等着。”
石头拽她衣角：“姨，我跟你去。”
李微看她一眼，拉着她一块儿出去。
后山不远，走一刻钟就到。林子密，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她捡柴，石头也捡，捡一小把抱过来，放她边上。
捡了一上午，背回去。堆在院子里。
那女的看见，没说话。晚上端来的粥稠了，菜里多了两块肉。
石头看见了，眼睛亮，盯着那两块肉看。李微把肉夹给她，她咬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姨，婆婆以前也给过我肉。”
李微筷子停了一下。
石头嚼着肉，没再说话。
夜里，李微又没睡着。坐床上，靠着墙。外头月亮圆，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她盯着那道光，想起老婆子家那间破屋。屋里也黑，也漏光。老婆子坐在床边，点着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石头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她闭上眼。
那盏灯在眼皮后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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