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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玩笑呢 在大山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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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山村贫瘠的生活中,老师是她接触到最有文化的人,村小的老师常常讲,“知识改变命运。”
高中毕业就可以参加工厂的招工进城当工人,大学毕业更是能分配当国家干部。青鱼拼命学习,拼命考高中,拼命考大学,她真的害怕,那种被人拿捏着咽喉,掌握着你的一切,想要往前走却前路茫茫的无措。
但这一切都被人毁了。
“如果说,如果说害我的人是你父母呢?”
“这不可能。”
青鱼冷笑一声。
这不屑的表情看的他青筋一跳。
陆川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讲他坏话,挑拨他们关系。压下心中升起的疑虑和莫名的不安,他用力揉了一把青鱼的脑袋,“瞎说什么呢,有我在。等咱们结婚,你给她们生一个大胖小子,他们把你供起来都来不及。”
看他如此作态,即便早有预料,青鱼的内心深处依然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总是不愿去想另外的可能,也许是她太痛苦了,总是忍不住想如果陆川当时在,他会相信她,保护她,不会让别人伤害她。
可事实真会如她所想吗,即便他回来了,会有所改变吗。
这是她一生痛苦的转折点,所以她的内心深处希望有这样一个救世主能救她于水火,这人是陆川,是她自己,也可以是任何人。
只要能脱离那个泥潭。
陆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青鱼撇过头去,不想再听他讲,“我陪着我姐,没其他事你先回家吧。
陆川莫名觉得这笑容里含着其他东西,仿佛青鱼离他更远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青鱼走的很快,他凝视着青鱼的背影,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
青鱼甩了甩没甩开,他用的劲儿特别大,虽然没有攥疼但也绝对松不开那种,手掌宽大厚实,掌心带着硌人的茧,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陆川和她的感觉正相反,就像抓了一把棉花团,他稍微松了下,又没完全松开,怕把人捏碎又怕她跟条鱼一样从他手缝溜走。
两人绕着卫生院走,天全黑透了,没有路灯,只有土坯院墙根儿,立着一盏快熬干的马灯,昏黄的光雾蒙蒙一团,把墙影、树影拉得又细又长。
风是秋夜的凉,刮过路边几棵瘦杨树,叶子沙沙地响,带着地里玉米秸秆干透的脆气。
这样宁静的夜晚,两人牵着手较着劲,谁也没说话。
陆川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里。
青鱼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走的不急不慢的,长腿晃悠悠拖沓着,让人看的都着急,青鱼甩手甩累了,手指怎么也抽不出来忍不住看向他,“你还不回家,你爸妈肯定等急了。”
“我们一起回去,让王树满陪床,你自己在公社我不放心。”望着视线中青鱼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陆川低下头笑。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王树满陪床我才不放心呢。”
“你大姐都嫁人了,你还能管她一辈子,再说,你怎么知道你大姐不愿意姐夫陪床?”
陆川声音压低,“听话,你一个小姑娘留在这算什么,人家夫妻两个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哄劝着,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他见都见不够,留在公社算什么事儿啊。
青鱼狠狠掐住他的胳膊,他就是这种平时你怎么都可以,真遇到事儿了就得按他的想法来的人!
“我不走,我和大姐有事要说。”
奇了怪了,平时也没看出来她和她姐感情这么深啊,回来第一件事就找姐姐,现在还想寸步不离守着。
还是说只是她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找的借口。
陆川盯着她,“你认真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深目高鼻,轻轻皱眉的样子带着难言的压迫感,他又长得高壮,站在人面前和一面墙似的,村子里那些二流子都怕他。
但他很少这样看她,青鱼有些生气了,“我骗你干什么。”
“没有最好。”
什么态度啊——
哦,你出钱你了不起,你是大爷,我们都看你的黑脸,“回去就让王树满把钱还你!”
少女将脸一扭,生气的走了。
陆川摸了摸鼻子,搞不清楚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过她以前也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突然生气,倒是让他找回了一些熟悉的感觉,“你等等我,我的意思是今晚我们俩回家,明天我再带你过来,正好和姐夫换班。”
回家?
她已经两年没回过家了。
当初南下打工,一个原因是受不了村里的氛围,另一个就是她的父母。
今天一天她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刻意不去想他们,想着能推迟多久是多久。
卫生院里偶尔透出一点光,是病房窗上糊的旧塑料布,被里面的煤油灯映得发暖。
回到病房,王树满在啃苹果,大姐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她在窗口观察了几分钟,又退回去找医生问了一下情况,只说暂时稳定,但还要住院观察。
青鱼稍微放下心,和大姐说了两句,明天再来看她。
天上没有月亮,星星稀稀拉拉挂在深黑的天上,冷冷发亮,拖拉机一路开到大队部旁边场院里。
熄火下车,他的动作熟练,想到上一世他买的大货车,青鱼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陆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您还知道关心我呐?”
阴阳怪气的,“不说算了。”
“张青鱼,你怎么回事,现在脾气越来越差了,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就作吧。”
青鱼微微一愣,睫毛轻轻颤动着,遮住了乌黑透亮的瞳仁,半响没讲话。
他本来只是为了缓和气氛乱说的,但现在真有点难受了。“我说着玩呢。”
难言的沉默,陆川突然开口,“村里开了介绍信去公社学的,一个月30块钱,农机站组织考试,考过了就给发拖拉机驾驶证。”
“哦,学一门技术挺好的。”毕竟短短一年,就又学了汽车驾照,攒钱买了一辆大货车,自己有明确的目标,有机遇有干劲,比那些浑浑噩噩虚度三四十年的人才终于想明白自己人生意义的人成熟多了。
陆川嘴角勾起,没说话,在车上摸了摸,拿下来一根手电筒,“吧嗒”一声,一束亮光刺破黑寂的夜空。
他举着手电走在前面,向后伸出一只手,很快两根手指就搭了上去,他的嘴角弧度更大,将那只手整个包起来。
青鱼其实刚伸过去就后悔了,她握住陆川的手就像左手摸右手,简直是这十几年形成的条件反射,心中懊恼不已,下次绝不能再被回忆迷惑了!
有那样一对公婆,陆川再好也不能嫁!
何况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土路被白天下地干活的人踩得结实,脚下的浮土凉丝丝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远得像隔了好几条胡同,衬得这夜更静了。
手电筒的光特别稳,走到家门口,陆川把手电筒放在青鱼手里,“我用不上这个,你用吧,你看书多用手电不伤眼睛。”
“家里农活多,而且放假了也不写作业。”青鱼随便扯个借口,她不想用他的手电筒,被他妈妈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顿阴阳,就像她是乞丐一样,她们全家没一个配得上他宝贝儿子的。
说完她立刻把门关上,门外安静了好半会儿,脚步声才重新响起。
听到声音,东屋一个模糊的人影举着一盏煤油灯从屋里出来。
“三妮儿吗?”男人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浓痰,终于舒服了一些。
青鱼“嗯”了一声,嗓音发抖,她稳了稳声音克制道,“是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大姐没事吧?”
“大姐怀孕了,但是身体太虚弱,医生说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哦,那没啥大事,明天让你妈提点东西去看看,农民哪有那么贵重,你妈怀着孕还一直干活呢,你和你弟弟都是你妈在地头生下来的,不也健健康康的,告诉你姐少去医院,都是骗钱的。”
青鱼没有争辩大姐身体情况有多严重,婆婆对她有多差劲,这些都是“小事”。
说出来家里还没面子,被人笑话。
“你妈给你留了饭在锅里,吃完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干活呢。”说完,不等她回答,男人掀开帘子回屋了。
青鱼慢慢走到厨房,掀开锅盖,一个大碗里面装了一根地瓜,半碗土豆丝,灶膛已经凉透。
虽然油少也没肉,但土豆丝里加了辣椒和醋,嚼起来嘎吱作响,清脆爽口,她就着地瓜吃得干干净净。
洗漱完上床睡觉。
她扫视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西屋,神色晦暗不明。
炕头铺着一床粗布褥子,叠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子,是她二姐嫁人后留给她的。炕角靠着一个旧木箱,是爸爸用废木板钉的,锁着她全部的身家——一块五毛钱,两根红发绳,半盒雪花膏,一小截蜡烛。
一道帘子之隔是她弟弟卫东,已经睡着了,她能听见细细的打呼噜的声音,他今年13岁,上初中,是她们爸妈的宝贝,她和姐姐们的“恩人”,要不是有他,她们家就是绝户,断根,被全村人瞧不起。
她们要好好保护他,爱护他,帮助他,嫁人了有好东西了都要想着他。
爸妈从来没有掩饰过她们的偏心,在他们的理念中,这是天经地义,天理伦常,从古至今皆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