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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一夜 苏粟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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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粟和沈栎面色凝重。
即使是不熟悉的异国,他们也意识到车外的地方越来越偏僻,路面坑坑洼洼,颠得苏粟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栎捏了捏苏粟的手心,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脸部表情却很僵硬。
“诶哥,今天回酒店的路好像特别抖啊。”沈栎向前探去,故作轻松拉家常地问司机。
“嗯。”后视镜蒙了一层黑雾,也看不清司机的眼神。
但苏粟和沈栎都瞬间感受到气氛不对。
这个司机是在平台上找的私人向导,提供车和当地游玩介绍服务,价格公道,又没有隐形消费。本就不爱跟团旅游的小两口爽快付了定金,到j国第一天,司机就举着手写的“欢迎帅哥美女”的牌子接机,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爽朗。
车是自用车,老到车窗都得手摇,但打理得很干净,这几天带着他们吃得好玩得好,既有当地特色,行程又不会太过辛苦。
开车途中也会讲起他自己的事,他其实也是华人,小时候跟着人群稀里糊涂就跟着船到了当地,稀里糊涂地生活在这里,娶妻生女,从此再没回过国。前几年妻子去世,女儿也在国外嫁人,一个人整天窝在家里发呆,实在想找人说说话,就在孩子帮助下注册了账号,做起当地向导的工作。
沈栎很会社交,这几天你来我往得一口一个哥啊弟的,甚至还和司机约定一起回国,来一趟寻根之旅。
这几天车里一直热热闹闹。
所以现在冷冽的气氛,绝对不正常。
苏粟和沈栎从发现路线不对后,就开始给各自信得过的朋友陆续发定位,至少保留行动路径,并嘱咐如果发送定位中断一小时后,就可以联系警方。但等他们确定大事不妙时,路途越加偏僻,连定位都转着发不出去了。
他们俩的手都在抖,抖着各自发完定位后又抖着握在一起,这样至少能确认彼此还在身边。
又过了一个小时,第一通朋友按捺不住的语音通话响起,像是悬疑电影高潮时的惊悚配乐,突如其来划开精心维护的宁静。
“挂掉,不准接。”
终于来了,苏粟和沈栎闭上了眼。
这次旅行更像是婚前小蜜月,婚礼定在两个月后,再往后直到年末又都是沈栎所在行业的高峰期,大概率无法像现在这样请出长假,一不做二不休,先玩再说。
两个j人难得p一回,什么攻略都没做直接买机票,说是重温学生旅行的小孩玩法。
说到小孩,出发前还有个小插曲。
苏粟一向准得发邪的经期破天荒迟了一个多星期,沈栎哄着她先自测一下,至少心里也有个数。
他们恋爱四年,同居一年,感情巨好,保护措施也一直都有做,不过一切都有例外,也能理解。
何况他们本来就决定旅行完就领证,持证上岗从法律到人情都可以欣然接受小baby,完全属于锦上添花。
苏粟的鸵鸟心态一拖再拖,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没“长大”,至少心态上完全没准备好做另一个人类的母亲,心里即使有不好的预感,也硬撑着不揭开帷幕,只要没有最准确的结论,她强大的自我欺骗功底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沈栎拗不过苏粟,请假前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再加上他俩一拍脑袋订了机票但没办签证的事撞在一起,两个人手忙脚乱拼命加急才赶上,又耽误了一周。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白天,沈栎把苏粟堵在浴室门口,很郑重地说:
“粟粟,你今天必须测一下,我得心里有数,j国都是潜水冲浪的这种激烈项目,如果身体不合适你会受伤的,我得对你负责。”
再不答应,想必沈栎真的会手把手强制测孕,苏粟拿着验孕棒进去,十分钟后深呼吸着出来。
“给你。”
沈栎一看,显示区是光秃秃的一根线。
“好了看来我暂时做不成爸爸了。”沈栎知道苏粟敏感,尽量斟酌用词,“我们还可以过很久的二人世界。”
“可是我从来没有延迟过那么久,你知道我经期一直很准的。”苏粟虽然心情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想到坏情况“会不会是末次太近,测不出来?”
“不要小看现在的计生产品,准确率还是高的。可能是你前段时间吃药影响了?而且情绪不也会影响月经嘛。”沈栎回房间拿着拖鞋,细心给苏粟穿上,他一直是非常贴心的男友,“天热也不能光着脚,地上还是凉的。”
苏粟有心思调情了,坐在男人腿上翘着脚又故意把拖鞋甩出去。“你知道的,我还觉得自己刚毕业没多久呢,突然就要结婚了,现在又可能…我当然会怕嘛。”
“哎呀你…”苏粟的发丝在脖颈间磨蹭着,又软软地说着可怜兮兮的话,沈栎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又怕弄疼怀里的女孩,“那这段时间呢,你就放松玩。我看你脚指甲有点长出来了,今天陪你去做个美甲,再挑双rc,在j国给拍很多很多漂亮照片好不好啊。”
车内仍然安静,车门被主控全锁,手机也被司机“友善”地收走。
今天玩到一半,苏粟期盼已久的经期终于到访。幸好前几天就已经把海上项目玩了个爽,她还双手合十狠狠感激老天对她不薄。
但到了下午,延迟半月有余的月经像是来讨债,痛经更是加倍到全身挛缩,本还想硬撑不扫兴,沈栎却立马察觉,直接让司机送他俩回酒店。
唉,沈栎真是非常好的伴侣啊。
谈恋爱的这四年里,苏粟真心觉得自己被全身心地爱着。
他们俩其实很早就认识,小时候做过邻居,年龄相差一点但都在同一所小学读书,路程实在够近,走路和开车用时毫无差别,两家人索性安排他俩一起结伴上下学,也省得家人劳心。
后面两家因各自原因陆续搬家,小孩子的感情虽然真挚,但也再没联系。
直到留学时的一次聚会相见,开始两人记忆模糊,只是觉得“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
玩了几次发现住得不远,两人每周一次开车跑到十公里外的Costco囤物资,两周一次坐地下铁到市中心扫荡,暧昧来暧昧去,话题从正遭遇的white privilege到大学求任课老师提gpa,过了快一年才聊到小学,终于惺惺相惜抱头痛哭相认。
后来顺理成章恋爱、同居,再一起回国。
留学生毕业即分手的戏码居然没重演。
苏粟闭着眼睛,这么危机的时刻她居然满脑子和沈栎恋爱的事情。
可是回到现实,她就得后悔没在有信号的时候查j国短信报警的教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如果早报警,现在说不定已经平安到达酒店了。
和沈栎在一起就好,他也许能想出办法。如果他都想不出办法,那我更…
苏粟小腹又一阵筋挛,她弯曲身体,耳鸣将她暂时与世界隔离。
唉,真不敢相信这种事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突然一声响,急刹伴随着惯性,车子猛地一停,苏粟头撞到前座椅背。
尝试起了两次火,前引擎盖都开始冒烟,确认老车车底抛锚后司机骂骂咧咧地吐了句脏话,撇头看了他俩一眼,“你们安分点,别乱动”,下车到车前方打起电话。
身体被强硬掰直扭转,“粟粟,你听好。”沈栎声音轻而坚定,“前两天我就发现这辆车锁有问题,我这扇车门和驾驶座好像是连着的,现在我的车门应该也能开。”
“如果门开不了,老式车可能会发出警报,我不知道…”沈栎努力回想童年老爷车的记忆,懊恼地揉眉”如果真这样,你就说是我自己手贱开门,你不知情…“
“如果能开…这里是山上,下车门往右跑2、300米就是山坡,我一会儿打开车门冲出去,你跟着我挪出来,我们直接滚下斜坡拼一把。”
车外的司机用国语和当地方言切换着沟通,大概是说离厂子不远,让人开辆车来接一下,时不时瞟着车里的情况。
“但动作一定要快,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粟仔细听着,沈栎俊朗的脸庞像是有重影,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和意识与平时不同,身体一直想像红虾一样蜷曲,手脚是冰冷的,头却火热热地胀痛。
“沈栎我可能不行,我现在跑不起来。”苏粟也压低声音“我现在坐着都难,我会拖累你,你走吧。”
“苏粟,撑一下,我们一起逃走,我拉着你。”沈栎的手指掐紧她的肩膀“求求你,我们一起。”
“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
车外突然安静,苏粟看到车头前的司机已经挂了电话,正在踩碾地上的烟头。
这时耳边“咔嚓”一响,风声、树叶摩挲的声音、虫鸣清晰地灌入耳内。
扭头已看不见男人的身影。
像电影一样,司机的叫骂声。
“站住!”谁会站住?
“我靠不要命了。”斜坡有多抖,他滚下去了吗?
“他妈的人跑了但跳崖了。”声音离车子近了些。“总之你们先来。”
“你还在这里?”这句是对苏粟说的。
苏粟抬起头,心脏跳动得可能对方都听得到。
“哈,他丢下你跑啊?”
苏粟回想起刚刚自己一边摇头一边泪眼婆娑说“不行,你走吧!”的场景,突然觉得很琼瑶很狗血。
“哈哈,好像是吧。”原来人在最后,是可以抽离身体,像旁观者一样注视自己的结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