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会是omega了》司空小白

19、撤离 它挡在路中

　　它挡在路中间，那双复眼盯着江逾白，一眨不眨。它的拟态比刚才更不稳定，半边人脸抽搐着，半边虫脸在颤动。
　　江逾白举起枪。
　　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枪响了。能量束击中它的胸口，把它打得一顿。但它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步。
　　江逾白再开枪。又一步。

　　它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然后它停下来了。
　　就在距离江逾白不到三米的地方，它停下来了。那双复眼里的颤动变成了别的什么——像是困惑，像是惊喜，又像是——
　　依恋。
　　那种眼神江逾白见过。在洛斯的眼睛里，在他小时候养的那条狗的眼睛里。是一种本能的、无法自控的、想要靠近又怕被拒绝的眼神。
　　它发出一声低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的嗓子。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
　　江逾白的枪口垂下来一点。

　　就在这时候，洛斯挡在了他面前。
　　“别过来。”洛斯的声音很低，很冷。
　　那东西的眼神瞬间变了。
　　它看着洛斯，那双复眼里涌出狂暴的杀意。它嘶吼一声，扑向洛斯。
　　洛斯迎上去。
　　两个身影撞在一起。洛斯的力气大得惊人，但那东西更快，更狠。它的前肢像刀一样划过洛斯的肩膀，带起一篷血雾。洛斯一拳砸在它脸上，把它打得后退，但它立刻又扑上来。
　　江逾白冲上去。
　　他没用枪——距离太近，容易误伤洛斯。他直接用匕首，从侧面刺向那东西的肋部。
　　匕首刺进去了。
　　那东西发出一声嘶鸣，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复眼里没有愤怒，只有——
　　委屈。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江逾白愣了一下。

　　就这片刻，那东西已经退开了。它捂着肋部的伤口，看着江逾白，那双眼睛里竟然有水光在闪。
　　洛斯跌坐在地上，肩膀上的血止不住地流。
　　江逾白蹲下去，按住他的伤口。洛斯看着他，脸色发白。
　　“没事。”洛斯说。
　　那东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它没有走，也没有再攻击。它就那么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远处又有异兽的嘶鸣声传来。

　　江逾白看了一眼四周，扶着洛斯站起来。不远处有一个山洞，不大，但足够藏身。
　　“走。”他说。
　　他们往山洞走。走了几步，江逾白回头看了一眼。
　　那虫族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又往前走。再回头，那东西跟了上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慢慢跟着。
　　“它跟着我们。”洛斯说。
　　江逾白没说话。

　　他扶着洛斯进了山洞，让他靠坐在洞壁上。然后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
　　那东西就站在洞口外，不再靠近。它蹲下来，蜷缩成一团，像个守门的狗。
　　远处传来异兽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几只刃齿兽出现在视野里，往这边跑。
　　那东西站起来。
　　它冲出去，扑向那几只刃齿兽。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下就把它们撕碎，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又蹲下来，继续守着。
　　江逾白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刚才那双复眼里的东西。那种困惑、惊喜、依恋、委屈——那是只有人类才有的情绪，却出现在一只流浪虫族的脸上。
　　它为什么那样看他？
　　为什么不攻击他？
　　为什么要保护他？
　　他不知道。
　　但看着那个蜷缩在洞口的身影，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救了我。”
　　江逾白回头。洛斯靠在洞壁上，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很深。
　　“你受伤是因为我。”江逾白说。
　　洛斯摇头。
　　江逾白走回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但需要包扎。他从急救包里拿出绷带，开始处理。
　　洛斯看着他，一动不动。
　　“它为什么那样看你？”洛斯问。
　　江逾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洛斯沉默了一会儿，说：“它喜欢你。”
　　江逾白没说话。
　　洛斯又说：“我看得出来。”
　　江逾白包扎完，站起来，走到洞口。

　　外面，那个身影还蜷缩在那里。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那副残缺不全的拟态——半边人脸，半边虫脸，看起来狰狞又可悲。
　　但它守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又有异兽的嘶鸣声传来。它站起来，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随时准备冲出去。
　　江逾白看着它，突然想起一个词——
　　孤独。
　　它很孤独。
　　离开族群，在星际间流浪。所以会露出那种眼神。所以才守在这里，不肯离开。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此刻，看着那个守在洞口的身影，他不想赶它走。
　　他转身，走回洞里，在洛斯旁边坐下。
　　“睡吧。”他说，“我守着。”
　　洛斯看着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江逾白靠着洞壁，看着洞口外的月光。
　　那个身影还蜷缩在那里。
　　一夜平安。

　　天亮的时候，江逾白睁开眼睛。
　　洛斯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肩膀上的绷带洇出一点血迹。江逾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还好。
　　洞口外，那个身影还蜷缩在那里。
　　一夜没动。
　　江逾白站起来，走到洞口。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东西身上，在阳光下更显得可惧。
　　它蜷缩在那里，把头埋在膝盖里，像个做错事不敢回家的孩子。
　　它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那双复眼看着江逾白，里面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期待，又怕被拒绝。

　　过了很久，江逾白开口：“你饿吗？”
　　那东西愣住了。
　　它的复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像是听不懂，又像是听懂了不敢相信。
　　江逾白转身走回洞里，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干粮，走回去，放在洞口的地上。
　　那东西低头看着那块干粮，又抬头看着他，复眼里有水光在闪。
　　江逾白没再理它，走回洞里，在洛斯旁边坐下。
　　洛斯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你给它吃的。”洛斯说。
　　江逾白没说话。
　　洛斯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他们吃了点东西，收拾好装备。江逾白站起来，走到洞口。
　　那块干粮已经不见了。
　　那东西还蹲在那里，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它看见江逾白看它，下意识舔了舔嘴角，像个偷吃了东西的小孩。
　　江逾白说：“我们要走了。”
　　那东西的眼睛里闪过什么——像是惊慌，像是不舍。
　　它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江逾白没动。
　　它又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祈求。
　　“它想跟着你。”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逾白想起昨天晚上，它扑向异兽的样子。想起它蜷缩在洞口守了一夜的样子。想起它看见那块干粮时，眼睛里那种不敢相信的光。
　　“走吧。”他说。
　　他往前走。
　　那东西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隔着几步的距离，慢慢跟着。
　　洛斯走在江逾白旁边，回头看了它一眼。它看见洛斯的目光，下意识缩了缩，但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往撤离点走。

　　一路上，不时有零散的异兽出现。每次异兽一露头，它就冲出去，几下撕碎，然后回头看着江逾白，像是在等表扬。
　　江逾白看着它，点了点头。
　　它的复眼就亮起来，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洛斯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几架运输舰正在降落。
　　撤离点到了。
　　江逾白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东西。
　　它站在几步之外，也看着他。它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里那种光在一点点暗下去。
　　“你不能跟我走。”江逾白说。
　　它低下头。
　　江逾白看着它，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放在地上。
　　“拿着。”他说。
　　它看着那块干粮，又看着他，复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江逾白转身，往撤离点走去。
　　洛斯跟在旁边。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低鸣。很轻，很沙哑，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江逾白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登上运输舰的时候，他从舷窗往下看。那片开阔地边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这边。
　　运输舰升空。
　　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灰黄色的大地中。
　　江逾白收回目光，靠坐在椅子上。
　　洛斯坐在旁边，看着他。
　　“它会一直等。”洛斯说。
　　江逾白闭上眼睛。
　　他知道。
　　但他没有办法。

　　回到军团的日子，比想象中平静。
　　江逾白和洛斯对试炼场上的事闭口不谈。有人问起那只流浪虫族，江逾白只说“遇到了，跑掉了”，洛斯则一个字都不说。问的人看他们这副态度，也不好再追问。
　　撤离及时，伤亡不算大。第八小队除了伊桑受了点惊吓，洛斯肩膀上那道伤，其他人完好无损。陆深他们回来之后，该训练训练，该休息休息，一切如常。
　　只有韩靖偶尔会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看江逾白，但也不问。
　　江逾白照常训练，照常吃饭，照常睡觉。洛斯照常跟着他，寸步不离。
　　日子像是回到了正轨。
　　但有些事情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