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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匹配测试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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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配测试倒计时:十天。
圣樱学院的顶层依旧安静,但那层安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加速流动。
沈知叙推开音乐厅的门时,谢惊尘已经在了。
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心微蹙。听见开门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今天早。”
沈知叙走到钢琴前坐下:“你也是。”
谢惊尘没有接话。
沈知叙掀开琴盖,指尖落在琴键上,却没有立刻弹。
他注意到谢惊尘今天的文件比平时厚,而且他翻页的速度很慢——慢到不像在看,更像在想。
“有事?”沈知叙问。
谢惊尘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淡漠,但沈知叙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复杂。
“家里的事。”谢惊尘说,语气平淡,“晚上要回去一趟。”
沈知叙点点头,没有多问。
琴音响起,依旧是那首夜曲。
弹到一半,门被推开,陆则走进来,身后跟着苏景然。
陆则的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景然走到窗边,依旧是那个位置,靠窗坐下,姿态放松。但他看了一眼陆则,又看了一眼谢惊尘,最后目光落在沈知叙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沈知叙看见了。
他按住琴键,停下琴音。
“怎么了?”
陆则闷闷地开口:“我家那位老爷子,给我塞了个人。”
苏景然轻笑一声:“江晚晴?”
陆则瞪他一眼:“你知道还笑。”
沈知叙看向苏景然。
苏景然靠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副干净明朗的笑:“江家那位大小姐,商业奇才,Alpha女性,和陆则从小认识。江家想趁匹配测试把这事儿定下来。”
陆则哀嚎一声:“什么定下来,就是商业联姻!我才二十出头!”
沈知叙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弹琴。
琴音流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
陆则听出来了,更哀怨了:“知叙,你也笑我?”
沈知叙没有回头,只是琴音的节奏轻快了一点。
谢惊尘难得开口:“江晚晴不错。”
陆则瞪大眼睛:“你站哪边的?”
谢惊尘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看文件。
苏景然笑出声,声音很轻,但整个厅都听见了。
陆则瘫回沙发,不想说话。
琴音继续,厅里的气氛比平时松快了一点。
但那层松快底下,沈知叙注意到,谢惊尘今天没有笑。
他眉心那点蹙意,一直没有散开。
——
傍晚,四人离开音乐厅。
走到电梯口时,谢惊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皱得更紧。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看向沈知叙,“晚上不能送你了。”
沈知叙点点头:“没事。”
谢惊尘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身离开。
步伐比平时快,脊背依旧挺直,但那道背影,莫名带着一点沉。
陆则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谢家那边,估计不太好应付。”
沈知叙看向他。
陆则难得没有笑:“谢老爷子,谢明远,军部元老。对谢惊尘寄予厚望,但对某些事……比较传统。”
他没有说透。
但沈知叙听懂了。
传统。
在顶层圈子里,“传统”两个字,往往意味着对Omega的偏见。
苏景然走过来,拍了拍沈知叙的肩:“别多想。”
他的笑容依旧干净,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沈知叙看不懂的东西。
“走了。”苏景然挥挥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陆则也跟着离开。
沈知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慢慢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他不认识。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到让人过目就忘。他站在电梯角落里,微微垂着眼,没有任何表情。
沈知叙走进去,站在另一边。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那人始终没有动,没有看他,没有任何存在感。
但沈知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被观察。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
那人先走出去,步伐很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知叙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方向。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极黑,极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
晚上,沈家。
沈知叙刚进客厅,就看见一个不太想见的人。
沈明川。
他的堂兄,沈家旁支的佼佼者,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与他的父亲沈正业谈笑风生。
看见沈知叙进来,沈明川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知叙回来了!”
沈知叙点点头:“明川哥。”
沈明川走过来,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学院风头很盛?F4,果然不一样。”
他的笑容很真诚,语气很热情,一切都恰到好处。
但沈知叙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打量。
“没有。”沈知叙说,“只是弹琴。”
沈明川笑着:“谦虚。对了,匹配测试快到了吧?我听说今年规则有变动,外部人员也能入选。你们F4,可是香饽饽。”
沈正业在一旁开口:“明川今天来,是谈合作的。”
沈明川立刻接话:“是的是的,沈家最近有几个项目,我想和知叙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借F4的东风——”
他说着,看向沈知叙,目光殷切。
沈知叙看着他。
那张脸和沈正业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更圆滑,笑容永远挂在脸上,眼睛却永远在计算。
“匹配测试之后再说。”沈知叙说,“最近没空。”
沈明川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当然当然,测试要紧。那等测试结束,我们再细聊。”
他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沈知叙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大门。
沈正业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川最近很活跃。”沈正业说,语气平淡,“到处在拉关系。”
沈知叙没有接话。
沈正业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身离开。
沈知叙依旧站在窗前,看着夜色。
他想起沈明川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
他想起电梯里那个黑衣男人极黑极静的眼睛。
他想起谢惊尘今天眉心那点一直没有散开的蹙意。
他想起陆则说的“谢老爷子比较传统”。
他想起苏景然拍他肩时那一点看不懂的眼神。
暗流。
都在暗处涌动。
——
第二天,音乐厅。
沈知叙到的时候,谢惊尘还没有来。
苏景然已经在了,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笑了笑:“早。”
沈知叙走到钢琴前坐下:“早。”
他掀开琴盖,正准备弹,苏景然忽然开口:“昨天电梯里那个人,你见到了?”
沈知叙的手指顿住。
他转头看向苏景然。
苏景然依旧靠在窗边,笑容干净,姿态放松。
但那双眼睛,此刻很深。
“你认识?”沈知叙问。
苏景然点点头:“我的人。”
沈知叙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那双极黑极静的眼睛,想起那种被观察的感觉。
“为什么?”
苏景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最近不太平。林家那边,动作越来越大。”
他从窗边走过来,在沈知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苏景然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沈知叙能看清他眉眼间那点隐藏的锋利——平日里被笑意遮住,此刻却隐隐透出来。
“林正业,”苏景然说,“林家的家主,林书意的父亲——名义上的父亲。最近在四处活动,到处放消息,说林书意和你匹配度极高,说林家要和沈家联姻。”
沈知叙看着他。
“他在造势。”苏景然说,“想把这件事坐实,逼你、逼沈家认下。”
沈知叙没有说话。
他想起林书意说的那些话——我回林家不是为了匹配测试,是为了查她的死。
他想起林书意说的——有人希望我被匹配到你。
那个人,就是林正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知叙问。
苏景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冷。
“因为林家快撑不住了。去年被挤出核心圈子,产业缩水,内部矛盾激化。他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最快的方式,就是绑上一个顶层家族。”
他看着沈知叙,眼睛很深。
“而你是F4里唯一的Omega,最容易被‘绑定’的那一个。”
沈知叙与他对视。
“你觉得我会被绑住?”
苏景然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一样——不是那种干净明朗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不会。”他说,“所以我才让人跟着你。”
他站起身,走回窗边。
“林正业那边,我会继续查。”他说,“林书意生母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沈知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眉目?”
苏景然没有回头。
“车祸不是意外。”他说,“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知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帮他?”
苏景然终于转过头。
阳光从他身后落进来,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
“我不是在帮他。”他说,“我是在查该查的人。”
他顿了顿。
“林正业手上有几条人命,不止林书意生母那一桩。那些事,该有人翻出来。”
沈知叙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出那道侧脸的轮廓——眉眼其实是锋利的,下颚线条冷硬,只是平日里被笑意遮得太好。
此刻没有笑。
此刻的他,是另一个人。
门被推开,陆则走进来。
“都在啊?”他看了一眼两人,“气氛怎么怪怪的?”
苏景然已经恢复了那副干净的笑:“没什么,聊匹配测试。”
陆则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别提了,江晚晴今天又来找我了。”
沈知叙看向他。
陆则一脸生无可恋:“她不是来谈联姻的,是来谈合作的。但谈合作的时候,她一直在看你。”
沈知叙愣了一下:“看我?”
陆则点点头:“她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弹琴的事,F4的事,你平时喜欢什么……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想追你。”
苏景然笑出声:“江晚晴?她不是那种人。”
陆则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她就是单纯欣赏。但被她这么一关注,我家老爷子更来劲了,觉得这是天赐良缘。”
沈知叙收回目光,继续弹琴。
琴音流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则哀嚎:“你们都在笑我!”
谢惊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沈知叙弹琴,唇角微微弯着;苏景然靠在窗边笑;陆则在沙发上哀嚎。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
然后走进来,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笑什么?”他问。
陆则立刻告状:“他们笑我被江晚晴盯上。”
谢惊尘淡淡看了他一眼:“江晚晴不错。”
陆则瞪眼:“你也这么说!”
沈知叙的琴音停了一下,随即继续。
他注意到,谢惊尘今天的状态和昨天不一样。
眉心没有蹙着,神情也比昨天松快。
但他眼底,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疲惫。
琴音流淌到傍晚。
四人起身离开时,谢惊尘走到沈知叙身边。
“今天可以送你。”他说。
沈知叙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音乐厅。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电梯口时,谢惊尘忽然开口:“昨天回去,被老爷子训了一顿。”
沈知叙看向他。
谢惊尘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电梯门上反射的两个人影。
“他说,”谢惊尘的声音很平淡,“F4的继承人,不该和一个Omega走太近。”
沈知叙的心跳停了一瞬。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谢惊尘始终没有看他。
到一楼时,门打开,谢惊尘先走出去。
沈知叙跟在后面。
走到车边,谢惊尘拉开车门,终于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淡漠,依旧看不出情绪。
但他说出口的话,是:
“我没听他的。”
沈知叙看着他。
夜色里,那张脸依旧冷厉如刀。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下颚线锋利得几乎能割破夜色。
但那双眼睛,此刻有一点极淡极淡的……温度。
“上车。”谢惊尘说。
沈知叙上了车。
车驶入夜色,街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
车厢里很安静。
沈知叙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听?”
谢惊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你。”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只是五个字。
沈知叙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
车停在沈家门口。
沈知叙下车,站在车边。
谢惊尘没有立刻离开。
车窗摇下来,他的脸出现在夜色里。
“明天见。”他说。
沈知叙点点头:“明天见。”
车窗摇上去,车缓缓驶离。
沈知叙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大门。
客厅里,沈正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见沈知叙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他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知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正业把文件递给他。
沈知叙接过来,低头看。
是一份调查报告。
关于林正业的。
上面写着:林正业,五十三岁,林家家主。十三年前,其情妇死于车祸,肇事者逃逸,至今未破案。近期,有人匿名举报,称那场车祸系林正业指使,原因是情妇欲公开私生子身份,威胁其婚姻与家族声誉。
沈知叙抬起头,看向沈正业。
“谁给的?”
沈正业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苏家那个小子,苏景然。今天派人送来的。”
沈知叙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今天在音乐厅里,苏景然说的那些话。
“我是在查该查的人。”
“林正业手上有几条人命,不止林书意生母那一桩。”
他已经查到了。
而且,他把结果送到了沈家。
“他想做什么?”沈知叙问。
沈正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在给你铺路。”他说,“林正业想绑你,他就先把林正业的底牌翻出来。这样,你手里就有了一把刀。”
沈知叙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薄薄的几页纸,却装着一条人命。
林书意的生母。
那个把林书意养大、从不抱怨、从不诉苦的女人。
那个死在十三年前“意外”车祸里的女人。
他想起林书意那双眼睛——很深,很静,藏着什么不能说的过去。
现在他知道了,那双眼睛藏的是什么。
是血。
“这件事,”沈正业开口,“你打算告诉林书意吗?”
沈知叙抬起眼。
他看着父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但不是现在。”
沈正业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知叙的肩。
“你自己拿主意。”他说,“我只有一句——不管你怎么选,沈家站在你这边。”
他转身上楼。
沈知叙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份文件。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匹配测试倒计时: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