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木筏，但手握美食岛》揽火

4、第 4 章 夜里那

　　夜里那声音响了很久，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砸东西，一下一下的，砸在海面上，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听不真切了。代妩侧躺着，听着那声音，眼皮沉得很，想睁睁不开，就那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门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痕。她躺在那儿，盯着那道亮痕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哪儿。
　　船舱。
　　她坐起来，身上盖的布滑下来，是昨天挑出来的那块，最软的那块。她不记得自己盖过，应该是睡着之后谁盖的。
　　门口没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爬起来往外跑。
　　跑到门口，看见大块儿坐在外面，背对着门，面朝海，手里拿着她那根长木棍，正在往海里扒拉什么东西。
　　她松了口气，站那儿没动，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后背上，那件灰T恤已经干了，皱巴巴的，后背那道口子结的痂黑红一道，看着没那么吓人了。他扒拉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捞上来一个塑料瓶，看一眼，扔进旁边那个缝里。
　　缝吐出来一个馒头，他接住，放在旁边那堆吃的上。
　　那堆吃的比昨天多了不少，馒头包子饼干蛋糕摞得老高，旁边还放着几块木板，几块塑料，几块铁皮，整整齐齐码着。
　　代姝站那儿看了会儿，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回过头来看她。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他想了想，“天还黑着。”
　　代妩看着他那张脸，眼睛底下有点青，但精神还行，不像熬了一夜的样子。
　　“夜里那声音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说，“没靠近。”
　　代姝往远处望了望，海面平得很，太阳刚升起来，光线斜斜地铺在上面，亮得晃眼。垃圾漂得到处都是，和昨天没什么两样。远处有几个黑点，不知道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她蹲下来，用海水洗了把脸，海水比昨天凉，激得人一激灵。
　　“今天干什么？”大块儿问。
　　代妩想了想。
　　“先吃早饭，”她说，“然后看看能不能再扩一扩。”
　　她指了指那个船舱。
　　“这个太小了，只能睡觉。得有个能干活的地方，能放东西的地方，能……能有别的用的地方。”
　　她说着，点开那个系统屏幕，找到建造页面，往下翻。
　　翻到一半，看见一个新东西。
　　【工作台：所需材料 木板x八金属x五 塑料x三】
　　【说明：可在工作台制作工具及高级物品】
　　代姝眼睛亮了。
　　“先造这个。”她说。
　　大块儿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没说话。
　　“你看得见吗？”她问。
　　他点点头。
　　“看得见？”
　　又点点头。
　　代姝愣了一下。
　　“你能看见系统？”
　　“能。”他说，“一开始就能。”
　　“那你怎么不说？”
　　他想了想，“你没问。”
　　代妩盯着他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这人的脑子不能用正常人衡量。
　　她关掉屏幕，开始吃早饭。
　　早饭是昨天剩的包子馒头，还有一块蛋糕，凉了，但还能吃。她分给大块儿一半，俩人坐在船舱门口，对着海，慢慢吃。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身上暖起来。海面上起了薄薄一层雾气，飘着，散着，一会儿有，一会儿没。
　　代妩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
　　“干活。”
　　一上午，他们都在捞材料。
　　木板，金属，塑料，布料，什么都捞，捞上来分好类，放一边。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扔缝里换吃的。
　　大块儿干活比昨天利索多了，知道什么东西能用，什么东西不能用，不用她一遍一遍往外捡。他力气大，捞东西快，一捞一个准，有时候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他已经捞上来了，往她面前一放，等着她看。
　　她看一眼，点点头，他就放到对应的那堆里。
　　俩人配合着，材料攒得飞快。
　　中午的时候，木板够了，金属够了，塑料也够了。
　　代妩点开建造页面，看着那个【工作台】的图标，点了下去。
　　屏幕弹出一行字：
　　【是否确认消耗材料建造工作台？】
　　她点了确认。
　　那些材料从堆里飞起来，落在船舱旁边的一块空地上，自己拼自己，自己装自己。木头搭成架子，金属铺成台面，塑料做成抽屉，抽屉里还放着几个小工具，锤子，钳子，螺丝刀，都不大，但能用。
　　前后不到五分钟，一个工作台出现在她面前。
　　不大，也就半人高，台面平平的，上面有几个凹槽，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台子底下有几个抽屉，抽屉拉开，里面空的，等着装东西。
　　代姝走过去，摸了摸那个台面。
　　木头做的，磨得很光滑，不扎手。她按了按，挺结实，应该能承重。
　　她正看着，屏幕上弹出一行新字：
　　【工作台已建成，解锁初级制作功能】
　　【可在工作台制作以下物品：】
　　【储物箱：所需材料 木板x三塑料x二】
　　【钓鱼竿：所需材料 木棍x一 塑料绳x一 铁钩x一】
　　【简易炉灶：所需材料 金属x五 石头x三】
　　【遮阳棚：所需材料 布料x二木棍x一】
　　【……】
　　代妩一条一条往下看，看到最后，停住了。
　　【木筏扩展板：所需材料 木板x五 塑料绳x二】
　　【说明：可将木筏向四周扩展，增加可用面积】
　　她抬头看看脚下这块木筏，又看看四周那片海。
　　木筏太小了，站几个人就满了，放点东西就没地方了。要是有扩展板，就能往外扩，扩出更大的地方，放更多东西，干更多活。
　　她低头看看材料堆。
　　木板还有剩的，塑料绳也有，昨天捞的那些还没用完。
　　她点开制作页面，找到【木筏扩展板】，点了制作。
　　工作台自己动起来。
　　那些材料从堆里飞过来，落在台面上，自己拼自己，自己装自己。木头锯成条，塑料绳绑上去，几块板子拼在一起，拼成一块长方形的板子，比她现在站的那块木筏大一圈。
　　前后不到一分钟，一块扩展板做好了。
　　代姝走过去，把那块板子拿起来，放在木筏边上。
　　板子放上去，和原来的木筏自动粘在一起，严丝合缝的，像本来就长在一起。
　　木筏大了一圈。
　　代姝站上去，跳了跳，稳得很，不晃。
　　她又点开制作页面，又做了一块扩展板，放在另一边。
　　木筏又大了一圈。
　　她站在那上面，转了个圈，看着四周。
　　现在木筏比原来大了一倍不止，能站的地方多了，能放东西的地方也多了。那个船舱在旁边，工作台在旁边，中间空出一大块地方，能放很多东西。
　　“行，”她说，“就这么干。”
　　下午，他们继续捞材料，继续做扩展板。
　　木筏越扩越大，越扩越方，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已经比原来大了许多倍，像个小小的平台，上面能跑能跳，能放很多东西。
　　代姝站在那平台中间，看着四周，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像有了个家。
　　虽然这个家漂在海上，虽然这个家随时可能散，虽然这个家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烂木板拼在一起。
　　但这是她的。
　　她亲手造的。
　　她站在那儿，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掉进海里，看着天边慢慢染上红色，看着海面慢慢暗下去。
　　大块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想什么？”他问。
　　代姝想了想。
　　“没什么。”她说。
　　夜里，她把那些吃的都搬进船舱，整整齐齐码在那个架子上。包子馒头一层，饼干蛋糕一层，烧鸡酱牛肉用塑料袋包着，放在最里面。红烧肉的汤汁装在捡来的塑料瓶里，塞在角落里。
　　码完了，她站在那儿看着，觉得挺满足。
　　够吃好几天了。
　　她走出去，大块儿还坐在门口，面朝海。
　　今晚没起风，海面平得很，月光照在上面，亮堂堂的。远处那些黑影还在，比昨晚少了些，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什么。
　　代姝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骗人，”她说，“捞了一天，怎么可能不累。”
　　他没说话。
　　代姝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黑影，忽然想起白天那件事。
　　“你能看见系统，”她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开始。”他说。
　　“一开始是多久？”
　　他想了一下，“你喂我吃东西的时候。”
　　代姝愣了一下。
　　那时候他才刚醒，什么都不记得，趴在那块门板上，后背一道大口子。她喂他吃了个包子，他就睁开眼，问她是谁。
　　那时候他就能看见系统了？
　　“那你看见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一块亮的。”
　　“亮的？”
　　“就在你旁边，”他说，“飘着。”
　　代姝看看自己旁边，什么也没有。系统屏幕她得点开才能看见，不点开的时候就是空的。
　　“现在呢？”
　　“还在。”
　　她盯着他看了半天。
　　这人脑子有问题，但眼睛没问题。
　　“行吧，”她说，“以后有什么奇怪的，告诉我。”
　　他点点头。
　　俩人坐那儿，看着海，看着月，看着那些黑影。
　　过了很久，代姝开口。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你是谁，从哪来，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没说话。
　　“我要是你，我得急死。”她说，“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漂在海上，换我我得疯。”
　　他想了想。
　　“不好奇。”他说。
　　“为什么？”
　　他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以前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他说，“以后的事，记着就行。”
　　代姝愣了一下。
　　“以后什么事？”
　　他转过头来看她。
　　“你。”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得眉眼分明。他看着她，眼睛深得很，像那片海，看不见底。
　　代姝被那眼神看得有点慌，把头转开，假装看海。
　　“你这人说话怪怪的。”她说。
　　他没说话。
　　海浪拍着木筏，哗啦哗啦的，一下一下的，像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代姝站起来。
　　“睡觉。”她说，“明天还得干活。”
　　她走进船舱，躺在那堆布上，闭上眼。
　　外面那个人还坐在那儿，面朝海，一动不动。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个小窗户，窗户上蒙着塑料布，月光透进来，模模糊糊的。她盯着那团模糊的光，听着外面的海浪，一下一下的，眼皮慢慢沉下去。
　　睡着之前，她听见外面有声音。
　　不是海浪，不是风，是别的什么。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唱歌。
　　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代姝睁开眼，躺那儿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海浪，还有别的很轻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水里动。
　　她慢慢坐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大块儿还坐在那儿，面朝海，一动不动。但他的手按在木筏边上，按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雾里有个东西。
　　很大，黑乎乎的，浮在海面上，离得不远，也就几十米。看不清是什么，只看见一个轮廓，圆圆的，像什么动物的背。
　　那东西一动不动的，就那么浮着。
　　代姝蹲下来，压低声音。
　　“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他说，声音也很低。
　　“多久了？”
　　“一会儿。”
　　俩人蹲在那儿，盯着那东西。
　　雾慢慢散了些，那东西的轮廓更清楚了。
　　不是动物的背，是别的什么。
　　圆的，平的，上面还有东西。
　　是人造的。
　　代姝眯着眼，使劲看。
　　等雾再散一点，她看清了。
　　那是一艘船。
　　不是木筏，是船，铁的，很大，比他们的木筏大几十倍，像个小山似的浮在海面上。船身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烂出了洞，有些地方还挂着没掉尽的漆，漆是白的，已经发黄发灰。
　　船头上印着字，模模糊糊能看见几个：
　　“远……号”。
　　前面的字烂得看不清了。
　　代姝盯着那艘船，心跳得快起来。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一艘大船。
　　铁的，烂了，但没沉。
　　里面有什么？
　　吃的？用的？工具？武器？
　　她舔了舔嘴唇。
　　“过去看看。”她说。
　　大块儿转过头来看她。
　　“危险。”
　　“知道。”
　　“那还去？”
　　她看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说不定有好东西。”她说，“不去看看，怎么知道。”
　　大块儿没说话，站起来，把那根长木棍拿在手里。
　　代姝也站起来，走到工作台旁边，拿了那把锤子，别在腰后。
　　“走。”
　　他们把木筏往那边划。
　　划得不快，一下一下的，怕惊着什么东西。雾还没散尽，飘飘忽忽的，一会儿遮住那船，一会儿又露出来。
　　越靠近，那船越大。
　　到跟前的时候，代姝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那船像座楼，好几层高，铁皮锈得斑驳，有些地方长满了藤壶，白花花的，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船身上有个大洞，离水面不远，黑乎乎的，不知道通到哪儿。
　　代姝盯着那个洞看了半天。
　　“从这儿进去。”她说。
　　她把木筏划到洞边上，伸手摸了摸洞口的铁皮。锈得很厉害，一碰就掉渣，但还能承重。
　　她攀着洞口，翻进去。
　　里面黑得很，什么都看不见。她站在那儿，让眼睛慢慢适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出点轮廓来。
　　是个走廊。
　　两边是铁皮墙，地上有水，没脚踝深，冰凉。空气又腥又臭，像什么东西烂在里面，混着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
　　大块儿翻进来，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根长木棍。
　　“往前走？”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代姝点点头。
　　俩人慢慢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边有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些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关着的那些推不开，锈死了。
　　走到第一个开着的门口，代姝停下来，往里看。
　　是个房间。
　　不大，几张铁架子床，上面铺着烂透的褥子，褥子里长出了霉，白的黑的，厚厚一层。地上散着些东西，破鞋，烂衣服，空瓶子，还有几本泡烂的书，烂得只剩下书脊。
　　她走进去，翻了翻那些东西。
　　破鞋不能穿，烂衣服不能用，空瓶子可以捡，但得先洗干净。那几本书烂得只剩书脊，上面的字模模糊糊，能看清几个：
　　“……日记”。
　　她翻开，里面全烂了，一碰就碎，什么也看不见。
　　她把那几本书放下，继续往前翻。
　　翻到一张铁架子床底下，摸到个东西。
　　铁的，凉的，有点沉。
　　她拽出来一看，是把刀。
　　不长，也就胳膊那么长，刀身有点锈，但没烂透，刀刃还利，在黑暗里闪着光。
　　代姝眼睛亮了。
　　她把刀别在腰上，和那把锤子并排，继续翻。
　　又翻到个东西。
　　铁的，圆的，像个小罐子，拧开，里面空的。
　　她拿着那小罐子看了看，也别在腰上。
　　走出那个房间，继续往前。
　　下一个开着的门，是个厨房。
　　锅碗瓢盆散了一地，有的烂了，有的还好。灶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灰上长着霉，霉上爬着些小虫，白的，细的，一碰就缩。
　　代姝忍着恶心，翻了翻那些锅碗瓢盆。
　　挑了几个好的，没烂的，能用的大块儿拿着，继续往前走。
　　走廊到头了，前面是个楼梯，往上走的，铁铸的，锈得很厉害，踩上去嘎吱响。
　　代姝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上去吗？”大块儿问。
　　代姝想了想。
　　“上去。”她说。
　　她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楼梯锈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嘎吱响，声音在这空荡荡的船里放得老大，听得人心慌。
　　大块儿跟在后面，一手拿着长木棍，一手扶着她后腰，扶得很轻，但稳。
　　上了二楼，是个大厅。
　　很大，很空，几根柱子撑着顶，顶上有天窗，透进来一点光。地上散着些东西，椅子，桌子，烂掉的窗帘，还有几具骨架。
　　代姝看见那些骨架，脚步顿了一下。
　　好几具，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穿着衣服，衣服烂得只剩几片布。有的光着，骨头泛着黄，有些地方黑了，不知道是什么。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骨架，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这些是死人。
　　死在这船上的人。
　　不知道死了多久，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那么躺在这儿，没人管，没人埋。
　　她深吸一口气，绕开那些骨架，继续往前走。
　　大厅那头有个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光。
　　她走过去，推开门。
　　是个驾驶室。
　　很大，一圈窗户，窗户上的玻璃有的碎了，有的还完好。阳光从完好的那些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光斑。驾驶台在前头，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和仪表，都锈了，烂了，不能用了。
　　代姝站在那儿，看着那圈窗户。
　　从这儿能看见外面。
　　看见海，看见天，看见远处那些飘着的垃圾，还有他们的木筏，小小的一个点，漂在不远的地方。
　　她盯着那个木筏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驾驶室里别的东西。
　　角落里有个铁皮柜子，关着，没锈死。她走过去，拉开。
　　里面放着些东西。
　　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没烂，还能穿。几本书，没泡过水，翻开能看。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些工具，螺丝刀，扳手，钳子，都比工作台配的那些大，好用。
　　还有个东西，用布包着，包得很严实。
　　代姝把那布包拿出来，解开。
　　里面是个本子。
　　皮面的，不大，一只手能握住。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航海日志”。
　　代姝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字，手写的，墨水有点褪色，但能看清：
　　“远洋号，第三次航行。船长，李长海。船员，二十三人。出发日期，不知道。”
　　她往下翻。
　　第二页：
　　“第三天。海上起雾了。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星星，分不清方向。罗盘乱转，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有点慌。”
　　第三页：
　　“第七天。雾还没散。有人说是鬼打墙，有人说进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老张说，他看见海里有个东西，很大，跟船似的跟着咱们。别人都没看见，说他眼花。”
　　第四页：
　　“第十五天。雾散了。但海不对。不是咱们来的那片海。水是咸的，但颜色不对，气味也不对。天上有三个太阳。三个。大家吓坏了。”
　　第五页：
　　“第二十天。有人跳海了。晚上跳的，没人看见。早上点名才发现少了三个。老张说，他昨晚听见有人唱歌，女人的声音，从海里传来的。我没听见。”
　　第六页：
　　“第三十天。吃的快没了。大家开始抢。老张被打死了，就因为他藏了半块饼。我把那半块饼抢过来，分了。分完之后，有人哭了。”
　　第七页：
　　“第四十五天。船坏了。机器不转了，不知道哪儿出的毛病。修不了，没人会修。船就这么漂着，不知道往哪儿漂。大家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第八页：
　　“第六十天。还剩八个人。那三个跳海的，两个病死的，一个饿死的，还有几个……我不知道。昨晚又有人跳海了。自己跳的。走之前跟我说，听见了，那歌声。他听见了。”
　　第九页：
　　“第七十五天。还剩三个。我，小周，老吴。我们不动了，就躺着，等死。老吴说，他不甘心。小周说，他想回家。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
　　第十页：
　　“第八十天。老吴死了。昨晚死的。今天早上才发现。小周把他推下去了。说留着会臭。我没拦。反正都一样。”
　　第十一页：
　　“第八十五天。小周说他也听见了。我说你骗人。他说没骗，真的听见了，很好听，像小时候他妈唱的摇篮曲。我说你别听。他说晚了，已经听见了。那天晚上，他跳了。”
　　第十二页：
　　“第八十六天。就剩我一个。我坐在这儿，写这个。写给谁看，不知道。反正写下来。万一有人来，能看见。能知道我们是怎么没的。能知道……别往那雾里去。别听那声音。”
　　第十三页：
　　“第八十七天。我也听见了。”
　　没了。
　　代姝站在那儿，拿着那本航海日志，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手上，照在那本子上，照在那些褪色的字上。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海。
　　雾已经散了。天很蓝，海很平，太阳挂在天上，亮得晃眼。
　　她想起夜里那些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唱歌。
　　大块儿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写的什么？”他问。
　　代姝没说话，把那本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你也听见了？”他问。
　　代姝点点头。
　　“昨晚，”她说，“睡着之前。”
　　他看着那本子，又看看她。
　　“别怕。”他说。
　　代姝愣了一下。
　　“怕什么？”
　　他没回答，把本子还给她，站在窗户边上，盯着外面那片海。
　　盯了很久。
　　“那声音，”他说，“我听过。”
　　代姝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不记得。”他说，“但听过。很久以前。”
　　代姝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俩人站在那儿，站在那艘烂船的驾驶室里，站在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站在那些死人待过的地方。
　　过了很久，代姝开口。
　　“走吧。”她说，“把能拿的都拿上。”
　　她把那几件衣服叠好，塞进那个铁盒子里，把那些工具也塞进去，盖上盖子，抱着往外走。那本航海日志她没放进去，揣在怀里，贴着心口。
　　大块儿抱着那个铁皮柜子，跟在她后面。
　　俩人走下楼梯，走过那条走廊，从那个大洞里钻出来，回到木筏上。
　　太阳晒着，海风吹着，远处垃圾漂着，一切和来时一样。
　　但不一样。
　　代姝坐在木筏上，看着那艘烂船，看了很久。
　　那船漂在那儿，锈迹斑斑，一动不动，像座坟。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本航海日志。
　　第八十七天，我也听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海。
　　海平得很，蓝得很，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底下。
　　在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干活。”她说。
　　大块儿看着她。
　　“干什么活？”
　　她指了指那艘船。
　　“那上面还有东西，”她说，“明天再去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些黑影。
　　“在那之前，”她说，“咱们得把这儿弄得更结实点。”
　　她把那本航海日志放进船舱，放在最里面，和那些吃的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到工作台旁边，开始做扩展板。
　　太阳往西边掉，天边染上红。
　　她站在那上面，看着那片海。
　　海浪拍着木筏，哗啦哗啦的。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她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
　　大块儿站在她旁边，也盯着。
　　“那是什么？”她问。
　　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顿了顿。
　　“但不管是什么，”他说，“我会挡着。”
　　代姝没说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黑影，看着那艘烂船，看着远处那些小小的木筏。
　　太阳落下去，天慢慢黑了。
　　她转过身，走进船舱，躺在那堆布上。
　　外面那个人还坐在门口，面朝海，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听着海浪，一下一下的。
　　睡着之前，她又听见了那声音。
　　很远，很轻，像有人在唱歌。
　　她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