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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五章 命数难违 命数难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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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春寒料峭。
红墙黄瓦,戒备森严。士卒手持长戟,目光如炬。
姜姚扶师父下车,脚步放得极轻。
司马承祯头戴元始宝冠,内着紫纱褐、飞青华裙,外披五色云霞山水袖帔。
姜姚头戴玄冠,着青褐黄裙。
“净尘。”
“弟子在。”
“待会儿若圣人问话,你多看,少说。”
“是。”
步入大殿,依旧空旷肃穆。
玄宗坐在御座上,身着常服,未见冠冕,显得随意些。只是比起七年前,鬓角多了几丝白发,眼底藏着几分疲惫。
“司马先生。”玄宗声音洪亮,却少了当年的清越,“许久未见。”
司马承祯上前,行揖礼,“贫道司马承祯,参见圣人。”
玄宗起身走下台阶,看着司马承祯,“先生风采,依旧如昔。”
“圣人保重。”司马承祯道。
玄宗目光落在姜姚身上,“这位小道长,比起七年前,沉稳多了。”
姜姚上前,行大礼,“贫道净尘,参见圣人。”
“免礼。”玄宗打量她一番,“当年朕赐你的珍珠,可还留着?”
“留着。”姜姚道,“不敢妄用。”
“留着就好。”玄宗转身,走向案前,“朕近日得了一批新药,说是能延年益寿。先生修道多年,可否替朕品鉴?”
宦官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头是几枚金丹,色泽艳丽。
姜姚心头一紧。
皇帝老了,开始怕死了。
司马承祯看着金丹,良久,摇头,“贫道无法品鉴。”
“为何?”玄宗眉头微蹙。
“此药有毒。”司马承祯坦然道。
殿内寂静无声。宦官吓得跪倒在地。
玄宗脸色沉了下来,“先生可知,这是在说什么?”
“贫道知道。”司马承祯神色不变,“贫道此次入京,是为辞行。”
“辞行?”玄宗一怔。
“归家。”司马承祯道,“尘缘已了,贫道该回去了。”
“回去?”玄宗盯着他,“朕赐你京中观宇,赐你金银药饵,留不住先生吗?”
“俗世尘缘已尽。”司马承祯摇头。
玄宗沉默良久,挥手让宦官退下,“罢了,先生总是这般直率。”
他看向姜姚,“你师父要走,你可愿留下?朕可授你太常寺官职。”
姜姚心头一震。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若留下,便是朝廷命官,可查朝堂秘辛。
若拒绝,便是违逆圣意。
她看向师父。
司马承祯微微摇头。
姜姚低下头,“贫道愿随师父归山,侍奉左右。”
“好。”玄宗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师徒情深,朕成全。”
他转身,走向御座,“先生何时回山?”
“明日。”
“朕派人送先生。”
“谢圣上,但不必了。”司马承祯坦然道。
玄宗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
离开大殿时,姜姚回头看了一眼。
玄宗坐在御座上,手扶着案几,指节发白。
七年前,他坐在那里,像是天下的主人。
七年后,他坐在那里,像是时间的囚徒。
姜姚转过身,跟上师父的脚步。
走出宫门,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师父。”她低声问,“那药……"
“确有毒。”司马承祯语气平淡,“方士炼丹,多含铅汞。服之虽能暂振精神,实则损寿。”
“那为何不劝圣人?”
“劝不动。”司马承祯登上马车,“人皆怕死,尤其是拥有天下的人。”
姜姚心头一震。
她明白,师父是在点破皇权的脆弱。
皇帝求长生,是因为怕失去权力。
师父拒长生,是因为已超脱权力。
分寸之间,皆是智慧。
马车驶出洛阳城,向北而行。
夕阳西下,拉出长长影子。
姜姚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
那是权力中心,也是漩涡之地。
七年前,她看这里是繁华。
七年后,她看这里是深渊。
日后,她还会再来。
那时,不再是随侍弟子,而是入世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