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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宗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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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没粮了——
个鬼。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眼前是少女飞扬的发丝,明黄色的衣摆在燕向雁的眼眸中荡开,莹白的珠链在漆黑中若隐若现——
女孩垂着眼眸,她仔细的辨认着这个串着长线悬挂在她脖颈上的小巧物件。
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触感抵在手心,又被她一点点焐热。
耳边,是曲惊竹兴奋的嗓音,穿透山风,穿过天穹,也毫不留情的刺破燕向雁的耳膜——
“阿愁抓紧啦——要下陡坡了哦——”
是吗……
女孩果断的放开手中摊着的方盒,任凭它在风中摇晃……
晨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溜进来,在她那张难得堆满了无奈的脸上,映下一道道细细的光斑。
燕向雁深吸一口气,攥紧身下那张画着奇怪纹样的软垫,指尖死死扣住边缘凸起的金属横架——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后悔顺着曲惊竹,答应她一同搭坐这辆所谓的宗门指定公务用车这件事。
伴着少女的朗朗的声线,小电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歪歪扭扭的一路向下俯冲——
燕向雁觉得,其实不止这铁器,其实她自己也要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蛮横的推力裹挟着女孩,风灵根在经脉中微弱的流转。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随着这灵器的晃动在不受控制的左摇右摆——
她为什么不和纪理一同御剑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和毅力答应曲惊竹的——
分明在她第一次见到这少女时,她早就感受过这东西从天而降摔出一个大坑的余波——
瘦弱的女孩在风中艰难的挺直腰杆。
这也是她第一次那么讨厌风……
女孩攥紧手心向上望,风声太大,但那墨绿色的衣袍却在半空中稳稳的舒展——
一身墨绿罩衫的男人立在长剑上,长发被山风吹得向后扬起——
燕向雁并不清楚纪理在半空中的视角,看她和曲惊竹会是怎样——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因为除了狼狈,燕向雁想不到别的什么形容……
当然,狼狈的可能只有她。
毕竟透过晨雾,她看见了纪理脸上堆满了莫名的神情。
她看着男人御剑降下半丈,保持着一种随时能伸手捞人的高度,跟在她们的身侧。
“曲惊竹,你慢点——”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燕向雁:……
是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她自有分辨。
事实上,自打两刻钟前被曲惊竹从山门口拽上后座开始,她的双手就没有一刻敢同时离开那个冰凉的金属架。
哪怕今日的曲惊竹并没有让这玩意飞在半空中——但它依旧刺激。
刺激到让燕向雁觉得,那日柳应语载着她飞在半空中好像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柳应语。
疾风之中,或许是真的太刺激了,伴着猛烈的心跳声,燕向雁开始不受控的想起那个人。
断粮……
你说,柳应语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能想出这么个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理由把她们支下山。
又为什么会让曲惊竹和纪理和她一同前往。
柳应语明明最清楚的,她下山的目的。
晨风劈头盖脸的砸过来,灌进她的领口,刮过她满是疤痕的面颊。
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
她下意识收紧了指尖指节,身下的坐垫在颠簸中硌得她骨头生疼。
燕向雁咬紧牙关,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熟悉起来。
晨风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猛烈,吹得燕向雁眯起了眼睛——
“……啧。”
曲惊竹将车停在了高坡边缘,单脚撑地。
“真麻烦。”
什么?
在听到少女淡淡的嗓音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女孩,脑袋空空的抬起头。
顺着曲惊竹突然停滞的动作,记忆里那个死寂而破败的小村庄,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这是,到了?
不对……
回过神来的燕向雁,凝望着远方。
半空中,肉眼可见的巨大穹顶笼罩在泽望村之上。
灵力波动在这村庄的四角荡漾,晨光在那层浓郁的灵力作用下不断扭曲着散发溢彩的光芒——
封锁结界。
燕向雁的瞳孔微不可察的震颤了一下。
中央庭标准制式的锁灵阵,专门用来隔离和管控特定区域,通常只有在发现魔气泄露,或者需要押解罪犯时才会启用。
这样标准的阵型,上辈子她在中央庭执行任务时见过无数次……
女孩窝在少女的身后,沉默的望着那个早已成型许久的锁灵阵。
中央庭的动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果断。
飞在半空中的纪理也收住了飞剑,轻盈的落在她们身侧。
她看着少女抬手抚了抚在风中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双平日里总是笑弯的杏眼。
三个人,静静的注视着那个被封锁的村庄。
女孩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衫,又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燕向雁从后座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目光始终锁定在那层结界上。
“麻烦了……”纪理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担忧,“怎么还有修士……”
“等级不低,”曲惊竹难得正经的开始分析道,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扶手,“看这灵力浓度,至少是金丹期的修士出手布置的。”
燕向雁侧目轻瞥了一眼曲惊竹,深吸一口气。
也只能是金丹。
对于中央庭来说,锁灵阵一出,意味着这一整片目标区域都将被定性为高危区。
这不仅仅是为了防止魔气外泄,更是为了控制区域内所有生灵的行动,修士,灵兽,妖族——
也包括凡人。
锁灵阵笼罩之下,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违者视为与魔修同党。
“啧啧啧。”
身旁,是少女摇头晃脑的轻啧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换个地方呗。”
燕向雁:……
理性上来说,见到锁灵阵是应该自行绕道的——
只是,燕向雁还是有些犹豫。
合下村会被布下锁灵阵吗?
看眼前结界的灵力浓度,这样的阵法落在泽望村并非一日两日的事情,且马上就要转入下一个阶段——
这样的情况,一直在山下的柳应语必定知晓。
那么,她还同意自己下山又是为了什么?
会是因为这个即将看不见的结界吗?
而她又要自己验证些什么?
“阿愁。”
嗯?
曲惊竹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燕向雁抬眸,曲惊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她看见少女早早的将这宗门公务指定用车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泽望村。
她笑得很认真。
“记住了啊。”
燕向雁睁着双眼,看着少女神神秘秘的侧过头来向她靠近,又听着曲惊竹压低了声音,附在她的耳畔。
“以后在山上,都是自己人爱咋咋地……”
“但是在山下,看到修士一定要藏着点,尤其是中央庭那些看着人模狗样,穿着一身土里土气但又很豪的老古板——”
“快、点、跑。”
“他们会吃人的。”
燕向雁:……?
这是个什么样的形容……
听着少女嘴里吐出的叽里咕噜的一长串,燕向雁怔愣了好一阵。
吃人……
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中央庭吗?
可是……她们不吃人啊——
就算是魔修,他们也不吃人。
“就是说——”
对上女孩茫然的双眼,曲惊竹笑了笑,伸手帮燕向雁理平被风吹得翘起来的衣领,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以后下山,你都得装作是一个合格的古人。”
“不懂手机,不知道电是什么,没听过凤凰传奇,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修士,没见过世面,懂?”
“对的对的对的。”纪理在一旁猛点头。
这又是何意味?
为什么,要藏起来?
为什么这群人在修士面前就要藏起来?
明明那时候在泽望村,曲惊竹还是正大光明的骑着她的指定用车从天而降——
可现在又为何这么说,她们到底在躲什么?
正统修仙界的修士就这么可怕吗?
燕向雁看着她们一前一后一脸正色的叮嘱,觉得疑惑,还有些不知道该讲什么的错觉。
她本就是这个修仙界土生土长的修士,根正苗红的问剑宗前亲传弟子,自然不需要去装作一个合格的“古人”。
她做无情道修士或许不够格,但在山上那些新奇古怪的东西面前,她够老旧。
燕向雁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这两张凑的极近的笑脸。
女孩笑的有些勉强。
她们是穿越者。
是或许在来到这里之前,都从未接触过道法的穿越者。
所以——
你们生前看到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修仙界,才会对正道修士产生这种离谱的认知?
她们,中央庭,不吃人,也没有那么古板。
在她的记忆里,修仙界或许有许多的守旧派,同样的,这里也有许多修士在做着十分前沿的事情。
器修研究别样的法器,音修谱着不一般的曲调,符修恨不得把符箓刻进每一个凡人的灶台里。
就算是问剑宗这样曾以古板著称的剑修门派里,也有长老私底下偷偷研究怎么把剑气藏进酒坛里。
“我……知道了。”
在两个殷切盼望的目光里,燕向雁低下了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将自己真实的疑问咽回肚子里。
风,再次灌入领口,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
燕向雁重新坐回后座,双手抓住身后的金属架。
她们再一次上路,只不过这次纪理没有飞得太高,而是保持在树梢的高度一声不吭的缀在身后。
女孩紧紧的抓住横栏,而后又向后望去。
擦过青年的身影,燕向雁凝望着逐渐远去的寂静村落。
那层几乎透明的结界天穹在阳光下闪烁了几下,又隐没不见——
这是锁灵阵的再下一个阶段,如若不是提前知晓,外人若无特殊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但瞒不过她。
“怎么了,阿愁?”曲惊竹像是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沉默,微微偏头,她的嗓音融进风里,显得有些飘散。
“你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女孩垂下眼眸,声音放得更轻,“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修士突然来泽望村?”
“谁知道呢,”曲惊竹耸了耸肩,坐骑碾过一块石头,颠得女孩狠狠攥紧手心。
“那些家伙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大概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吧。”
风声。
女孩的目光,落在路边飞速后退的灌木丛上。
“对了,”女孩的视线依旧落在身侧,风声嘈杂,她有些听不清。
“要采买物资的话,不去泽望村行吗?”
“那肯定行啊。”
少女肆意的语调扬在风里,“我们其实也很少去那边的,要去都是纪理去。
“这一整片的村子都太偏了,东西也少,平日里根本没必要过去。”
呵呵,燕向雁的指尖微微一紧。
这会是巧合吗?
毕竟按那时候周婶的说法,泽望村给柳应语她们去信通知了……
不,在此之前纪理就已经下山了。
“hiahia,”迎着风浪,曲惊竹笑了出声,“走走走,这个点正好,姐姐带你去镇上玩呀——”
原来……如此。
那看来柳应语提到的中央庭星图异象,和她这个死而复生的家伙没什么关系。
不然纪理不会是那个时间点下山……
得到答案的女孩,一边应承着少女时不时的笑闹,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时间。
师妹出事,是在那个暴雨的夜晚。
而后问剑宗星图感应到清辞的灵力和随之而来的身陨产生异动。
柳应语……不清楚她是感应到了清辞的灵力,还是知晓了中央庭那边的消息。
但她一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只是她却并没有亲自下山,而是派了纪理去泽望村采买物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泽望村背后还有她不清楚的事情。
纪理……
女孩落在身后的视线,终于不是擦过他向后远眺,而是终于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有一说一,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探子”。
一个修为不低的修士,剑修,有着独立的自保能力,常年窝居在山里,在修仙界中没有根基,性格温吞,不容易与他人起争执留下印象。
中央庭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修士会在意他的出现。
或许作为柳应语抛出去的引子,纪理美中不足的点就在于他那张过于俊秀的脸,容易让人一眼就记住。
要是长的再平淡点,索然无味点,那就将会是个特别好用且顺手的棋子。
只是……
纪理,他本人知道吗?
燕向雁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这一次,她自己也是柳应语手中的那颗棋子了。
还是自己眼巴巴的追着跳进去的。
风从北方吹来,身前的少女微微偏过头,用一种燕向雁看不懂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又咧开了嘴角。
眼中是越来越陌生的景色,燕向雁攥着金属架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
曲惊竹:真是个吃人的社会啊……
燕向雁:中央庭吃人?现在的修士这么前卫吗?

曲惊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