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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细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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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的雨丝切割着天光,燕向雁捏紧伞骨,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脑袋有些昏昏沉沉,这具身体孱弱到了一种她难以理解的地步。
被雨水浸湿的土地上印着两人大小不一的脚印,燕向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雨势渐小,远离了威胁,按照他们的脚程来算也快到了,但燕向雁还是有种齿冷的感觉。
僵痛的身躯密密麻麻地刺着她的神经,瘦弱到骨节突出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伞骨的铁质纹路。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
这东西怪得很。
没有器纹篆刻,也没有手制的痕迹。
女孩抬起有些沉重的头颅,模糊的像是隔了层纱的天光落在她的脸上。
透明的,毫无遮挡的伞面模糊了她的双眼,这物件,比纸伞结实,比法器简陋——
康帅傅修仙职业技术中专。
不大的伞面上画着几个她看不懂的纹样,看起来像是文字却又和她曾学过的不同……
系统还是好用的,燕向雁垂眸,至少在辨认信息这一方面很有用。
女孩垂着眼,那半张没有遭到侵蚀的脸上,沾着些许雨珠。
他真的很奇怪。
有灵力护体,是个实打实的修士,身上带着一堆奇奇怪怪的物件,但双手细嫩,不像器修。
人有些迷糊,天真的就像她曾经见到的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子……
纪理,在她的记忆里可没有姓纪的大家,况且——
穿着布衣的世家子……吗?
【宿主!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啊~】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扯着嗓子,聒噪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叫个不停。
【这个绝对有问题!】
【宿主——】
【这个东西连系统都检测不出来,怎么敢拿,怎么敢跟着他走的啊,我要扣功德点警告!警告,警告!现在功德点-250了,二百五!】
燕向雁:。。。
吵死了,现在像条狗了。
闭嘴吧,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修士很奇怪。
女孩在心里冷冷吐出几个字,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甩开那个破村子的新的安全的身份。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隔了几秒,又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
【可是,可是我也是为了你好……】
燕向雁懒得理它。
修士从不掩饰自己身边还有其他人存在这件事。
出乎她最初预料的,她根本动不了纪理。
甚至还需要纪理,需要这个看起来像是傻子的家伙。
毕竟——
孤女和修士带来的孤女,虽然人还是那么个人,但这之间的差别算是天堑。
真是可惜,他居然不是一个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有正道修士的身份做背书,她的处境总不会比最开始要遭。
山路崎岖,或许是顾及着她,纪理行走的速度比起最开始在系统地图标记上的速度慢了不少。
两人走得极慢,年轻的修士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她,又扭过头不说话。
挺好的,比起脑中不停汪汪叫着的家伙,这是一个让燕向雁很舒服的安静。
“阿丑,你冷不冷?要不我再给你渡点灵力?”纪理提着灯,不知道第多少次回头。
有些幽暗的灯光扫着他精致的面庞。
女孩偏了偏脑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感激,随即又低下头,“不冷的,谢谢道长。”
满是怯懦的女孩,肩膀微微缩着。
纪理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只是弯下腰将手微微停在女孩的肩旁。
这是舒服的,令她感到十分怀念的气息。
女孩缩了缩脖子,面上有些惊喜,她能感觉到靠近的热量,那股温和的灵力裹着暖意擦过肩头。
燕向雁眨了眨眼睛,控制力不弱,这股灵力集中强大,却也能让她这样的凡人感到没什么攻击性,纪理的修为应该不算低。
下了一夜的雨,伴随着日出终于停了。
天边翻出一抹霞光,远处的村庄也在她这个凡人的眼中渐渐清晰。
靠近一支小溪,看起来和她之前刚醒来看到的村庄没什么区别。
繁杂的,破败的,散发着浓烈的畜牲味道。
【数据上传……新手修仙礼包入库中——】
【太好了宿主!任务完成,我们已经到泽望村了——】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早就查看过那个所谓的新手修仙大礼包,新手修仙指导指南,修仙不可不知的108件事,以及某个剑修的旧剑,三选一——
这样的修仙礼包,拿来有什么用。
女孩垂着脑袋跟在修士的身后,没有理脑中人叽里咕噜的吆喝……
嗯?燕向雁抬头。
纪理的脚步顿住了。
不对。
这大清早的,人呢?
他这个倒霉蛋,每次下山采买的人十次里有八次都是他。那么多回下来,这还是泽望村头一次不给他留盏灯笼的。
一盏都没有,甚至连之前村口趴着的旺财都不在。
天也快亮了啊,按往常来说,这里不该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吧。
燕向雁默默地从修士的身后绕了出来,侧目。
整个村庄静悄悄的,门户紧闭,一丝灯火都没有,安静的连声狗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声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奇了怪了,” 男人皱着眉头,手不停地摸着耳朵上挂着的物件,“怎么回事?是这个点啊,那群人不会缺德到拿李大爷假信骗我吧……”
纪理掏出泛着微光的玉片,不耐地晃了晃。
“咋的突然没信号呢?”他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喊了一声,“李大爷——周婶子?”
“不是,”纪理咋舌,“人呢?”
声音在空荡的小路里散开,只余回音,无人应答。
燕向雁淡淡地看着纪理很不体面的在村门口边喊边晃悠。
修士有许多种方法来判断一个地方有没有人烟。
换句话说,对周围环境的探查几乎是刻在修士的骨子里的天性,习惯逼迫他们近乎本能地调用灵力,感应灵力,感知气息。
燕向雁转了转视角,她还没入仙缘,感知不到灵力和活物的气息,但整个村子虽破,摆在门口的劳作工具仍在,堆放的规规整整的……
哈,她瞥了修士的背影,这是他们不想见人啊。
【报告宿主,地图数据更新完毕。村庄内活物计数173,有强烈负面情绪波动。】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宿主,这里不对劲!】
用脑子想也知道不对劲啊,只是明明人都在——
燕向雁站在原地没动,抬眸隔着伞面望了望天,学着一开始纪理开伞递给她的动作,手指摁紧伞柄下的机关。
嘭——伞面倏地收起。
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不对劲才好。
越乱,她才越有机会。
“诶?”纪理被身旁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那个……”女孩惨白的脸红了一瞬,有些紧张,也有些羞涩,“雨,雨停了,我只是想还给你。”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小到仿佛只有凑到她的眼前才能听清。
她小跑了几步,将触发机关后杵着像根拐杖一样的透明伞塞进了修士的手心里。
“哦,这个啊,”还留有温度的伞柄接在手里,纪理十分没形象的将伞柄抵着地面用力按下去,“没事啊,不用紧张的,伞之后再还也没关系。”
说着,纪理将伞胡乱塞进腰间别着的储物袋里,又捏着手中的玉片,低头盯着看。
难怪自他来到村门口之后,耳机里除了音乐之外就没什么别的动静了,就连说着要一路盯着他们看的柳应语也不在。
他还以为是跟着酒鬼们一起熬夜喝酒睡死了,结果是断线没信号了。
还不如睡死算了。
纪理抬头,对着村庄里头又喊了几声,依旧没人回应。
修士的脸色沉了下来,索性闭上了双眼,抬手在半空中轻点了几下。
燕向雁抬眸,基本功不错。
纪理睁眼,“阿丑你跟紧我,我们先去找一下村长好吗?”
村……长?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没,没关系的。”女孩微微点头,乖巧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修士的身前,“道长怎样都行,不用顾虑我……”
闻言,纪理轻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不用那么紧张的。”
燕向雁看着修士的目光一滞。
【啊,宿主!他把你当狗摸——】
女孩视线一敛,移开目光。
纪理带着她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这栋屋子看着倒是比沿路经过的那些小屋要宽敞些……
起码多了一套完整的栅栏和院门。
有些朽掉的木门上没落锁,门框上贴着一对崭新的文联,门板摇摇欲坠。
从内部溢出的愈发浓重的牲畜味道直冲她的脑门,燕向雁站定在门外,看着纪理一步步靠近那扇门。
女孩瞥了眼和她差不多高的木栅栏,沉默了一瞬。
“李大爷,在吗?我是纪理——”
纪理抬手叩了叩眼前的木门,没使多大力气——
嘭。
木门应声倒地,砸出了一地的灰尘,响声在这个死寂的村庄里格外刺耳。
“哈,哈哈。”纪理的身子瞬间凝固在原地,右手还悬停在空中,修士僵硬地扭头看向女孩,目光有些呆滞,“那个……”
燕向雁头有点痛。
“道长……”女孩抿着嘴,沉思了好一瞬,“还有一扇门。”
啊,对对对,纪理脸上的僵硬一扫而空,转身迈步跨过那扇英勇就义的木门,还不忘回身招呼女孩跟紧他。
这次的门质量比起院门口要好得多。
纪理还是那副样子,燕向雁不自觉地摸了下她的鼻子,往外又迈了几步。
叩门,一遍,没人应。
两遍,还是没人应。
纪理敲了第三遍,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板——
厚重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细缝,一道慌乱的目光从缝里探出来,先是扫过修士,又偏头死死地盯着修士身后的女孩,随即飞快地缩了回去。
修士刚要开口,这扇门再度拉开,门板砸在门框上的声响无异于刚才纪理毁门……
还不等燕向雁思考将要发生什么,一桶冰凉而混浊的臭水就兜头朝着女孩泼了过来。
“周婶——” 等一下啊——
纪理下意识地回身抬手,他身上时刻都有灵力护身,但阿丑——
【宿主!】
啊……
燕向雁深吸了一口气。
呵呵呵,羸弱的女孩垂着脑袋。
倒胃的气息扑面而来,比起她在院外,站在门口嗅到的气息更为恶臭。
充满寒意的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将她那被烘干的破麻短打浸得透湿。
难闻的粪水顺着头发淌进衣领,刺骨的冷意裹着她,女孩抬眸,视线从纪理惊恐的面上移到那位满脸厌恶的老妪身上……
任由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半张血肉搅在一起的脸被湿发贴住,看不清神情。
纪理愣了,看着眼前的妇人,“周婶你……”
青黑的痕迹深深缀在妇人苍老的眼下,满是皱纹的双手紧紧掐着还散发出恶臭的木桶。
纪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从未见过这位妇人如此愤怒,又如此疲惫。
这是这户的女主人,一位待人极热忱的老妇人,平日里素爱含饴弄孙,在他们落户第一次来到这村落时,还给他塞过红薯……
怎么今天突然变成这样?
纪理恍惚了几下。
“纪道长……”浑身湿漉漉的女孩悠悠地开口,听不出情绪。
啊,阿丑好像喊他了——
不对,纪理打了一个激灵,突然回过神来,瞪圆双眼看着眼前的老妇,指着老妇怀里的木桶,“周婶你怎么能这样!”
满眼血丝的妇人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眼神惶恐地扫了一眼院外,将木桶往身后一抛,一把拉住纪理的手臂,想将修士拉进门里——
“等,等一下啊,”纪理攒着劲,整个身子钉在原地不敢动弹,一边反抗着老妇人的拉扯,一边抬手往女孩的方向招呼,“阿——”
“纪道长,求您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求您了……”
眼中溢出泪水的妇人扑通一声跌跪在自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