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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燕向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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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向雁盯着窗外那高悬的日光。
明亮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白茫茫的墙壁上切出一道倾斜的亮痕。
【宿主宿主——理我一下啊——】
不去。
【不可以!为什么不去——足足100功德点。】
【而且,】系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拉出了一道尖锐的颤音,不停的刺痛她的神经。
【合格的救世主是不会拒绝的!】
不去。
窗边的女孩陷在软垫里,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泽望村,这个新任务又在这里。
远处的山峦在烈阳中起伏,荡漾着一片的青绿。
燕向雁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案板,一下,两下,沉闷的木声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柳应语……今晨就不见她的人影,晌午用饭时也不见她回来。
岑熙说她下山了。
但,柳应语下山做什么?
丹田内盘桓着微弱的清风,灵力在经脉中游走。
燕向雁停下手中的动作,重新将视线落在窗外。
清辞,小霞,禁制,她有好多需要试探的事……
而这些她无从下手的疑问,都需要柳应语来回答。
现下她见到的人中,只有柳应语知道林清辞这些年的经历,只有她见过最初的那个小霞——
【宿主宿主!再想想嘛,泽望村我们都熟啊,我现在检测到泽望村多了好多陌生人,泽望村需要我们啊——】
【诶呀,周婶家被23个修士包围了。】
【宿主,你想想周婶,想想那两个寄宿在周婶家的小女孩,你看她们多可怜——】
【我们就去嘛,去嘛~】
脑中,平淡的声线荡漾开起伏的音调,一字一句,都是怂恿。
山风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热意,拂动她额前垂落的青丝。
那半张完好的脸暴露在日辉中。
燕向雁的视线追随着远处山林间飞过的一只孤鸟。
远处,泽望村就在这连绵的山峦之后。
伤疤隐在阴影里,女孩叹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脑中这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好像意识到了强硬的态度对她不起作用——
燕向雁抬手合上这扇不断向内涌动热风的窗户。
这不是熟不熟,也不是她想不想去的问题。
如果她还是那个问剑宗的正道修士燕向雁的话,作为被修仙界资源灵力供养出来的六大派亲传弟子,她当然得去……
可惜,现在的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刚引气入体,刚步入练气期的小修士。
先不提自己这个小修士要怎么下山,就算下山了她又能怎样呢?
冲上去,然后还不等见到人影就被修士的护体灵力吹飞?
经验不能代替实力。
昔日,中央庭的亲传弟子们在大比后的那个深夜嚷嚷着要荡平世上一切的罪恶——
那时候的她们,有谁会想到真正的战场根本没有公平可言吗?
魔修不会安静的等着正道修士们摆好阵势,不会讲规矩,不在意人伦,他们只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眼前的一切——
现在也一样。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生前的那些东西,就连让她死得有些尊严这件事都做不到。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在找到清辞身上过去的真相前,她暂时还不想死第二次。
【可是,可是……】系统窝在她的脑海身处画圈圈。
没什么可是的,她不会去的。
就在她决定暂时屏蔽一下这个开始呜呜哭的家伙时,门外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砰,砰砰!
女孩的身体本能的紧绷,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
她摸了个空。
原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剑,没有符箓,没有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她听到了少女清亮的声音自门后传出,女孩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燕向雁长舒一口气。
这清脆的敲门声,暂时将她从那窒息的情绪里拯救出来。
曲惊竹。
门外的少女,日光下,鲜红的衣衫上镶满了闪闪发光的亮片。
她大喇喇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透明的空袋子,笑得一脸灿烂。
“阿愁——”少女拖长了音调,曲惊竹抬手晃了晃她那袋子,细碎的噼啪声不停的揉搓着燕向雁的耳膜。
“走走走,陪我去后山!”
少女笑嘻嘻的看向那个面上没什么变化的女孩。
后山?
“去后山做什么?”女孩偏了偏脑袋。
“偷菜啊!”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
女孩的目光凝滞了一顺。
她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少女大步走进来,一把牵起她的手心……
曲惊竹牵着她往外走,力道很大,手心热得滚烫。
“hiahiahiahia,”少女自顾自的笑出了诡异的笑声,“我早打探过了,他和陆枝淮约着下午要打游戏——”
“这两个小趴菜,没几个小时根本通不下一个周目,嘿嘿,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偷菜。”
燕向雁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门框上。
【啊啊啊,宿主!!!】
在她脑海中郁闷的画圈圈的系统突然活了过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偷盗违反道德,违反法律,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不允许啊——宿主!】
【我要扣你功德点!扣100!】
系统的尖叫声在燕向雁的脑海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的脑子好像要被拌匀了,系统的音量之高,让她产生了一种耳朵被按在早晨那个名为音响的小铁盒上的错觉。
吵爆了,比任何时候都吵,燕向雁深吸一口气。
然后干脆利落的屏蔽了它。
世界安静了。
耳边,暖风洋洋,掌心稳定的传来热量,女孩亦步亦趋的跟在曲惊竹的身后。
真好,正好。
那片后山,她同样也有很多东西没想明白。
奇怪的感觉,问剑宗的钟声……
后山的风比宗门广场上要大一些。
燕向雁跟着曲惊竹沿着那条被踩得平整的土路往上走,两旁的杂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力气息。
那是燕向雁非常熟悉的味道——
灵植特有的风韵,清苦中带着微甜的草木香,夹杂着大量的灵力。
她微微眯起眼,深吸一口气。
清风,真的带回了她熟悉的世界。
这种气息意味着附近有大量珍贵的草药正在生长,而且品阶不低。
风告诉她,那片小小的灵田里至少有三十种以上的灵植,其中有几种的气息格外浓郁——
就像她今晨毫无灵力的目探结果一样,纪理这个水灵根的剑修,处理起灵植真的很有几把刷子。
“快快快,看看田里有没有人——”
曲惊竹在前面小声催促,少女猫着腰躲到了一块山石后面,探头探脑的向前张望——
女孩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到了。
灵田在盛日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那些翠绿的叶片在盛烈的天光下泛着透亮的闪光,清雾的灵力包裹着它们。
背对着她们的青年,身形挺拔,墨绿色的人影点缀在嫩绿中,一片青丝在被山风扬着四散。
长剑悬浮在他的身前,纪理脚踩着灵阵,身上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水色光晕。
是搜灵阵。
燕向雁一眼便认出了这个阵法。
画错了几个节点的搜灵阵,模样极其粗糙,线条歪歪扭扭。
男人淡淡的水色灵力在空气中不断的震荡 ,就像是一圈涟漪,以极慢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女孩将脑袋收了回去,又缩在曲惊竹的身后。
就算是勉勉强强运转着的搜灵阵,以现在这样的灵力浓度,纪理怕是早就发现她们了。
只是,女孩垂下眼眸,纪理在找什么呢?
会是那个钟声吗?
“不应该啊……”躲在山石后的少女皱着眉头,盯着灵田中央的身影,嘴里纳闷的嘟囔着。
灵阵的光芒忽然微微一闪。
曲惊竹叹了口气,神色郁郁的从山石后面绕了出来。
燕向雁跟在她后面。
纪理的灵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腰间的芥子袋中。
男人转过身来。
他脚下的灵阵也随之黯淡下去,水色光芒如退潮般消散在泥土里——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清亮。
“怎么,”男人一脸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枕在脑后,不敢直视他的曲惊竹。
“又来我这儿打什么坏主意呢?”
被抓包到现行的少女轻啧一声,曲惊竹放下双手,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
“谁能想到你在这啊,”少女破罐子破摔。
“陆枝淮呢?”曲惊竹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某只白猫的身影。“你们不是打游戏吗,你把他鸽了?”
“何意味,是他鸽了我好吗……”
男人扯了扯嘴角,“他说今早太吵了睡不着,这会儿还没醒呢……”
说着 纪理的视线从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少女身上移到了另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孩身上。
燕向雁对上了纪理的视线。
“啧啧啧,”看着这个神情渐渐没了胆怯,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女孩,纪理摇了摇头。
“真没想到啊,阿愁。”男人的嘴角牵起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我还以为在这里,我们会是最熟的呢,怎么你也和她一起胡闹啊——”
【对的对的!怎么能胡闹呢——】
其实并没有胡闹,后山一定会再来看看的。
燕向雁在内心沉默的回应着。
女孩抬着脑袋,“她牵着,我拒绝不了她。”
“诶诶诶,”少女猛地侧过头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她,“怎么能这样说,我还以为你是赞同我才来的。”
“哪个正经人会认同偷菜啊——”纪理咋舌。
“那咋了,”少女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这不是因为要没东西吃了吗?”
“诶呦喂~”说到这,忽然有了底气的曲惊竹晃了晃脑袋,扬起了笑容。
“真不知道上一个下山采买的人都买了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呀~西北风吗?”
纪理:……
谢绝阴阳怪气。
“怎么会没东西吃,”纪理无奈的摇头,本来他下山的时候,这里又不是什么都没有……
再说了,纪理往身后望了望,“应语姐这不就下山了吗?急啥啊。”
“我不管我不管。”
曲惊竹一把牵住燕向雁的手,不由分说的就往纪理的田里走。
一边走,她还一边回头给燕向雁指着田里那些灵植,洋洋洒洒的介绍了起来。
口感像梨但比梨脆的清灵果,煮久了就会发苦,烫三秒就得捞起来的回春藤……
泥地在脚下不断的延伸,燕向雁被她牵着往前走,嘴角几不可察扯了扯。
她不理解。
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
“那个比较难吃,”纪理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有点涩口,还老煮不熟。”
燕向雁:……
这就放弃了吗?
她回过头,看到纪理正跟在她们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还是说,其实他也是个喜欢研究灵植的108种烹饪方法的家伙?
女孩收回目光,将身子侧了回去。
她觉得,以纪理的性子,指不定还真会喜欢研究那些。
身前,曲惊竹已经蹲下身来,明媚的少女朝燕向雁招了招手,示意她也蹲下来。
“诶嘿,就是这个。”
少女指着田里一株约莫半人高的灵植,叶片呈深绿色。
深绿下,几颗拳头大小的果实,表皮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隐约能看到内部流动的灵光……
“青璃果啊,”落在她们身后的纪理,也跟着垂下了腰,“这个生吃好吃,下锅里就算了,刚下去就见不着影了”
“对的对的,有品,生吃是对的,这个最好吃。”
曲惊竹说着,伸手就摘了一颗下来。
动作之快,连燕向雁都没来得及反应。
燕向雁看着那枚灵果在曲惊竹的掌心中转了转,少女抬手,将它向后一伸。
一缕极细的水雾从身后纪理的指间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将那颗青璃果包裹了起来。
水雾在果实表面流转,洗去了沾染的灰尘和草屑——
一气呵成的,这颗果子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
燕向雁垂眸看着那颗果实。
清浅的果实反着日光,映在她完好的半张脸上。
在以前,像青璃果这样需要隔热的灵果,哪怕不稀有,也有着严格的摘取和保存方法,但凡出了点差错,估摸连着好几年都看不到药峰人的好脸色。
燕向雁接了过来,动作很规矩。
更别提拿青璃果下锅里煮了……
女孩低下头,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口。
果肉在唇齿间裂开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汁水涌了出来。
那股甜味很干净,不腻不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她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在丹田处散开,与她经脉中那缕青色的风灵力轻轻的撞在一起。
确实是曲惊竹所说的那样。
很甜。
燕向雁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从来没有这样吃过灵果。
在问剑宗,无论什么品阶的灵植都会被送进药峰,在丹房里凝成丹药……或者泡进茶水里,总之都是以最正确的方式服用。
总之,没有人会建议你就这么生啃——
太浪费了。
要是有人在问剑宗这么做,别说好脸色了,接下来的几十年可能都不能再踏上药峰半步。
女孩看着曲惊竹和纪理依旧是刚才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熟练得任谁来看都不能说是第一次。
田里的三个人,每人嘴里都叼着一个青璃果。
也许这种浪费本身,也是穿越者们的生活方式?
不追求效率,不追求最大化……
真奇怪……
女孩轻轻的又咬了一口。
另一边,盛夏的日光完全笼罩了这片位于边界的村庄。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烈日拉得很长,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巨手,覆盖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
澄蓝色的宗服在烈阳显得格外醒目。
七八个修士围站在村正的院子里,面色冷肃。
靛蓝色长衫的少年,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面容冷漠的修士从院内走出,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和几张符纸。
他走到这倨傲的少年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回师兄,是从那户人家里搜出来的。”
少年接过瓷瓶前后翻了翻,净白的瓷瓶,瓶底刻着一个滑稽的狗头纹样。
他的动作很慢,少年拔开瓶塞,低下头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呵,品质还不错,还算有点本事。”
靛蓝色宗服的修士半挑着眉,又看了眼那瓷瓶上的狗头纹样。
片刻后,他将瓶塞盖了回去,随手一抛。
瓷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了那个冷漠修士的手中。
“还回去吧。”他说。
“可是,”漠然的修士皱了皱眉,不赞同的视线投在了眼前这个比他小了许多的少年身上。
“这和此前见到的那些都不一样,品阶也要高上好几等。”
“我看这个应当——”
“不需要。”少年打断了他。
“你我都知道,柳前辈在这里自立了个宗门,有些灵药和符箓算什么?”
冷漠修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将瓷瓶和符纸收好,退回了院中。
少年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望向远处的山峦。
这片山峦之中,柳应语自立的那个宗门一定在这里。
他本来看到那些个村户手里粗糙到不堪入目的东西,还遗憾柳前辈怎么在深山里带了群废物东西隐居起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鞭柄,暗红色的纹路在指腹下传来冷硬的触感。
几日前,中央庭传来急报。
问剑宗那副早已残破不堪的星图上忽然毫无征兆的闪烁了一瞬——
各宗震动。
他们按着星图命灯最后闪烁的方位,下令指派柳应语前去探查,但柳前辈的回复只有冷冷的三个字,无异常。
少年的手扶着腰间别着的长鞭。
他见过柳应语的那封回信,凌厉的字迹笔走龙蛇,清霜凌冽的剑意向止不住的向外泛出冷意。
但中央庭不信。
他们又派了监察使来——全军覆没。
中央庭高层和他师父认为是柳应语杀的监察使,云水阁和合欢宗持反对意见——
双方僵持不下,这次,中央庭再度派人。
中央庭的意图很明确,什么边界混乱,魔修祸世,顺带处理的,他们才不管这些——
找到问剑宗的残迹,查明那盏命灯复现的真相才是。
说起来,少年收回望向群山的视线——
柳前辈那封信,他也不信。
问剑宗星图那么多年没亮过,怎么可能是无异常?
只是……他们鹤阳楼不急。
少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忽的笑出了声。
“褚鸣野——!”
啊,着急的人来了。
月白色的宗服,衣摆在奔跑中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云水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