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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崖顶的守望 崖底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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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大量的灰色雾气,带来腐蚀灵魂的剧痛。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的虫子,顺着毛孔拼命往血肉里钻。
萧凛拖着那条布满暗红魔纹与金色天道符文交织的右臂,指骨攥得咔咔作响。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疯狂厮杀,将他的血管撑得高高鼓起,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他用左手死死捂住左肩的血洞,温热的黑血顺着指缝溢出,一滴一滴的砸进脚下的烂泥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时间乱流完全遮蔽的天空,目光沉入谷底。
出不去了。
没有任何物理手段能从内部突破时间乱流。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彻底锁死,连光线都无法穿透那层灰色的风暴壁垒。就算是元婴期大能站在这里,也会被这股天地之力绞成一地碎肉。
“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烂泥坑里,赵无极一边吐血一边癫狂的大笑。他用仅剩的左手抠住地面的碎石,指甲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崩断,鲜血混着泥水糊了满手。他全然不顾,拖着残废的身体在地上来回打滚。
“出不去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赵无极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萧凛,眼球上布满血丝,里面全是恶毒的诅咒,“你拿到残卷又怎么样!你出不去!时间乱流马上就要合拢,大家都得死!”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怎么?不甘心?”赵无极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笑声像夜枭一样刺耳,“你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右边胳膊全是魔纹,人不人鬼不鬼,正道容不下你,魔修也得杀你!你就算今天不死在这里,出去也是被剥皮抽筋的下场!”
角落里,赵猛抱着脑袋缩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整个人抖成筛子。
“少爷……别骂了……”赵猛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盯着逼近的灰色风暴,“风暴圈在缩小,我们得找掩体啊!我还不想死……”
“找掩体?找个屁!”赵无极反手抓起一把烂泥砸向赵猛,“时间乱流连空间都能切碎,你躲哪?老子今天认栽了,但能拉着这小子一起死,值了!你是不是还在指望清居阁那个贱人来救你?别做梦了!苏清就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药罐子!她现在怕是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萧凛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暗红色的魔纹顺着他的右臂一路狂飙,直接爬上了他的脖颈,在皮肤下诡异的蠕动。他弯下腰,捡起脚边半截生锈的断剑。
“你干什么?”赵无极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身体本能的往后缩。
“先割了你的舌头。”萧凛拖着断剑往前走。剑尖在坚硬的石块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疯了!风暴马上就到,你还耗费灵力杀我?”赵无极拼命往后爬,烂泥糊了满脸。
“闭嘴。”
萧凛抬起断剑。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崖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声音极轻。就像风吹落叶的动静。但这声音却诡异的穿透了呼啸的罡风,穿透了狂暴的时间乱流,无比清晰的落在崖底三人的耳膜上。
萧凛的身体猛地僵住。悬在半空的断剑停住了。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崖顶边缘,探出了一抹素白色的衣角。
苏清。
崖顶的罡风如同实质的刀片,疯狂切割着周围的岩石。每一秒都有成吨的碎石被卷入高空,然后被乱流碾成粉末。
狂风把她单薄的身体吹得摇摇欲坠,那件宽大的白色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碎。她的脸色比崖顶的积雪还要惨白,嘴角挂着一道刺目的黑色血迹。
脑海中,刺耳的警报声疯狂作响。
【警告!当前身体机能13%!强行抵抗罡风威压,肺部纤维化加剧!预计三分钟后出现不可逆损伤!】
苏清靠在崖顶凸起的岩石上,双手死死扣住石缝,指甲已经翻卷,鲜血顺着岩石往下淌。她一边咳血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
这破地方的风怎么这么大!老娘爬这几千级的石阶废了半条命!膝盖都磕烂了!要不是为了刷这条疯狗的死忠度,谁愿意来这受罪!
她咬着牙,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灰白色的骨头。
【I0001_引果蝶骨笛】。
苏清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握住骨笛,缓缓放在唇边。
“系统。扣除信仰值。给我算准乱流的间隙。”
【正在进行因果线推演......】
【推演完毕。最佳切入点在三秒后。】
苏清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渣子的冷空气。
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腥甜。
“三。”
罡风刮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二。”
她闭上眼睛。
“一。”
吹响骨笛。
没有声音传出。
只有一种极其高频的震动,顺着骨笛扩散到空气中。周围的飞雪在接触到这股震动的瞬间,直接化为齑粉。
隐性代价瞬间爆发。
苏清全身的骨骼像被几万只食人蚁同时啃噬,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
“噗!”
她猛地弯下腰,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喷在悬崖边缘的石头上。黑色的血液迅速结冰。
痛。太痛了。
但她没有停。硬生生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第二口血,继续吹奏。
一只完全透明的蝴蝶,从骨笛的顶端飞了出来。
它扇动着翅膀,轻飘飘的坠入崖底。
崖底。
赵猛瞪大了眼睛,指着半空,声音都在劈叉:“那……那是什么东西?蝴蝶?风暴里怎么会有蝴蝶!”
赵无极仅剩的独眼布满血丝,死命摇头:“幻觉!都是临死前的幻觉!这种威压下,连钢铁都会化成灰,怎么可能有活物!”
蝴蝶在狂暴的乱流中穿梭。看似毫无规律,却精准的避开了每一道致命的撕裂。
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横扫过来,足以将一座山头削平。蝴蝶只是微微侧过翅膀,裂缝擦着它的边缘掠过,连一丝气流都没有惊动。
又一阵狂暴的时间乱流席卷而上。蝴蝶顺着气流的缝隙,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在毁灭的夹缝中优雅的穿行。
最终,蝴蝶停在了一块从崖壁上脱落的巨大碎石上。
这块碎石原本会被卷入乱流中心,被彻底碾碎。但因为蝴蝶的停靠,它的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
砰!
碎石狠狠撞在了阵法枢纽的一根断裂石柱上。
石柱轰然倒塌,不偏不倚,正好卡住了两道时间乱流的交汇点。
奇迹发生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死亡风暴中,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生路。
这条生路,直通崖顶。
萧凛看着那条突然出现的通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到了崖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看到了她嘴边不断涌出的黑血。
看到了她握着骨笛,不断颤抖的双手。
师姐。
她在用命给我开路。
“走!”
崖顶传来苏清沙哑到极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凛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残卷死死护在胸前,双腿猛地发力,踩碎了脚下的岩石,顺着那条生路狂冲而上。
通道两旁的风刃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左脸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他的左眼。大腿被乱流扫中,撕下一大块血肉。
他全都不管。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条布满魔纹的右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暗红色的光芒死死抵御着通道边缘溢出的威压。
他眼里只有崖顶上那个随时会倒下的身影。
跃上崖顶的瞬间。
生路在身后轰然闭合。狂暴的乱流彻底吞噬了崖底的一切。
萧凛双脚落地。还没来得及站稳。
前方的苏清七窍流血,手里的骨笛滑落,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后倒去。
“师姐!”
萧凛目眦欲裂。
他猛地扑过去,在苏清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之前,一把将她接在怀里。
入手的瞬间,萧凛的心脏骤停。
太轻了。轻得像是一把干枯的树枝。
也太冷了。她的身体冷得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微弱的呼吸打在萧凛的锁骨上,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胸前的素衣被黑血完全染透,散发着刺鼻的药苦味和血腥气。那些血迹甚至还在往外渗着寒气。
萧凛的手在发抖。不受控制的剧烈发抖。
他不敢用力,生怕稍微一碰,怀里的人就会像冰雪一样碎掉。
他看着地上的那把沾满鲜血的骨笛,脑子里的理智彻底粉碎。
她为了救他,耗费了寿元,镇压了这上古大阵。
她把所有的生机都给了他,自己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萧凛把苏清死死抱在怀里,脱下自己的外袍严严实实的裹住她。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眼眶猩红,冲向清居阁的方向。
......
崖底。
阵法彻底崩溃的最后几秒。
空间裂缝如同无形的铡刀,疯狂切割着崖底的一切。
“救命!救命啊!”赵无极在地上疯狂的向后爬,烂泥糊满了他的眼睛,“赵猛!拉我一把!老子命令你拉我一把!”
赵猛缩在角落的石缝里,死死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膝盖,根本不敢出声。
空间裂缝瞬间追上了赵无极。
“苏清!你不得好死——”
恶毒的诅咒声戛然而止。
赵无极的身体被卷入裂缝,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被绞成了一地腥臭的碎肉。血水混合着内脏,溅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赵猛浑身僵硬。他听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完了。下一个就是我。
他在烂泥里胡乱抓挠,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他摸到了一块布料。
那是苏清在崖顶咳血时,被狂风吹落的一块素衣碎布。布料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
血液中蕴含的因果律规则,在接触到赵猛手掌的瞬间,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绝对防御屏障。
嗡。
一道致命的空间裂缝擦着赵猛的头皮划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却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硬生生绕开了他的身体。
风暴逐渐平息。
崖底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声音。
赵猛死死攥着那块碎布,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赵无极变成的那滩烂肉。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他又低头,看着手里这块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血布。
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崖顶那个白色的身影。
仅仅是一只透明的蝴蝶,就破开了元婴期大能都无法逃脱的死局。
仅仅是一块咳血染红的碎布,就挡住了空间裂缝的必杀绞杀。
这是什么手段?
赵家还在妄想弄死她?拿什么弄死?拿头吗!
神明般的手段。因果律的恐怖。
赵猛的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里。他看着手里的血布,牙齿疯狂打颤,眼底全是对那个女人的极度敬畏与恐惧。
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