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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截胡与绝望 狂风卷起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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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起碎石砸向半空。每一块石头都带着割裂皮肉的骇人力道。
萧凛压低重心,双脚死死扣住满是裂纹的青石板。风刃将他那身黑衣切出十几道口子,鲜血顺着布料往下淌,砸在地上瞬间让狂暴的灵气乱流绞成一片血雾。
思过崖底层。
上古因果放大阵的废弃枢纽。
常人在这里待满三十天,经脉必然寸断。周围的时间乱流正以肉眼可见的形态扭曲着空气,像无数条灰色的毒蛇在虚空中游走。只要沾上一点,血肉之躯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萧凛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风刃,一眨不眨的盯着阵眼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卷泛黄的羊皮残卷。
表面流转着浩瀚的金色光泽。极其纯粹的天道气息扑面而来。只要看上一眼,连灵魂都会产生一种想要跪地臣服的战栗感。
萧凛没有跪。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任凭那股威压将他的骨头压得咯吱作响。
他脑子里只回荡着崖顶上的风声。
......
三天前,思过崖顶。
风很大。苏清站在悬崖边,一袭白衣让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强行开启因果阵法留下的反噬,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萧凛当时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看着那抹血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苏清转过身。
她没有开口,只是毫无预兆的伸出手,按在萧凛的胸口上。
掌心很冷,没有一点温度。
手腕没有发力,只是轻轻往前一推。
萧凛本可以躲开,本可以抓住崖边的藤蔓,甚至可以反手拉住她的衣袖。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闭上眼,任由身体失去平衡,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坠落。
在风声彻底淹没一切之前,苏清贴着他的耳边,留下了一句极轻的话。
“去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啊。”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病态执念。
......
萧凛睁开眼。
瞳孔深处倒映着那卷金色的残卷。
他往前迈出一步。右腿小腿骨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脆响。
重压压迫着□□,骨骼发生错位。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
他咬碎了嘴里的血沫,硬生生把错位的骨头踩回原位,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出一个刺眼的血印。
角落里的阴影突然剧烈蠕动了一下。
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爬出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影。
赵无极。
这个曾经内门最耀眼的天才,此刻活像一条让人剥了皮的癞皮狗。天雷劈焦的身体还没长好新肉,罡风又将他刮得鲜血淋漓。
他仅剩的左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萧凛距离残卷越来越近的手。
“站住。”
沙哑的嗓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赵无极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萧凛没有停下脚步,连头都没回。
这种无视彻底点燃了赵无极眼底的疯狂。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指着萧凛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我让你站住啊!你聋了吗!”
“凭什么......凭什么你个外门来的野狗,能直接走进来?”
赵无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在这里挨了整整一个月的罡风。每天都在计算时间乱流的规律,连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他吃地上的苔藓,喝石缝里的脏水。他把尊严踩在脚底,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蛆虫。
就为了拿到那卷东西重塑经脉。
残卷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老天爷留给他赵无极重新杀回内门的希望。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门倒夜香的废物,也敢染指天道残卷?”
赵无极往前逼近两步,仅剩的左眼死死瞪着萧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以为苏清护着你,你就能踩到我头上了?做梦吧!她不过是拿你当条咬人的狗!等这卷东西到手,她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我在内门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现在跑来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无极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混着嘴里的血丝喷在半空。
“我告诉你,这残卷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老子要靠它重塑经脉,老子要杀回内门,把你们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萧凛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目光一沉,淡淡扫过赵无极那张扭曲的脸。
“说完了吗?”
萧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问一句今天天气如何。
“说完了,就滚一边去。”
赵无极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外门弟子,面对他这个曾经的内门第一,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哪怕他现在落魄了,骨子里的傲气也容不得这种屈辱。
“找死!”
赵无极脑子里的理智彻底崩断。满是焦痕的右臂猛地抬起。掌心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灵力。
周围狂暴的灵气让他强行扯入体内,与他为了抵御罡风而走火入魔催生的煞气混合在一起。
一把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实质化魔剑,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型。
“给我死吧!”
赵无极嘶吼出声,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顶着罡风的绞杀,直扑萧凛的后心。
魔剑剑尖撕裂空气,带起一阵极其刺耳的音爆。
这一剑,凝聚了赵无极所有的怨毒与不甘。他要让这个外门废物知道,天才就算落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一脚的。
萧凛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大脑在这一瞬间进入极致的冷静状态。
躲开,魔剑会刺空,但自己会退三步。
退三步的后果是,阵眼中心的时间乱流会提前闭合。虚空将彻底吞噬那卷天道残卷,再也拿不到。
不躲,硬抗这一剑。
剑刃会刺穿身体,会重伤,甚至可能伤及心脉。
但能拿到残卷。
利益计算在零点一秒内完成。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让谁坚定选择过。除了师姐。
师姐要这残卷,那这残卷就是她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萧凛的身体做出了最违背生存本能的决策。
他迎着锋利的剑尖,往前踏出一步。
右手猛地往前一探,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了那卷散发着金光的残卷。
噗嗤。
漆黑的魔剑毫无阻碍的刺穿了萧凛的左肩。
冰冷的剑刃从前胸透出,带出一大串温热的鲜血。
血花溅在残卷的光晕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剧痛试图撕裂理智。萧凛脑海中闪过师姐苍白咳血的脸,硬生生将那声惨哼咽了下去。
右臂的暗红色魔纹瞬间蔓延至左肩,强行锁死了痛觉。剑刃贯穿左肩的瞬间,肌肉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了魔剑的剑刃。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萧凛往前踉跄了半步。但他握着残卷的右手没有松开分毫。
赵无极狂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完全绽放,就彻底僵住了。
他拔不出剑了。
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把实质化的魔剑就像长在了萧凛的骨肉里,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赵无极喃喃自语,左眼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一个低阶修士,怎么可能凭肉身硬抗煞气魔剑?
萧凛缓缓转过头。
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扭曲。
眼神没有锐利,没有冰冷,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平静。
“我的机缘!你个外门废物也敢抢!”
赵无极拼命往后拔剑,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突,五官彻底扭曲在一起。他不信邪。他绝不接受自己会输给一个外门弟子。
萧凛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连让我躲避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谈机缘?”
萧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了狂暴的罡风。
“师姐说它是我的。它就是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萧凛握着残卷的右臂,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一直潜伏在右臂经脉深处的黑色暗纹,天道惩罚烙印。
在接触到天道残卷的瞬间,这股烙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彻底苏醒了。
暗红色的光芒顺着血管一路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极其诡异的图腾。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吞噬之力顺着萧凛的肩膀,直接倒灌进插在体内的魔剑中。
这股力量霸道到了极点,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咔嚓。
坚硬如铁的实质化魔剑,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吞噬之力顺着剑柄,直接蔓延到了赵无极的右手上。
“啊!”
赵无极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从指尖开始,皮肉瞬间干瘪,骨骼寸寸碎裂,化作黑色的粉末。
吞噬之力没有任何停顿,顺着手腕一路向上绞杀。
“救命......救命啊!”
赵无极崩溃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这根本不是什么外门弟子,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生死关头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欲。左手猛地并拢如刀,狠狠砍在自己的右大臂上。
噗嗤。
鲜血狂喷。
赵无极自断右臂,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
刚重连的经脉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反噬下,再次寸寸断裂。
这一次,断的彻底,连丹田都震碎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天才,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他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吐着血沫,左眼死死盯着萧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你不得好死......”赵无极一边咳血一边咒骂,声音微弱却透着刻骨的怨毒,“苏清那个贱人......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萧凛缓缓走到他面前。
抬起脚,踩在赵无极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上。
靴底碾压着焦黑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闭嘴。”
萧凛的目光一沉,淡淡扫过脚下的烂泥。
“再多说一个字,我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赵无极浑身一僵,仅剩的左眼涌现出深深的恐惧,彻底闭上了嘴。
萧凛没有再管他。
抬起右手,握住插在左肩的半截断剑剑柄。
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往外一拔。
“哧——”
倒刺刮着骨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半截断剑带着一蓬血雨飞出,落在一旁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萧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残卷。
羊皮纸的质感很粗糙,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常人无法直视的诡异符文。金色的光泽顺着指尖蔓延,试图安抚体内暴躁的灵力。
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拿到了。
师姐要的东西,他拿到了。
轰隆隆。
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发出剧烈的震颤。
一条条深不见底的裂缝顺着阵眼中心,像蛛网一样疯狂向外蔓延。
失去残卷镇压,上古因果放大阵的废弃枢纽彻底失去了平衡。
周围的时间乱流不再按照规律运转,像疯了一样向四周扩散。
原本还能勉强站立的空间,瞬间让无数道灰色的空间裂缝填满。
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不远处的几块巨石刚碰到裂缝边缘,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作了极其细微的齑粉,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
整个思过崖底层,仿佛变成了一个正在快速坍塌的末日囚笼。
头顶的岩壁开始大面积脱落,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萧凛猛地抬起头。
回去的路,那条狭窄的罡风通道。
此刻已经让狂暴的灰色乱流彻底封死。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十死无生。
就在这连空间都要绞碎的绝境中,萧凛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空灵的骨笛声。
一只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蝴蝶,正慢悠悠的穿过致命的罡风,停在了一块摇摇欲坠的落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