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安佑欢

4、逼近的决赛日

　　比赛初赛、复赛一路顺利推进。

　　夏俞的设计【归巢】凭借温暖又独特的构思，一路高分晋级，顺利闯入决赛。

　　周游同样进了决赛。

　　他的设计和夏俞的风格隐隐有些相似，却少了灵魂，显得空洞刻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刻意模仿夏俞。

　　周游自己也慌。

　　他偷来的那些零碎草稿，拼拼凑凑始终不成体系。越靠近决赛，他越心急。

　　他必须拿到夏俞的完整终稿。

　　于是，他对夏俞的控制，变本加厉。

　　“夏俞，终稿画完了吗？给我看看，我帮你提提意见。”
　　“夏俞，晚上别回宿舍了，留在教室，我们一起改图。”
　　“夏俞，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怎么总躲着我？”

　　每一次，夏俞都用羞涩和怯懦搪塞过去。

　　“还、还没画完，等画好一定给你看。”
　　“晚上我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没有瞒着你啊，我只是有点紧张。”

　　周游被他吊得心痒难耐，却又无计可施。

　　他不敢逼得太紧，怕夏俞起疑，更怕夏俞直接把设计藏起来。

　　而夏俞，一边应付周游，一边冷眼旁观他的焦躁。

　　他知道，周游快要忍不住了。

　　上一世，就是决赛前一天，周游趁他去厕所，偷偷拷贝走了他的电脑文件，又伪造证据，反咬他偷窃。

　　这一世，夏俞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电脑里设置了隐藏文件，记录文件访问记录，又故意在显眼的地方放了一份“假终稿”——看上去完整无缺，实际上结构存在致命漏洞，一旦展出，立刻就会被评委看出问题。

　　而真正的终稿，他存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U盘里，随身携带。

　　他在等。

　　等周游自己跳进陷阱。

　　决赛前三天。

　　学校组织决赛选手统一住到校外酒店，方便第二天去比赛现场。

　　夏俞和周游被分到一个房间。

　　关门的那一刻，夏俞清晰地感觉到，周游身上的温柔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

　　“夏俞，”周游坐在床边，目光直直盯着他，“明天就是决赛了，你的终稿，真的不能给我看吗？”

　　夏俞抱着书包，缩了缩肩膀，一副害怕又不安的样子：“我、我真的还没最后定稿……我怕画得不好。”

　　“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周游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受伤，“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你就这么防着我？”

　　上一世的夏俞，听到这话，一定会愧疚得立刻把设计交出去。

　　可现在的夏俞，只觉得恶心。

　　他眼眶一红，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我只是太怕失败了。这个比赛对我很重要。”

　　他演得太像。

　　委屈、不安、脆弱。

　　完美戳中周游的掌控欲。

　　周游见状，心里的火气压下去一点，走过去，伸手轻轻抱住他，语气温柔得诡异：“我知道，我都知道。别怕，有我在。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夏俞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周游身上的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死死忍住恶心，伸手轻轻抱住周游的腰，声音软糯：“周游，你对我真好。”

　　真好。

　　好到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送进地狱。

　　周游抱着怀里温顺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今晚，他一定要拿到夏俞的设计。

　　半夜。

　　房间里一片漆黑。

　　夏俞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上去早已熟睡。

　　身边的床微微一动。

　　周游悄悄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夏俞的书包旁，小心翼翼地拿出他的电脑。

　　他记得夏俞的电脑密码。

　　上一世，夏俞什么都告诉他，包括密码。

　　这一世，夏俞依旧“毫无防备”，密码没变。

　　周游顺利打开电脑，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命名为【归巢-终稿】的文件。

　　他心脏狂跳，立刻将文件拷贝到自己的U盘里。

　　拷贝完成的那一刻，周游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夏俞还是那个单纯愚蠢的少年，轻而易举就能被他掌控。

　　他删除了电脑里的拷贝记录，将电脑放回书包，悄无声息躺回床上。

　　黑暗中。

　　夏俞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上钩了。

　　周游，你完了。

　　他一动不动，继续装睡，直到身边传来周游平稳的呼吸声。

　　夏俞悄悄拿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宋乙”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决赛现场，按我说的做。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复。

　　——好。

　　简单一个字，坚定又可靠。

　　夏俞放下手机，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该结束了。

　　决赛前一天晚上。

　　酒店楼下的花园。

　　夏俞故意约宋乙出来。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宋乙紧张地站在他面前，双手攥着衣角，耳尖通红。

　　这段时间，夏俞对他时近时远，时而撩拨，时而安静，让他整颗心都悬在半空，患得患失。

　　他快要忍不住了。

　　再不说，他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夏俞看着他紧绷的样子，先开口笑了笑：“明天就要比赛了，你紧张吗？”

　　“我不比赛。”宋乙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紧张你。”

　　夏俞愣了一下。

　　宋乙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勇气，上前一步，握住夏俞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汗，却握得很紧。

　　“夏俞，”宋乙的声音微微发抖，却异常清晰，“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保护你，想对你好的那种喜欢。”

　　他漆黑的眼眸里，映着路灯的光，真诚又滚烫。

　　“我知道，周游在追你，你好像也喜欢他……”宋乙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委屈，“可是我不想再藏了。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中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夏俞看着眼前这个笨拙又勇敢的少年。

　　心脏某处，忽然狠狠一软。

　　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有一个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默默喜欢着他。

　　在他被所有人唾弃的时候，义无反顾相信他。

　　在他死后，默默守着他的设计。

　　这一世，这个人，鼓起所有勇气，站在他面前，对他表白。

　　夏俞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恶劣的算计和撩拨，有点过分。

　　他沉默了很久。

　　宋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会被拒绝。

　　就在他准备松开手，狼狈离开的时候。

　　夏俞轻轻回握了他的手，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

　　“宋乙，我知道了。”

　　“我们在一起吧。”

　　宋乙猛地抬头，眼睛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夏俞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没有算计，没有演戏，只有一点极淡的、真实的温柔。

　　“我说，我们在一起。”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男朋友。”

　　宋乙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巨大的狂喜将他淹没。

　　他一把将夏俞紧紧抱进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哽咽：“……真的吗？”

　　“嗯。”夏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真的。”

　　这一刻。

　　他忽然不想再只把宋乙当成棋子。

　　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好像也想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光。

　　不远处的树后。

　　周游站在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和嫉妒。

　　夏俞。

　　你居然真的和宋乙在一起了。

　　你骗我。

　　你一直都在骗我。

　　一股强烈的恨意，从心底疯狂滋生。

　　既然你不仁。

　　那就别怪我不义。

　　明天比赛现场。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周游转身，阴沉着脸离开，眼底只剩下疯狂的报复欲。

　　他不知道。

　　这一切，都在夏俞的预料之中。

　　引他看见，引他愤怒，引他彻底失控。

　　夏俞在宋乙怀里，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冷。

　　周游。

　　明天。

　　新仇旧恨，我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