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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人心险恶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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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木屋的破缝悄悄钻了进来,落在林默的枕边。他刚睁开惺忪的睡眼,脑子里就“叮”的一声脆响,熟悉的机械音准时传来:
【恭喜宿主!七日新手任务圆满完成!任务内容:清理残垣、安置幸存者,任务评价:优秀】
【任务奖励已发放:初级规划权限×1积分1000(已扣除)】
林默瞬间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眼睛一亮,转头就对着078惊呼:“奖励到了!这‘初级规划权限’是什么?不对,你那救命药怎么要一千积分啊!你黑店吗!”
雪白猫影扭扭捏捏蹭过来他,078抖了抖蓬松柔软的毛发,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语气讪讪:“提前预支是有代价的啊——哎呀宿主你先别管这个了!你先闭上眼睛。”
林默将信将疑地合上双眼,下一秒,眼前的黑暗便迅速褪去——一幅无比清晰的山寨全景图,赫然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山川的起伏走势、河流的蜿蜒曲折、每一栋房屋的残垣断壁、每一块田地的模糊边界,甚至连墙角的碎石、溪边的杂草,都纤毫毕现、清晰可辨,仿佛他化作了一只翱翔的飞鸟,正悬在千米高空,静静俯瞰着这片他守护的土地。
“嗬!”林默忍不住低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这是…天眼?”
“差不多啦。”078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慢悠悠解释,“这是系统扫描了整个山寨的地形数据,做成的可视化图谱。现在你能‘看见’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但它只是个高级观察工具,只能看不能直接改造,具体怎么规划,还得靠你自己动脑子哦。”
“够了够了!这就够了!”林默兴奋地搓着双手,眼里闪着光,语气里满是雀跃,“这可比我以前用的任何测绘工具都好用,倒是省得我处跑着丈量了!”
一人一猫叽叽喳喳讨论着,再次又全然忽视了就睡在门外的某个人。
林默默旧早早出门带着村民们收集“废物”堆积起来做沃土浆,一边又揣着纸笔在村落巡视,反复确认地形偏差,在纸上勾勒布局。终是赶在夜幕落下时回到了小屋。
月上中天,光辉如水般倾泻而下,透过窗户洒在破旧的木屋里,给简陋的陈设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林默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呼吸看似平稳绵长,仿佛早已沉入梦乡,实则双眼紧闭,正沉浸在脑海中的地形图谱里,疯狂“勘察”着整个山寨的布局。他越“看”越投入,脑海中的规划图也越来越清晰,一个整洁、有序、充满生机的新村落雏形,正慢慢在他心中勾勒、成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是守夜的萧烈,自从他醒后,他就痛失睡床的权利,只能裹着床被子睡在门边。
林默下意识地偷偷睁开一只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他坚实如山的背影,又立刻闭上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心跳却悄悄快了半拍。
078幽幽的声音适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宿主,你偷看他干嘛呀?别以为我没发现哦。”
“……谁、谁偷看他了!”林默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慌乱,却还强装镇定地辩解,“我那是害怕他没睡着要害我呢!再说了,我还在看山口那块地!你怎么不说!你看它高低不平的,以后修房子肯定受影响,我这是在规划怎么平整地基呢!”
“哦,是吗?”078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怀疑都快溢出来了,满是调侃。
“少废话!快闭嘴”林默恼羞成怒,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枕边的白猫的屁股,整张脸却红透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默便带着几个村民,匆匆去查看前几天按秘方制作的酵素。当密封的陶罐被轻轻打开,一股浓郁的酸味瞬间扑面而来,虽有些冲鼻,罐里的液体却澄澈清亮,毫无半点腐败的迹象。林默舀起一勺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扬声道:“成了!这就是我说的‘沃土浆’,专门改良咱们这贫瘠板结地的宝贝!”
他带着众人来到寨外那块最贫瘠的土地上,亲自示范酵素的用法。做完所有准备工作,林默挽起袖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准备亲自挥锄翻地,好好在村民面前露一手。
可下一秒,尴尬就猝不及防地来了——他第一次挥锄,力道没收住,锄头带着风声落下,差点砸到自己的脚,吓得他惊呼一声跳开;第二次挥锄,手腕没抓稳,沉重的锄头竟直接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几步开外;第三次,他总算攥紧了锄头、控制住了力道,好不容易将锄头挖进土里,可姿势歪歪扭扭,翻起来的土块还没手掌大。
周围的村民们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想笑又不敢笑,生怕惹恼了这位刚为寨子立了功的哥儿。
“噗嗤——”078实在没忍住,笑得浑身发抖,“宿主,你是来搞笑的吧?这锄头跟你是不是有仇啊?”
林默恼羞成怒,脸颊涨得通红,叉着腰内心反驳:“我没干过农活怎么了!我是搞艺术的,是画图纸的,又不是农学的!懂不懂专业分工啊!”
就在他又气又窘、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只满是茧子的大手伸了过来,默默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把“不听话”的锄头。
是萧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双腿微分扎稳身形,腰部微微发力,手臂上的肌肉流畅绷紧,线条利落而有力量。“噗”的一声闷响,锄头稳稳地深深没入土中,他手腕轻轻一翻一抬,一大块松散的泥土就被轻松翻了过来,深浅均匀、动作干脆。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老手。
林默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开口:“你……你会种地?”
萧烈停下动作,额角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泥土里,他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以前种过。”
“……那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林默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万一跟男主扯上什么亲密关系,最后被人当炮灰刷了怎么办?
萧烈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反问道:“你想知道?”
林默迎着他深邃如寒潭的目光,心头莫名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嘴上却默旧嘴硬,撇了撇嘴:“不想!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就是我捡回来的小弟,给我好好干活,别偷懒!”
萧烈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低下头,继续挥动锄头,一下又一下,动作默旧沉稳。
很快,两人之间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萧烈负责翻地、耙垄这种重体力活,动作利落高效;林默便跟在他身后,弯腰将稀释好的酵素均匀撒进新翻的泥土里,再小心翼翼地将种子点播进垄沟,动作细致认真。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晨光的温柔笼罩下被拉得很长,一个挥锄有力,一个播种轻柔,配合得行云流水,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温情。
林默专注地播着手里的种子,神色认真。萧烈默旧面无表情,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只是在转身换方向的间隙,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林默因曝晒泛红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种完一小块地,林默直起腰,累得龇牙咧嘴,双手不停地捶着酸痛的后腰,连脖子都不敢大幅度转动。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水囊递到了他面前。他也顾不上客气,伸手接过,仰头就灌了好几大口,清凉的泉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萧烈自然地接过水囊,没有丝毫犹豫,竟就着他刚刚喝过的地方,仰头也喝了一口,动作流畅又自然,仿佛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默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还沾着些许水珠,一时竟忘了说话:“你——”
萧烈放下水囊,用手背轻轻擦了下嘴角,神色默旧平静,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反问他:“怎么了?”
“……”林默瞪着眼,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心脏“咚咚咚”跳得像擂鼓,心里暗骂:我靠了我的水,他喝个屁啊!
078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语气里满是激动:“宿主!他喝你喝过的水!”
林默咬着牙,在心里怒吼:闭嘴!我看见了!
种完一小块地,林默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想再损078两句,却忽然听身后有人叫他。
“阿默哥!阿默哥!”
一个半大孩子从山路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脸色惨白如纸,话都说不连贯:“山、山下……有、有人!”
林默心头猛地一紧:“什么人?慢慢说!”
孩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是穿甲的!好多人!正往咱们这边来!”
穿甲的。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村民们瞬间慌了神,有人抖着嗓子喃喃:“又是那些乱兵……又来了……”
林默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发凉。但他咬牙强撑着镇定——昨夜他用系统天眼看过地形,寨子只有一条主路通行,侧面却有一条小径,能撤往后山避险。
他正要开口安排撤退——
“等等。”阿公忽然按住他的手臂,浑浊的老眼盯住那孩子,“看清旗号了吗?”
孩子愣了愣,挠着头:“旗……好像是红旗,我不认得字……”
“红旗?旗上有山?”阿公追问。
孩子眼睛一亮:“对对对!一座山!”
话音落,在场的大人脸色皆是一变,林默也是脸色难看,因为不久前078刚给他科普过周围“邻居”,红旗山纹正是那准备趁乱吃绝户的北崖土司旗。
想来是几日前的那几个长老去通报了什么消息,不然他们不应该来的这么快……
阿公立刻转头对几个年轻人吩咐:“别慌,先把家伙放下。北崖与咱们虽不和睦,还不至于光天化日动手杀人。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岩康也上前,站在林默身边沉声道:“哥儿,咱们现在这境况,经不起和任何一方撕破脸。但我会保护您的,您放心。”
林默心脏狂跳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一炷香之后,那队人马出现在寨口。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面容白净,笑意温和。他扫了一眼寨前慌乱堆起的障碍物,笑容更深了几分,抱拳道:
“莫赫乡亲不必惊慌!在下北崖土司麾下周氏,奉我家主君之命,特来慰问!”
他一挥手,身后的人抬上几口大箱。
“听闻莫赫土司蒙难,我家主君深感痛惜。特备粮米十石、粗盐两袋、伤药若干,略表心意。”周氏笑得和气,“另外,我家主君还有一句话,要亲自转告莫赫家的公子。”
点名要见他。
林默深吸一口气,从人群后走出,站在寨门之内,扬声道:“什么话,直说便是。”
周氏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我家主君说,莫赫大人是他敬重之人,如今不幸罹难,只留下公子孤身一人,他实在放心不下。若您不嫌弃,北崖随时欢迎小住——都是自家人,互相照应,也是应该。”
自家人。
林默差点笑出声。
078在他脑海里直接炸毛:“呸!谁跟你是自家人!”
林默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多谢你家土司好意。只是家父新丧,寨中事务繁杂,我走不开。”
周氏也不恼,默旧笑眯眯:“公主说得是。那这些东西,您只管收下,算是北崖一点心意。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咱们两家本是邻居,本该互相扶持。”
说完,他带人转身就走,干脆利落,甚至利落得有些反常。
箱子抬进寨子,一打开——
确确实实是好粮、好盐、好伤药,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村民又惊又喜,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北崖那位,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会不会是看咱们可怜,发善心了?”
“我看不像,从前争水源时,他可半点情面都没留。”
“那这到底是……”
林默蹲在箱子旁,指尖抚过粮袋,眉头越皱越紧。
东西越干净,他越觉得不对劲。
阿公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身侧,盯着那几口箱子,久久不语。
林默抬头:“阿公,您怎么看?”
老人长叹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
“这哪里是送粮,这是给咱们下套呢。”
林默心头一紧:“下套?”
“北崖那位土司,年轻时就以‘会做人’出名。他不来硬的,专来软的——今日送粮,明日送盐,后日派人‘帮忙’,大后天就能‘顺便’在你地盘上扎下根。”
阿公指了指那些粮袋,“人家送你东西,你能不收?收了,就是欠人情。欠了人情,就得还。可咱们现在这样子,拿什么还?”
林默脑子飞速转动。
“等他接济几回,周围寨子都会传:‘北崖对莫赫家恩重如山,又送粮又送盐’。到那时,他再说一句‘莫赫家无人支撑,不如并入北崖’,外人听了,反倒会说咱们不知好歹。”
还是想吃绝户。
林默咬紧后槽牙。
078气得尾巴都炸了:“太阴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那句小住也是充满了恶意,只要他人一踏入北崖地界,是死是活、是嫁是留,就由不得他了。
到时候,北崖只要对外宣称一句“林默哥儿自愿嫁入北崖,两寨合为一家”,就能名正言顺,一口吞下这片土地。
林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天黑了。
林默坐在自家破木屋的门槛上,白天那桩事还在心里反复打转,压得人喘不过气。
078趴在他膝盖上,小声音蔫蔫的:“宿主,咱们怎么办啊……那个姓周的,笑得我浑身发毛。”
林默没吭声。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方一手软刀子,送粮、送盐、说好话,连发火的由头都不给你。不收,是你不识抬举;收了,就是一步步掉进人家的套里。
正出神,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萧烈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沉默地递到他面前:“喝了。”
林默接过汤,却没心思喝,随手搁在一旁,满心都是乱麻。
月光半明半暗,落在萧烈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清半点情绪。他没多停留,转身便走了。
直到屋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默才攥紧拳头,咬牙低骂:
“要是……要是我们有一支亲兵就好了!真到那时候,管他什么北崖南崖,只要能打,我绝对不怕!”
078耷拉着耳朵没答话,它比谁都清楚,以现在寨子的境况,要拉起一支亲兵有多难。
“等我明日就去送请封文书。”林默皱紧眉头,喃喃自语,“要是能把土司之位正式请封下来,我何至于要看别人脸色行事!”
078:“宿主威武!”
……
屋外的阴影里,萧烈静静立着,若有所思。将屋里的每一句话,都听得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