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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能奈我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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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兆闻言将昨日打磨的匕首和刀柄原样递过来,姜天涯没多言语,在烧红了的匕首尖细端打了几处倒刺,用力地扣进了柄身,待固定好后敲击几下,感叹一声:“这刀柄你得细细打磨了,否则别说出手,怕是拿出来都给我丢脸。”
郝兆:“……你这般在意,那便你来雕吧。”
“这可是你使的物件。”
姜天涯眸光转了转回塞过去,“现在来开刃吧,你先用其他的铁开刃给我瞧瞧。”
郝兆随手捡了一块从前打废的刀,贴着油石估量了一番,当即“吭哧”一声开始磨起来。
一旁的林和尘捂起耳朵,“我能去陶大夫那吗?”
“这都受不了,日后还怎么过一辈子?”
郝兆嗤笑一声,却也没阻拦,姜天涯冲他看了眼,“你专心点,别为这种小事分神。”
这话不知怎地又叫郝兆笑起来,再次感慨:“你若是男子便好了。”身边人随之朝她看去。
姜天涯却道:“我若是男人,兴许也不爱干这行,看他便知了。”她瞥着林和尘离去的身影,“你继续开刃,别误了时辰。”
郝兆对姜天涯小小年纪却挺会训人的架势感到好笑,那日把人刚“请”回来时不快渐渐散了,琢磨着她话头里大有日后常来往的意思,也不怵他的身份。
再一想北回镇荒僻之处,一半人口都不是本地人,避祸隐世之人大有,身份也都不一般,如此念头倒也正常。
他边想边开刃,直到姜天涯提醒他开过了头方止。
“开刃要紧的是心定,心定了才能一直一个力道。”
姜天涯抽出他手里那块废刀,指着上面的刃口,有薄有厚,角度也不均匀。
随即拿了手中匕首做演示,“开刃时注意兵器的不同找好位置下手,这种匕首便要刃薄,自然不能砍钝物,而像砍柴刀,便要刃厚,如此坎坎砸砸经得起,再简单明了的道理。”
她说的浅显易懂,郝兆会意,看着她熟练地将匕首压了个斜面,随之打磨起来。
这道工序看似简单,只需同一个动作做到底,实际却需经验和专注,以及对手里兵器的把控感。
换句话说,打铁人基本上都清楚手里的物件是如何使的,若是对此只知其一不通其二,打出来的东西也便是死物。
好在这匕首小,姜天涯细致地磨着,很快出了个雏形。郝兆从一开始兴致勃勃到渐渐有些乏力,扶着桌沿灌了口浓茶,见对方依旧不停,便觉若是把人留下来反而更简单些。
“好了,你试试?”
刀柄转向郝兆,他看着姜天涯毫无城府的动作,又把方才的想法抛了出去。
接过匕首,他直接往那块废刀上割了一刀,果真削铁如泥,刀刃分毫不损。
“我托你锻造的那把刀,开刃完也是这般效果?”他不由得回了些兴致。
“那把刀更长些,也更重些,效果比起来自然力道更足,不过我人在这,工期早误了,你也怨不得我。”
郝兆一笑,“不打紧,等锻造完毕,我亲自过去取。”
姜天涯心念一动,他这已然是松了口。
正想继续磨,便见那举旗人快步过来,压着他耳根低声说了些什么,郝兆眼神倏地朝姜天涯一扫,咬了下牙根道:“果真这样?”
“正是,那头驴子吃坏了草药,姑娘却不曾斥责,怕是……”举旗人话至一半没再继续。
“跟我过来。”
郝兆睥睨地盯着姜天涯,往通道那头迈过去。
“那两个人呢?”
“还在院内。”
姜天涯心道不好,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她握紧了手心那匕首,郝兆方才似乎过于震怒,一时忘记收回,被她抓在了手里,可兴许这他是另一番试探也说不准。
她内心盘算,很快见到了被孙吉押过来的陶纤纤和林和尘,前者依旧没什么表情,至于林和尘,神情依旧清高不屑,倒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来。
“纤纤,那头驴跑去你了的药圃,吃坏了你的药,此事你可知。”郝兆看了眼陶纤纤,步子没停顿。
陶纤纤哦了声,“我特意牵过去的。”
出了那通道,几人顺着右手边一条斜坡小路行至坡上,视野陡然开阔起来,一大片药圃映入眼帘,大约是日头和雨水都很丰足的缘故,各异药材生机盎然,在这种耕作并不容易的地方能留出这么一大片空地来,可想而知郝兆对陶纤纤的在意程度。
但再一打量,姜天涯不由得止住了步子,正前方的位置,她的那匹拉车的驴正悠然地啃食着那些青葱之物,身后跟着一溜串粪便……
怪不得这般反应,她看陶纤纤一尘不染的衣裳和举止便知她是个爱干净的人,但早起择了药,见到此景竟然无动于衷,怎么也说不过去。
“这便是你故意而为?”郝兆看向陶纤纤。
一侧的林和尘见状微移步子,渐渐挪到了姜天涯身侧,衣袖蹭到她的手背,随即被姜天涯顺手捏住了手腕,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等着陶纤纤如何反应,便见她急走几步,“怎么回事,我明明系着的,此驴水土不服,正好吃了那片马齿苋调理调理,是谁把它放出来的?”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圈众人,面色愠怒,“这是我师傅种的药草,你们谁不清楚?”
她师傅?
姜天涯暗自思忖,郝兆并不愿意陶纤纤下山露面,却还是请了个大夫教她,如此相悖,那人定是个厉害角色。
“这……我们可都不清楚,姑娘的药圃,我们可从来不敢踏足。”
底下人面面相觑,神色却并不慌张,胸有成竹,只待郝兆发话。
“既然都没此意,那便是驴自己跑脱的了。”郝兆扫了眼姜天涯和林和尘,“往日这药圃里放进去一只苍蝇都要大卸八块,你们自己说吧,要怎么处置。”
姜天涯心下一沉,郝兆明显是看透了他们的把戏,只待他们不打自招。
“这驴是你们牵过来的,现在又要处置,我们和这驴岂不是都太委屈了些!”
姜天涯思量再三还是反驳,起来随即更加用力地捏了把林和尘提醒他不要多言,痛的林和尘几滴泪差点没掉出来。
“这头驴可是家父养了许多年的,是我们铺子里的得力,如今是毁了不少药草,日后我们尽量补上便是,若你们想剐了,我是决不许的。”
姜天涯又是道了句,随后大步向前到了那驴跟前,驴早已认主,见着姜天涯拉磨般地叫了几声,似是抱怨一般用脑门拱了几下她的后背。
姜天涯那般拦在驴跟前,陶纤纤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先牵出去吧,莫要在此了。”
姜天涯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牵着驴下了坡,林和尘亦步亦趋,回头一瞧,陶纤纤和郝兆几人还在那上头。
“请吧。”不知何时跟过来的孙吉朝她摊开手掌。
姜天涯问道:“我这驴要牵到哪里去?”
“自然是你们够不到的地方。”孙吉冷笑一声,从姜天涯手里夺过绳索,兀自走远了。
“看来他们是知道了。”姜天涯低声提醒林和尘,但对方久久不语,回头一瞧,便见人掀开手袖,看着上头被捏青了的手腕。
姜天涯也是一惊,“你还真像块豆腐,轻轻一碰便这般,真吓人。”
“吓人的是你吧!”林和尘气的胸腔起伏,眼眶蓄着痛出来的泪,“你前前后后伤了我多少次了,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好好好,我错了,回去补偿你。”姜天涯眼下没有拌嘴的心,沿着坡小心翼翼地矮着身爬了回去,朝郝兆那边望着。
当下只听到郝兆言道:“你何时会医牲口了?是想带人走?”
“是,我就是这般打算的,他们本也不是这里的人,我跟着一道下了山,你也正好眼不见为净。”
竟然全盘托出了!
姜天涯贴了回去,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里,身侧的林和尘按捺住火气,“他们这下全都知道了,看来得换个计划了。”
“也不一定。”姜天涯道:“我探他口风,没有要治我们于死地的意思,且我们铺子就在那,他们始终占了上风,逃走实则是个下策。”
“那今晚……”
“今晚计划照旧,一会要表现出失望透顶的样子,切记了!”
姜天涯一时计上心头,忽然冲林和尘笑了下,见他眼眶内泪水刚收回,此刻潋滟的模样正好,不等他反应,上手掐了下把的脸蛋。
林和尘一下子羞愤难当,想到从前金尊玉贵,日后便要被姜天涯这种粗鲁女子磋磨,当下怒道:“姜天涯!你这是做什么!当我不敢还手吗?”
姜天涯不回反笑,“反正你要和我长长久久在这里了,郝叔可是我徒弟,你能奈我何?”
说着跳了起来跑了几步,林和尘一时不知此话是真是假,又想起她昨夜里说想探究那来伊族的事,便顾不上地追上去。
两人打闹起来,将郝兆几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那两人怕是疯了。”举旗人道。
郝兆嗤笑一声,“纤纤,我看姜姑娘挺乐意在此地的,你费尽心思,她只在意她的驴和她的铺子。”
陶纤纤撇过脸,“总之你困得住我一时,困不住我一辈子,他们如今在此地新鲜,再待个几日,凭姜姑娘那鲜活劲,能把你这赤龙寨掀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