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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故人之子 ...

  •   “天涯,快来帮爹一把!别盯着你小师弟看了,人早有婚事了!”

      姜隼吼了一嗓子,姜天涯的目光才从拉着鼓风箱的六师弟身上那线条鲜明的麦色肌肉上移开,嘴里道:“爹,给你女儿点面子好不,我什么时候盯着人看了。”面上丝毫不见愧色。

      姜隼对自家女儿懂的不能再懂,也没再继续戳破,说出来他都臊的慌。他熟练地从鸽腿上取下一封信展开,交给姜天涯。

      “快帮你爹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姜天涯擦了把手,接过一瞧,低声念出来:“多年不见,不知可好。吾受人之托,有故人之子托付前来。吾身不由己,无法照付,望姜兄给个落脚之处,来日必重谢……”

      念到最后,姜隼摆了摆手,示意姜天涯不必再念。

      “这是有人要来投奔?”

      “嗯,约莫是了。”姜隼没多言语,眉宇间添了点愁容,“这事你不必多想,你只要记着等人过来不要把那人吓跑就行。”

      姜天涯:“……我哪有那么吓人。”

      姜隼叹了口气,“你是个姑娘,虽不需什么淑女做派,但婚事还得你爹我来主张的,用不着你亲自看……天天盯着人家膀子,万一来的又是个男人,你可不给爹我丢脸么?”

      姜隼这一番话题转移的略僵硬,姜天涯可没错过他的微表情。

      毕竟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身为锻造技艺传承人,恰巧穿进这不知名朝代的姜天涯身上,成了一个从前跟着军队铸剑锻刀的铁匠的女儿。

      她从前性格就洒脱,爱走南闯北,一朝过来已有不少年头,和这副身体也熟的不能再熟,没什么多余的记忆。

      姜天涯只知道姜隼是手艺人,没太大的雄心壮志,只想一家人和美的过日子。但随着姜天涯亲娘死于敌军之手,待战事一平息,他便带着年幼的她到了这天高路远的边陲之地,开了个打铁铺子营生。

      眼下虽战平休养生息,但这生意却还是渐渐起来没断过,不提江湖人要的各种刀具剑器,时不时衙门来的官刀活计,还有家家户户离不了的农耕厨具。

      姜隼虽然也教姜天涯手艺,但他着实不愿意女儿吃苦,遂招了些个吃苦耐劳的伙计当徒弟。伙计们个个年轻精壮,一日总有大半日都在他铺子里,又因和火打交道,即便寒冬腊月天,一半膀子也都晾在外头,就着火星子极其养眼,如此景象,姜天涯岂能不看。

      姜隼微佝偻着身子远去,那封信被他扔进火炉子里,顷刻间化作了飞烟。

      到底是什么人写的信,又是什么人要过来?

      姜天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毕竟这个爹还头一回这么拐弯抹角。

      来人约莫在三日后的下午到了北回镇,那天日头旺,赤色的霞光将整个镇子笼罩住,红彤彤金灿灿的。

      姜隼套了驴车,载着临时换了身齐整衣裳的姜天涯悠荡荡地到了镇口,远远地便见着一匹白色高头大马,被一个浑身笼在灰色的罩袍里的人牵着。

      那人看不清长相,只是罩袍被风一吹,忽然露出他身后的一名少年。

      “有两个人。”

      姜天涯对姜隼道。

      姜隼虽岁数上了些,眼神却好,不必姜天涯提醒,驱车到跟前拱手做礼,“谢大……老谢,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老姜。”罩袍下的人拍了拍他的肩,侧身将身后少年让了出来,“这位便是故人之子。”他说着,按着少年的肩往前几步。

      少年显然极其不适应此地的气候,一张细嫩的脸被晒得通红,大约流了汗又经了风的缘故,沾了满面的细尘,一时不知长相。

      “小侄林和尘,见过姜叔伯,”少年躬身行礼,做派讲究,话到一截抬眼看向坐在驴车上没下来、此刻正伸长脖子打量他的姜天涯。

      两人视线一撞,姜天涯看的笃定坦然,那少年不习惯这般做派,微愣片刻才道:“见过姐姐。”

      “哎,莫客气林小侄。”

      姜隼双手把人扶起,朝姜天涯一摆手,“这位是小女,名唤天涯,生性散漫最不受拘束,礼数不周,莫要见怪。”

      “有什么可见怪的,他日后还要叨扰你们呢。”

      罩袍人又是推了一把少年,随后朝镇口外走了几步,姜隼对姜天涯使了个眼色,跟了过去。

      两人在镇口寻了个阴影处坐下,不知在聊什么,姜天涯远远看着,又打量起面前这位叫林和尘的少年来。

      若忽略掉他脸上的灰尘,仅看五官轮廓是极其惹眼的,尤其是一双小扇子般的睫毛,时不时轻眨一下,衬得眉眼格外漂亮。

      只不过,姜天涯故意驱着驴车朝他靠近几分,林和尘便朝后退几步,虽没什么表情,可细微的动作还是被姜天涯看的清清楚楚,他嫌弃这驴子,也嫌弃她的驴车,嫌弃此地,更嫌弃她。

      再看他时不时弹衣裳上灰尘的手,白皙修长,手心红润,一瞧便不是干过粗活的样子。

      原来是个娇滴滴的少爷。

      姜天涯在心里评判一番,顿时失了兴致。她跟着姜隼接活交货,什么人都见过,地痞无赖,白丁书生,官户商家……最是知晓含着金钥匙出身的人,向来眼高于顶,秉性难移,何况是这种大约家道中落,心比天高的人。

      他来投奔姜家,怕是投错了。

      姜天涯懒散地收回目光,驴车上备着几垛干草,她靠在那儿,双手交叠压在脑后,两只腿搭着悠哉地晃着,又扯了根干草咬住,吹着段从南来北走的客人学来的口哨小调,一副十足的女流氓做派。

      林和尘被此人举止开阔了眼界,想起来之前谢家叔伯说的话,“姜家人和善纯厚,北域虽偏远,却也因此少了些尔虞我诈,人心纯朴,你且在此蛰伏等待时机……”

      现在一瞧,且不说来途漫漫他吃尽了苦头,怕是他日后在此,免不了被这些人奚落欺辱。

      林和尘脚尖移向镇口,那头谢叔伯已和姜隼聊完,解下栓在一边的缰绳,作势就要走。他心头一急,几步跑过去,一时忘了脚底因走路磨出来的水泡,在这不平整的泥沙路上一磨,顿时破了皮。

      “谢叔伯,你这便要走了吗?”他强忍痛意,眼底泛了点泪光。

      “此去一别,你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姜叔伯爷俩。”

      那谢叔伯翻身上马,没给林和尘说话的机会,姜隼见少年面色戚戚,以为他难忍分别,手刚落到他肩头,作势要安慰,便被林和尘避开去。

      高头白马已经驰入茫茫黄沙中,扬起的风沙迷了眼,姜隼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一回眼,便见姜天涯那副做派冲他摇头讥讽一笑。

      “老姜,这人可不是你能沾的。”

      即使姜天涯没开口,姜隼也知道她刚刚说了什么话。

      “你瞧瞧你,哪有这么接待客人的?”姜隼瞅着自家闺女,无力地叹了口气。

      见林和尘还在望着人消失的方向,他这会也没上手,率先走了两步,“林侄,天色将晚,跟我们回去安歇吧,再晚便看不清路了。”

      林和尘脚底痛的厉害,那事发生后的几个月下来的麻木不仁,在此时被此地此景以及眼前的人给唤醒。

      他僵硬地转过身,还没忘记礼数,“多谢姜叔伯。”随后慢慢走到驴车前,挑了个空位爬上去。

      驴车平时多数用来拉矿石,没多大空间,三个人挤着几乎肩挨着肩。林和尘向来不喜欢和人触碰,只好屈着腿双臂抱着,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一路磕磕绊绊地颠到了姜家铁匠铺子前。

      “到了。”

      姜隼率先下了车,其次是姜天涯,人从车上轻盈一跃,正好落在收拾完的伙计们跟前。

      “回来了师姐,师父人呢?”

      姜天涯算是姜隼第一个徒弟,之后来的伙计,无论岁数都得来这么句尊称。

      姜天涯很受用,“在牵车呢。”随即往后一看,姜隼拉着驴车绕去后院,林和尘人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招牌。

      “还不进来,看什么呢?”她冲他招了招手。

      伙计们挺好奇,趁着天光尚明围过去,“这是师父新来的徒弟?”他们一向不拘小节,还没得到回答,已经上手摸了把林和尘的肩和背。

      “这小身板,能行么?”

      “是有点瘦弱了,年岁几何呀,怕不是比师姐还小吧。”

      “……”

      “我不打铁,别碰我。”

      林和尘甩开那些手,萌生了掉头就走的念头。

      伙计们面面相觑,这是哪里来的娇气少爷,不打铁跑来这里,难不成是客人?

      “天涯,怎么还在外头,领林侄进来。”

      姜隼隔着院子唤人进去,伙计们陆陆续续和他打了声招呼各自回去,姜天涯看着僵在那儿的林和尘,嘴角勾了勾,“进来么?”

      林和尘一怔,他听出对方尾音扬起间的讥笑,却并不等他,不管不顾地朝屋内走,将他落在了院外。

      林和尘心里涌起一阵委屈,他出生至今十三年,还从未受过这等待遇。

      “人呢,怎么不领进来?”

      姜隼从厨房端出早早煲好的猪肉炖豆腐白菜,朝姜天涯身后看了眼。

      “人大少爷,叫不动。”姜天涯净了手,闻见丝肉香味便要动筷子,被姜隼拍了下手,“没有先落筷待客的道理。”

      姜天涯只好作罢,没什么耐心地转身,就见渐渐变暗的赤色半边天下,林和尘一身白衣被染了层丹霞余晖,边走似乎还在边……擦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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