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的你》禾棠月色07

5、第5章 高跟鞋与塑

　　夏安苒的耳根烧得发烫，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凌乱的节奏。身后钟晓丽的呼唤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她却越走越快，仿佛这样就能把今天的狼狈统统甩在身后。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远处的海面像打翻的调色盘，橙红与靛蓝在海平线交融，最后一缕金光正被潮水吞没。

　　当黑暗彻底笼罩小岛时，夏安苒才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岔路口。手机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电筒光像濒死的萤火虫般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中，连海浪声都变得狰狞。

　　"怎么每条路都长得一样？"夏安苒看着周遭的环境，内心陷入恐慌，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海风呼啸而过，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凄惨的悲鸣一样，她吓得双腿发软。

　　突然，一声尖锐的狗吠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夏安苒吓得剧烈哆嗦，她脚步慌乱，一个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夏安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黑暗中，她抱着双膝，身体瑟瑟发抖，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闭着眼自我催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就在这时——

　　"啪。"

　　第一盏鱼灯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脚边的黑暗。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整条小路突然被点亮，宛如海底的荧光珊瑚群。

　　黑暗和恐惧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驱散，夏安苒抬起头，泪眼婆娑，顺着那明亮的光源望去，陆行予正踏着光影走来。

　　此刻，他褪去了平日里沾满海风与劳作气息的工作装，换上了一身休闲随性的打扮。那宽松的衣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更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步伐沉稳而有力，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安静且沉稳的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陆行予在鱼灯的光晕里驻足，低头看向夏安苒。

　　那个蹲成小小一团的身影，与白日里趾高气扬的千金小姐判若两人。他想起她头顶鸡毛的滑稽模样，嘴角不自觉抽动，却在对上她泪眼的瞬间凝住。

　　"你......"他刚开口，就被夏安苒扑簌簌落下的泪珠堵了回去。

　　夏安苒仰起脸，精心描绘的眼妆晕成水墨画，鼻尖泛着红，像只淋雨的雀儿。

　　"我迷路了，脚还崴了...手机也没电了..."她抽噎着掰手指控诉，每个字都浸着委屈。真丝裙肩带滑落半截，露出锁骨处一枚小痣，在灯光下像粒碎钻。

　　陆行予喉结滚动，终是叹了口气："起来吧，送你回去。"

　　回应陆行予的是更汹涌的泪势："脚麻了..."，委屈声响彻整个布吉岛。

　　陆行予见状，有些无奈，伸出手到夏安苒的面前。

　　夏安苒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血管微微凸起的大手，她伸出颤抖的指尖。那双手白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掌心相触的刹那，陆行予心跳似乎漏跳了瞬间，他掌心的茧子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像粗粝的礁石触碰海葵。夏安苒踉跄站起来，他下意识揽住那截细腰，才发现她腰肢比想象的更纤薄，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

　　鱼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交叠成拥抱的剪影，淡淡的茉莉香与他身上的海盐气息纠缠，昂贵真丝贴着他二十块钱的棉T，竟出奇地和谐。

　　"呜...吓死我了..."夏安苒突然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带着鼻音嘟囔，"还以为要被海怪吃掉..."她发顶有缕翘起的呆毛，随抽泣轻轻摇晃，蹭得他下巴发痒。

　　陆行予被她突如其来的熊抱勒得呼吸一滞，少女温软的身躯紧贴着他，发间昂贵的香水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陆行予僵着胳膊，额角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翻白眼的冲动。

　　"松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夏安苒瘪着嘴松开胳膊，转而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真的崴了..."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

　　陆行予突然抽手的动作让她踉跄了一下，夏安苒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抬起的手。

　　陆行予退后两步，目光在她红肿的脚踝停留片刻，转身就走。

　　夏安苒错愕地看着对方背影，"喂！"夏安苒单脚跳着追了两步，"我给你钱！一万！十万！我又不要你卖身，就是想让你帮个忙......"

　　回应她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夏安苒的喊声越来越弱，原本退却的害怕再次笼罩着她，夏安苒又一次害怕的蹲在地上，努力抱紧自己的身躯，假哭到一半，突然听见暗处传来野猫嘶哑的叫声，吓得她立刻噤声。

　　她瑟缩着望向黑黢黢的小路，终于认命地起身扶住斑驳的珊瑚墙。每挪一步，脚踝就传来钻心的疼，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与此同时——

　　"安苒！"钟晓丽提着鱼灯奔跑在石板路上，灯影在墙面投下摇晃的光斑。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村民队伍，此起彼伏的呼唤惊醒了整座渔村。

　　"安苒！"

　　"孩子，快出来吧！"孙婶的破锣嗓子震得树梢簌簌作响。

　　夏安苒突然驻足，耳尖微动。远处似乎有呼唤声飘来，却又被海浪吞没。她揉了揉肿痛的脚踝，正欲继续前行，却见月光下陆行予拎着双荧光粉的塑料拖鞋走来，鞋面上还镶着廉价的"水晶"。

　　"换上。"他言简意赅。

　　夏安苒的笑容凝固了。这双鞋丑得触目惊心，像是把整个渔村的审美灾难都浓缩在了鞋面上。她后退两步，满脸写着拒绝："这鞋丑的惨绝人寰，我宁可光脚！"

　　夏安苒说完，眼神莫名地看着陆行予，一副没想到的样子打量着他："看不出来，你的审美，有一点点……"欲言又止，生动的表情将她没说话的两个字，完美呈现——奇葩。

　　夏安苒眼睛一亮，正要傲娇几句，却见他转身要走，她连忙揪住他衣角，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那个...换双好看点的我就穿！"

　　"没有。"

　　"那你帮我换！"她理直气壮地伸出脚。

　　"没手？"陆行予挑眉。

　　"有手，但丑鞋不配让我亲手穿。"她振振有词，却在对方冷冽的目光下逐渐气弱，"好吧...我的原则是丑鞋可以穿，但不能自己动手..."

　　陆行予转身就走。

　　"我穿！我穿还不行吗！"夏安苒慌忙蹲下，像对待生化武器般用两根手指拈起拖鞋，"这设计简直反人类，应该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当然是作为反面教材。"她边穿边碎碎念，却在踩实的瞬间愣住了。拖鞋意外地柔软，像是踩在云朵上。偷偷多走两步，脚踝居然不怎么疼了。

　　"...还挺舒服。"她小声嘀咕，被打脸的尴尬让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陆行予弯腰捡起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一抬头就看见夏安苒张开双臂，摆出个等待公主抱的姿势。

　　两人在月光下面面相觑，一只寄居蟹慢悠悠地从他们中间爬过。

　　"......"

　　"......"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吹散了夏安苒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夏安苒讪讪地收回双臂。"偶像剧里都是骗人的..."她小声嘟囔，一瘸一拐地扶着珊瑚墙往前走，"什么公主抱，连扶都不扶一下..."

　　陆行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后面，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夏安苒自顾自的小声嘀咕，"就算没有公主抱，我也穿着水晶拖鞋也是迪士尼在逃美少女！"她得意地转了个圈，真丝裙摆绽开一朵昙花，却忘了自己还肿着的脚踝。

　　"啊！"

　　夏安苒身体倾斜的瞬间，她看见陆行予下意识身后，还未接住她，夏安苒便自己奇迹般地稳住了身形。

　　"看到没？"夏安苒拍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这就是超模的平衡力，稳住了。"余光却瞥见陆行予迅速收回的手，和唇角没来得及藏住的笑意。

　　夏安苒突然觉得脸颊发烫，慌忙转身的力道太大，差点又崴到脚。

　　"小心。"

　　陆行予低沉的嗓音混着海浪声传来，惊得她耳尖一颤。这下连后颈都烧了起来，她死死盯着路面，恨不得钻进石缝里，内心却在疯狂尖叫！

　　怎么能有这么在我审美线上的男人，长相，声音，身材，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

　　陆行予别过脸，肩头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等他再转回来时，唇角那抹笑意已经藏进了夜色里，只有眼底还漾着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