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的你》禾棠月色07

4、第4章 人鸡大战上

　　"啊——！"

　　一声凄厉的鸡鸣划破海岛宁静的午后。刚转过村道拐角的钟振勇一行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集体石化——

　　夏安苒头顶插着根七彩鸡毛，原本优雅柔顺的头发早已凌乱不堪。她踩着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 ，以惊人的平衡力在碎石路上健步如飞。身后，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正扑棱着翅膀穷追不舍，时不时来个俯冲，活像架战斗机。

　　"小心前面！"钟晓丽突然瞪大眼睛惊呼。可为时已晚——

　　"啪叽！"

　　夏安苒那只完好的高跟鞋精准命中一滩新鲜鸡粪，黄白相间的糊状物顿时糊满了鞋底。她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

　　"呕——"

　　夏安苒弯腰干呕的瞬间，那公鸡竟一个鹞子翻身朝她头顶扑来！

　　"哎哟喂！"钟振勇一个箭步冲上前，古铜色的手臂在空中划出残影。只见他左手擒住鸡翅膀，右手按住鸡脑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鸡王战败，从此失去王位。

　　"没、没事吧？"钟振勇喘着粗气，这才发现夏安苒正金鸡独立地颤抖着。女孩抬起那只惨遭"生化袭击"的脚，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颤抖："这...是...什么？"

　　钟振勇走上前，快速打量了夏安苒全身，最后视线落在她脚上，看清是鸡屎后，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我们这里鸟不拉屎，鸡拉屎，这是鸡屎，没事，小意思！"

　　"鸡屎？！"夏安苒声音陡然拔高八度，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就在她单脚摇晃即将摔倒时，奇迹发生了——那只踩着十万块高跟鞋的腿突然绷得笔直，整个人像跳芭蕾似的稳稳定住。

　　"哗——"

　　围观的村民们集体爆发掌声。钱母满脸震撼，嘴巴张得大大的："金鸡独立不是传说！"

　　"喔——！"

　　失去王座，又惨被挑衅金鸡独立特长的前任鸡王突然从钱父臂弯里挣脱，扑棱着翅膀再次发起冲锋，势要夺回属于它的一切。

　　夏安苒瞳孔地震，目光慌乱扫视四周，突然定格在不远处——

　　陆行予逆光走来，修长的身影在烈日下镀着金边。他肩宽腿长的剪影宛如天神降临，夏安苒仿佛看到了救星。

　　夏安苒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残影般从众人眼前闪过，冲向陆行予。电光火石间，一道香风袭来。陆行予还没反应过来，背上就多了个温软的身躯，少女纤细的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两条长腿下意识盘在他腰间，活像只受惊的树袋熊。

　　公鸡在身后紧追不舍，夏安苒大喊："救命！你快帮我抓住这只鸡！"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急切。施楚楚反应迅速，伸手去驱赶公鸡，公鸡被吓得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夏安苒看见公鸡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陆行予反应过来后，黑着脸警告："下来！"。

　　"不要！"夏安苒把脸埋在他颈窝，闷声闷气地耍赖，"那只鸡肯定嫉妒我的美貌！"这理直气壮的发言让围观群众集体嘴角抽搐。

　　陆行予额角青筋直跳："鸡已经跑了。"

　　夏安苒翘起那只沾着可疑物体的高跟鞋，理直气壮地晃了晃，眨巴着仍旧带着雾气的杏眼："鞋坏了，走不了路。"

　　"那就光脚走。"男人声音冷淡，不带任何情绪。

　　"不要！"夏安苒抬起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仙女的脚不能沾地！"

　　施楚楚一个没忍住："是不能沾地，但能踩鸡屎？"

　　"要你管！"夏安苒说完，还故意搂紧陆行予的脖子，又冲施楚楚做了个鬼脸。

　　陆行予用力掰她手指，两人互相较劲，钟振勇见状赶紧清场："散了散了！都回家做饭去！"赶人的动作却慢吞吞的，眼睛还不住往这边瞟。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嘀咕："现在的年轻人，玩得比我们那会儿野多了..."

　　"哥哥，你就帮帮我嘛！"夏安苒拖长音调，刻意挤出夹子音。

　　陆行予眉头拧成死结："我叫陆行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松手。"

　　她立刻改口，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肩膀，"陆行予，你背我回去给你五千块！我夏安苒说话算话！"见对方不为所动，她突然把那只惨遭"毒手"的高跟鞋晃到男人眼前，"再不走这鞋都要腌入味了！不信你闻——"

　　陆行予猛地后仰，古铜色的脖颈上喉结剧烈滚动："...好。"

　　"出发！"少女得逞地晃了晃小腿，真丝裙摆扫过男人腰际。

　　钟晓丽有些尴尬："麻烦你了小陆。"

　　"没事。"陆行予双手规规矩矩地托着少女，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这个动作让背上的夏安苒不得不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施楚楚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向来生人勿近的陆行予，背着骄纵的城里姑娘渐行渐远，海风送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刺得她眼眶发酸。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的部分像极了拥抱。

　　转过几道爬满三角梅的石墙，一座典型的闽南石头厝出现在眼前。粗粝的花岗岩墙面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屋顶的红瓦被海风磨得发亮，檐下挂着一排贝壳风铃，正叮叮咚咚唱着歌。

　　院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在半空的上百盏鱼灯。巴掌大的小丑鱼灯挨着半人长的鲸鲨灯，在暮色中投下斑斓的光影。地上躺着条三米长的龙鱼灯骨架，竹篾编织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敞开的堂屋里，水泥地擦得能照出人影。靠墙的八仙桌上摆着粗陶花瓶，里头插着几支野姜花。海风穿过天井，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夏安苒的脸颊。

　　陆行予将人轻轻放下，转身欲走。夏安苒的指尖却勾住了他的衣角，细白的指节在靛蓝色布料上格外醒目。

　　"加个微信吧。"她仰着脸，夕阳在她睫毛上跳跃，"说好的五千块。"

　　陆行予扯回自己的衣角，果断拒绝："不必了。"

　　夏安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失望地叹气，转身时，目光落在满院的鱼灯上，那些五彩斑斓的灯笼在暮色中轻轻摇曳，像一尾尾游动的海鱼。

　　"先换鞋吧。"钟晓丽抱着三双鞋匆匆走来。她用力擦拭着掉漆的木凳，确认干净才请夏安苒坐下。

　　夏安苒看着摆在面前的鞋子，朴素得刺眼：一双帆布鞋，鞋面有些褶皱，能看出是被穿过的；一双崭新的拖鞋，样式简单朴素；还有一双运动鞋，边缘处微微泛黄。这些鞋子看起来都很廉价，可夏安苒并没有表现出不满，而是显得有些无奈。

　　钟晓丽见状，轻声说道："如果你都不喜欢，那我——"

　　夏安苒赶忙打断她："不用，我箱子里应该有合适的，要不你帮我打开看看？"

　　钟晓丽微笑着点头应下："好，是哪个箱子呢？"

　　夏安苒看着四个箱子，也不太确定："都打开看看吧！"

　　四个箱子次第打开，像是开盲盒一样，第一个箱子里的真丝衣裙让钟晓丽倒吸凉气；第二个箱子的名牌包包晃花了眼；第三个箱子的护肤品瓶身上全是外文；直到第四个箱子——

　　钟晓丽松了口气，轻声问："你想穿哪双？"

　　"它！"夏安苒指着其中一双高跟鞋，眼睛亮晶晶的。

　　钟晓丽欲言又止："村里都是石子路......"

　　夏安苒嘟囔着："可我今天的衣服，搭配这双高跟鞋，会显得我的腿更修长好看。"

　　钟晓丽看着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你开心就好！"

　　钟晓丽把新的一双高跟鞋放在夏安苒面前，然后拿起仍旧还未处理干净的坏鞋子："我帮你处理。"

　　夏安苒小声说："哦。谢谢。这是真皮，你千万别碰水啊！"

　　钟晓丽见她一脸担心，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么贵的鞋子，我一定不碰水。"

　　夏安苒偷瞄一眼神色温柔的钟晓丽，小声解释："不是因为贵，这鞋子是妈妈送我的成人礼。"又补充了一声"谢谢。"

　　夏安苒静静地看着钟晓丽将她的鞋子清理干净，确认上面没有污渍后，这才松了口气，就在这时，钱母领着乌泱泱的村民涌进院子。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礼物——还在扑腾的东星斑、油光发亮的熏马鲛鱼、沾着露水的时令蔬菜。人群呼啦一下就把夏安苒围得水泄不通，钟晓丽直接被挤到了晾鱼干的竹架旁。

　　"哎哟喂，这闺女比电视里的明星还俊！"孙婶眯着笑眼凑近，粗糙的手指差点戳到夏安苒的脸蛋。她不由分说就把一条活蹦乱跳的石斑鱼塞过来，"晚上让晓丽给你炖汤，补身子！"
　　夏安苒还来不及推辞，各式渔获已经像贡品般堆到她脚边。一条黑鲷突然从篮子里蹦出来，"啪"地甩在她小腿上，冰凉的鱼尾扫过肌肤的触感让她惊叫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钟晓丽慌忙拨开人群，却见夏安苒僵在原地，盯着地上扑腾的鱼像在看什么恐怖生物。

　　最年长的海婆婆突然握住夏安苒的手腕，布满鱼鳞刮痕的掌心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心疼不已："可怜见的，广播里都听见啦！那种偷腥的猫儿就该打！"她压低声音，"我家二小子还没对象，一米八的个头......"

　　最要命的是王婶——她刚杀完鱼的手还带着腥气，一把攥住夏安苒纤细的手腕："闺女别怕！那种劈腿的渣男就该揍！以后在咱们岛上，看谁敢欺负你！"

　　夏安苒瞳孔地震："您...怎么知道？"

　　"广播啊！"王婶嗓门洪亮，"这会儿全村连狗都知道啦！"

　　"全、村？"夏安苒声音发颤，新换的高跟鞋"咔"地碾过一颗石子。她推开围着的村民往外冲，带着哭腔的呐喊惊飞了檐下的海鸟："我——要——回——家——！"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人已经冲到了院门口。

　　留下满院面面相觑的村民。钱母捅了捅王婶："都怪你个大嘴巴！"

　　"我这不是想给姑娘撑腰嘛...谁知道现在的孩子，面皮比纸皮还薄啊！"王婶讪讪地搓着围裙，脚边那尾黑鲷还在扑腾。

　　钟晓丽望着夏安苒远去的背影，立即追出去，没想到夏安苒穿着高跟鞋，也能健步如飞，险些就要跟掉时，突然发现她跑错了方向——那分明是通往渔港的死路。急忙地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