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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这位姐姐,你……你听得见吗?”

      红祟僵立不动,怨目凝霜,系统定住了时间,连衣袂都悬于半空,不摇不动,如一幅凝住的血色画。

      “我知道你怨气重。能穿上这身红衣的,多半是含恨横死,冤屈难平。害死你的那个人,是不是那书生?”

      沈知秋眸光微移,落在她敞开的衣襟间。月色清辉浸肤,那惨白如雪的颈间,一道深黑的扼痕赫然入目。

      白日闻老者所言,她便已猜到,眼前定是五年前殒命于此的女子。

      自缢者,痕斜锁喉,勒印上扬;而她颈间之痕,平阔深陷,正扼于喉骨之上。绝非悬梁之痕,分明是被人活活掐毙所致,

      乡下人杀鸡时,手指掐住鸡脖子,用力一攥,那鸡扑腾两下,就断了气。留下的印子,便是这样,深深浅浅,掐进肉里。

      沈知秋仰眸望她:“我所言,可是当真?”

      红祟眼底空茫,暗潮翻涌,百思不得其解,眼前之人,是如何窥得这陈年旧事的。

      沈知秋自顾自的说下去:

      “你与他成婚三月,正值燕尔新欢,情意方浓。奈何他移情别恋,负你初心。你欲问缘由,他竟先动杀机。”

      “他扼住你咽喉,指下渐紧,眼睁睁看你气绝挣扎,事后将你悬于梁间,伪作自缢之状。”

      月色寂寂流照,红祟红衣垂地,如一滩凝滞的凝血,默然凝伫。双肩微微颤动,恰似秋阑散尽的孤叶,在寒风中瑟缩无依。

      良久,她方启唇,声线干涩痛楚:“他无半分悲戚,解我悬梁,伪作自尽,冷漠离去,头也不回,未曾看过我一眼。”

      沈知秋缓缓伸手,握住她冰寒的指尖,掌心微收,将这一捧凉意尽数拥入。

      “你苦守五载,只为等他一纸公道,可他如今何在?早已携那佳人,远走高飞,逍遥快活去了。”

      “住口!”红祟厉喝,“休要再言!”

      沈知秋掌心更紧,语定如石:“他不来,我来。我见你颈间伤痕之深,闻你心底泣血之苦。若你仍困守于此,终将魂飞魄散,不如随我走。我虽无权势倾天,但手中自有一技傍身,定能伴你共赏人间月色,再不必等那薄情寡义之徒。”

      言落之际,红祟眸中滔天怨潮如雨后初霁的晴空,阴霾尽散,清光明朗。

      缠绕她五载的怨气,散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招募条件:共情。目标怨气值正在转化……】

      【恭喜宿主获得员工:红衣厉鬼·婉娘】

      【功德:+100】

      时间复归流转,月华洒漫,覆地成银,宛若一匹匹皎洁的素绢。窗外秋虫唧唧,清越可闻;晚风掠过疏竹,浅吟低唱;偶有夜鸟振翅穿空,惊破一帘静谧。

      【温馨提示:新手保护期结束。请宿主尽快规划恐怖屋建设方案,否则将面临无客流、无收益、无员工福利的“三无”困境。】

      【当前可开发场景:婚房(主题契合度:99%),是否开始建设?】

      沈知秋望着眼前浮动的荧荧字迹,对立在身侧的婉娘道:“婉娘,你的婚房,借我一用如何?”

      婉娘歪头看她,飘在前头带路。裙裾曳过门槛,似一尾嫣红的锦鲤,悠然游入夜色。

      沈知秋点了“确认”。

      下一刻,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此间屋宇,与方才所见判若两宅。

      昔日喜庆的龙凤烛台,烛泪横流,喜字被撕成碎片,用浆糊胡乱粘回,拼凑出一张扭曲的笑脸,比哭更显寒骨。

      地上铺着薄薄的灰,灰上有脚印。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有的朝里走,有的朝外去,交错重叠。

      房梁数十条白绫垂落,末端系着铃铛。风一吹,满屋铃响。

      两人低下头。

      地砖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又细又黑的头发,从每一条砖缝里往外钻,蠕蠕而动,像春蚕,像蚯蚓,像无数条黑色的蛇,缓缓铺满整片地面。

      “这、这是我的婚房?”婉娘错愕。

      “婉娘,我有一事想与你相商。你可有意将这间婚房,改造成一座恐怖屋?”

      婉娘闻言,面容骤然泛起一丝古怪,如听天书一般,微微发怔。

      “我的婚房?”

      “对。就是那间屋子。你想啊,你在这等了五年,不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苦吗?可等人上门多慢啊,五年才等来我一个。要是把这儿改成恐怖屋屋,天天都有人来,你天天都能吓唬人,那不更好吗?”

      沈知秋越说越顺:“况且,这绝非白吓人。他们需得购票入内,你以红祟之姿震慑,他们反需付你银钱作酬。你细想,这岂非是那些寻刺激的冤大头,自个儿送上门来任你驱遣?”

      婉娘细品这番道理,竟觉此话甚是有理,眉眼间渐渐舒展,说道:“你这丫头,倒有些鬼点子,不同凡响。”

      “那你那晚是如何吓退那商人的?”沈知秋好奇追问。

      婉娘忆起旧事,眸中闪过一丝得意,轻笑开口:“那商人夜半酣睡,忽觉寒气侵骨。睁眼一看,那梳妆台前竟端坐着一人,红衣垂地,背对着他,正持梳缓缓理发。他惊问何人,那人默然不语。待他再问,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婉娘抬手作势,把自己的脑袋拧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后背,嘴裂到耳根,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彼时苦等五年,好不容易等来个活口,原是想等他醒后,当面诉尽冤屈,求他替我报官申冤。谁料我刚回过身,他就吓得魂飞魄散,踉跄逃窜。边跑边尿湿了衣襟,一路水渍狼藉,看煞旁人。”

      婉娘把脑袋“咔嚓”一声拧回原位,复归原本的温婉模样。

      沈知秋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红衣女子夜半突现,转身不断对你笑,双目如铃。惊世骇俗的一幕,换作谁都要跑啊!

      沈知秋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叹道:“你打算顶着这张脸,去跟人诉尽冤屈吗?”

      “我这脸怎么了?挺好看的啊。我就想着,慢慢转过来,显得有诚意。嘴咧开一点,显得热情。眼睛瞪大一点,显得真诚。”婉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仿佛不解其中原委。

      沈知秋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抬手扶额。

      她心想,满屋子的诡异,本就不是靠吓人寻刺激就能招揽客源的。世人哪有那么多闲心来找罪受?生意若是想长久做下去,光靠恐怖屋那点刺激劲儿,迟早会坐吃山空。

      常言道,人无利不起早。光惊不喜,留不住人心;唯有重利,方能引得众客纷至。

      眼珠一转,沈知秋当即有了主意。

      “咱们换个路子,你在婚房里,埋下个宝藏,找点银角子就行。然后咱们对外散个消息,就说宅子藏着钱,凭运气捡着宝贝。咱们把这财气给炒热乎了,定能吸引大批人来寻个好彩头。”

      如此一来,慕名而来的人看在发财的面子上,哪怕再怕也会硬着头皮往里闯。

      计策虽妙,可新的难题又即刻浮出水面。这造势的“本钱”,从何而来?

      沈知秋摸摸口袋,面露难色,囊中羞涩得很。

      一旁的婉娘见状,却笑靥盈盈:“老板,可是为这银钱犯愁?此事,且交给我。”

      她飘起来,往库房飘去。

      须臾,折返而回,怀中抱着一个木箱。

      红漆的,边角包着铜皮,箱子上落满了灰,一望便知在地底下埋了许多年。

      婉娘掀开箱盖,霎时满匣银光流转,耀人眼目。一锭锭白银码放齐整,叠叠累累,足有百余两之多,温润光泽映得一室皆亮。

      沈知秋喉间微哽,瞠目惊问:“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多银子?”

      婉娘一脸得意:“嫁妆啊。我那会儿嫁过来,我娘给我备的。一百两,压箱底的。”

      有这百两嫁妆为底,诸事皆可顺遂。沈知秋心中定计,不必动用全数,只需取少许作引,便能勾动人意。她自匣中轻捻出五两碎银,以青布囊收好。这般数目,于寻常人家已是不菲之财,以此为赏,何愁无人慕名而来?

      次日清晨,沈知秋步入市井,寻一闹市巷口,将早已写就的告示贴于高栏之上。

      字迹清朗,醒目动人:

      “荒坡旧驿旁,恐怖屋寻宝。明夜启门,有缘得财。五两重赏,言出不虚!”

      ……

      暮色漫过檐角,夕阳沉落西山,天际晕开一抹浅绯,整个长平城安然又和谐。

      街巷里的张大爷早早收妥面摊,将竹凳木桌叠整,腰背一舒,长长吐出口浊气。

      老人家手中,捏着一方刚从告栏上揭下的告示,指尖摩挲着纸面,眼角眉梢都漾开了笑意,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告示上的字,他看得一清二楚:城郊西隅荒坡旧驿馆旁,新立一处娱乐瓦舍,名曰“恐怖屋”。此屋专纳胆大之人,以供寻险取乐。

      内里布设惊魂场景,鬼怪精魅皆是人扮,只求惊险刺激,不伤人身。入内只需二十文钱,店主更在屋中暗设藏宝机关,藏有五两白银作为彩头。谁能率先觅得,那银子便归谁所有。

      这般新奇玩艺儿,张大爷活了大半辈子,闻所未闻。一辈子守着这方寸面摊,日子过得规规矩矩,如清水淡远。此刻见了这告示,只觉心头那处早已沉寂多年的鲜活劲儿,被勾得腾腾燃了起来。

      “五两银子……嘿,老夫倒要去碰碰运气!”

      他哼着散漫小调,步履轻快,朝着城郊荒坡缓步而去。行未数步,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蓦然回首,身后立着一位年轻男子。身形清瘦,长发松松垂落,眉眼生得极是清俊,却又带着几分妖异冷艳,不似寻常凡人。

      “老人家,敢问城郊西隅荒坡,旧驿馆所在,可是往此方向?”

      张大爷上下细细打量,发现男子手里佩戴串素色念珠,心想原来是个道士。

      念珠本是道门中人常佩之物,打坐时可静心凝神,遇邪祟时亦能作法驱缚,是再寻常不过的法器。

      大晟王朝立朝三百载,阴阳两界虽有分界,却常有阴祟侵扰人间。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布衣百姓,对道士方士素来敬重有加。

      天下道门,又以驱邪司最为尊荣。

      那是朝廷亲设的官署,专司镇邪、除祟、安阴阳,由太后亲自看重扶持,凡能入内者,皆是道门万里挑一的奇才,不仅俸禄优厚,更有清贵身份,是无数修行者毕生所求的荣耀。

      驱邪司出身,地方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只是驱邪司规矩森严,寻常人难得一见其门人,更别说那位坐镇司中的当朝的徐天师。

      传闻徐天师修为通天,常年闭关清修,等闲不涉凡尘,王侯将相想见一面,也得看机缘造化。

      这些逸闻,张大爷大半辈子只在茶楼酒肆的闲谈中听过。眼前这人虽腕挂念珠,瞧着也不过是云游四方的寻常道士,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他生得容貌妖异,全无半分道长该有的仙风道骨,反倒像个山野间的闲散散修,又怎会与那高高在上的驱邪司,有半分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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