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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残阳下的伏笔 实验基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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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基地的废墟在残阳下泛着灰败的光,漫天灰尘渐渐沉降,遮住了半边天空,也遮住了那些被掩埋的罪恶与绝望。风卷着枯草掠过废墟,带着铁锈与血腥的气息,灌进我们的喉咙,呛得人忍不住咳嗽。我们瘫坐在废墟不远处的荒草里,大口喘着气,身上的血迹与灰尘混杂在一起,结痂后紧紧贴在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生疼,却没人顾得上擦拭——刚才基地崩塌的轰鸣还在耳边回荡,碎石坠落的声响、异变体的嘶吼声,仿佛还在眼前盘旋,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对未知的惶恐,像潮水一样,在每个人心底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吉尔早已打开医疗包,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克里斯和艾达处理伤口。克里斯的胳膊被异变体的爪子划伤,伤口很深,黑色的血迹还在微微渗出,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他却依旧神色沉稳,眉头都未皱一下,时不时抬头扫视着四周,目光锐利如鹰,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艾达的肩膀被实验人员的子弹擦伤,皮肉翻卷,她面无表情地坐着,任由吉尔为她消毒、包扎,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指节泛白,眼神里没有丝毫松懈,仿佛下一秒就要投入新的战斗。
里昂靠在一棵枯树上,树皮粗糙,硌得后背发疼,他点燃一支随身携带的烟,烟雾缭绕中,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眼神依旧警惕,时不时瞥向废墟的方向,嘴里低声呢喃:“还好跑得快,再晚一步,我们就都被埋在里面,连骨头都剩不下。”他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喉咙发紧,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火星四溅,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灰尘簌簌落下,“我去前面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临时据点,你们在这里休整,注意警戒,别大意。”
我没有说话,独自走到一旁的土坡上,坐在枯黄的杂草里,草叶扎得人皮肤发痒,却远不及心底的半分刺痛。我反复摩挲着怀里的陶碗碎片和雏菊手帕,陶碗碎片依旧带着熟悉的微凉,边缘锋利,不小心就划破了指尖,渗出血珠,我却毫无察觉;雏菊手帕上的花纹已经模糊,边角也有些磨损,却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苏晚身上的味道,是我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光。脑海里残留着刚才逃离时的混乱,还有记忆里苏晚温柔的笑容、临终前的嘱托,那些破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心,又闷又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没过多久,里昂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欣慰,步伐也轻快了几分:“前面不远处有个废弃的村落,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我绕着村落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变体的踪迹,也没有异常动静,我们可以先去那里休整,等大家伤势好转,再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众人互相搀扶着,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刺痛,有人忍不住闷哼出声,却没人抱怨。我们跟着里昂朝着废弃村落走去,脚下的土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走起来格外艰难。村落里一片死寂,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破旧不堪,有的歪斜着挂在门框上,有的直接脱落,墙角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废弃的家具,还有一些孩童的玩具,透着一股荒凉与悲凉,仿佛这里曾经的热闹,都被岁月和灾难,彻底吞噬殆尽。我们找了一间相对完整的房屋,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暂时安定下来,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等吉尔处理完所有人的伤口,众人围坐在一起,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沉默与沉重。我从怀里掏出U盘和实验日志,轻轻放在地上,指尖微微发颤,轻声说道:“我们现在有时间,一起看看这些线索,或许能找到林砚的实验阴谋,还有苏晚的秘密,还有那些被当作实验体的人,他们的冤屈,也该被揭开了。”
克里斯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台便携设备,接过U盘插了进去,设备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日志内容,还有几段模糊的实验影像,字迹潦草,画面昏暗,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林砚的实验,根本不是单纯的异变体研究,”克里斯快速浏览着内容,语气凝重,眉头紧紧皱起,“他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救治他身患罕见绝症的女儿,实验药剂的初衷是修复细胞,却意外导致实验体异变,而且这种药剂,还能短暂操控低阶异变体,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异变体,会一直跟着他的车辆。”
U盘里,还夹杂着几段林砚的私人日记片段,字迹潦草,有的地方被泪水晕染,模糊不清,能看出记录者的绝望与偏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血与泪,让人看了沉默,无从辩驳,更无从指责。
“今日,给念念喂药,她含着勺子不肯咽,小脸苍白得像窗台上的枯菊,嘴唇干裂,抓着我的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说‘爸爸,我疼,我不想吃药,我想出去玩’。我背过身,捂住嘴,不敢让她看到我哭——我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救过无数人,却连自己女儿的疼都止不住,连让她好好活下去,都做不到,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医生说,没有匹配的细胞供体,念念撑不过这个冬天,她的身体,会一点点枯萎,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翻遍了所有医学文献,试过所有办法,求过所有能求的人,最后,只剩下一条路——那些被遗弃的孩子,那些没人要的孩子,他们的细胞,或许能救念念。我知道这是恶,是罪孽,是会被世人唾弃的恶行,可看着念念呼吸越来越弱,看着她躺在病床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我别无选择。哪怕死后下地狱,哪怕被千夫所指,哪怕双手沾满鲜血,我也要留住她,哪怕,是以另一种方式。”
“整理旧物,看到去年和念念、妻子在公园拍的照片,念念拿着风车跑,笑得眉眼弯弯,妻子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她,我站在她们身后,满心都是欢喜。那时候,念念还能跑能跳,还能吵着要吃糖,还能奶声奶气地叫我爸爸,可现在,她连坐起来都要费很大力气,连笑一下,都觉得费劲。我宁愿替她生病,替她去死,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只要她能再叫我一声爸爸,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段实验影像,画面有些模糊,满是雪花点,却能清晰地看到年轻的林砚,还有年幼的苏晚和我。那时的我们,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布料粗糙,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被关在冰冷的实验舱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剂的味道,令人作呕,我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助,像被遗弃的幼兽,不知道下一秒,等待我们的是什么。苏晚就坐在我身边,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伸出小手,紧紧攥着那方雏菊手帕,见我害怕得浑身发抖,她悄悄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驱散了我身上的一丝寒意,她轻声说道:“07号,别害怕,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等我们逃出去,我带你去看雏菊,去看阳光,去一个没有实验,没有痛苦的地方。”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怀里的陶碗碎片突然变得滚烫,一股强烈的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破了,一段完整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一个深夜,实验基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实验仪器的滴答声,单调而冰冷,像是倒计时的钟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苏晚悄悄叫醒我,她的眼神坚定,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绝望,她轻声说:“07号,我找到机会了,通风管道的入口没有锁,等会儿我去吸引实验人员的注意,你趁机从通风管道逃出去,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揭开林砚的阴谋,为我们所有被当作实验体的人讨回公道,也为我,好好活下去。”
我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紧紧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声音哽咽:“我不跟你走,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逃出去,一起去看雏菊的!”
苏晚笑了笑,笑容温柔,却带着一丝悲凉,她轻轻推开我的手,将雏菊手帕塞到我手里,手帕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她语气温柔却坚定:“听话,我走不了了,我的身体已经被药剂折磨得撑不住了,我试过了,我逃不出去了。能让你逃出去,我就满足了,就当,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希望。记住,一定要活下去,带着我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别让我白白牺牲。”
说完,她就冲了出去,故意打翻了旁边的实验器材,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基地里,显得格外刺耳,成功吸引了实验人员的注意。我看着她被实验人员抓住,看着他们粗鲁地将她按在地上,看着他们给她注射过量的药剂,看着她的身体渐渐失去力气,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却依旧朝着我逃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逃离的路,也成了我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那一刻,我拼尽全力,忍住眼泪,顺着通风管道逃离了实验舱,却再也没有见过苏晚,再也没有机会,和她一起去看雏菊,去看阳光。
“沈辞?沈辞你没事吧?”艾达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陶碗碎片上,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指尖紧紧攥着雏菊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心都被碎片划破,渗出血珠,我却毫无察觉。
“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脸上的眼泪,语气坚定,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想起了苏晚,想起了她当年是怎么牺牲自己,让我逃出去的,想起了她对我的嘱托,想起了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看雏菊,去看阳光。”
吉尔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柔:“沈辞,别太难过,苏晚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希望你能揭开真相,为她讨回公道,为所有被伤害的人,讨回公道。她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你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克里斯看着U盘里的日记片段,神色凝重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他的选择或许极端,或许残忍,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可作为父亲,我能理解那份绝望。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那种痛苦,那种煎熬,足以让人失去理智,足以让人走上极端,哪怕,要背负千古骂名。”
里昂沉默了片刻,也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不认同他的做法,为了救自己的女儿,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甚至把人当作实验体,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这太残忍了,也太自私了。但我不得不承认,他对他女儿的爱,是真的,是纯粹的,是可以让他放弃一切,甚至放弃自己的良知,放弃自己的尊严的。”
我没有说话,心底却掀起了巨浪,翻江倒海,每一次翻滚,都带着刺骨的疼痛。指尖的陶碗碎片烫得惊人,像苏晚当年为了护我,被实验药剂灼伤的手,又像林砚心底,那团被绝望点燃的火焰,灼烧着他,也灼烧着我。
我忽然懂了林砚的偏执,懂了他的绝望,懂了他为什么愿意放弃一切,愿意背负所有的罪孽,愿意被全世界唾骂,也要救他的女儿。
如果换成苏晚,换成我在意的人,此刻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医生告诉我,只有牺牲别人,才能救她,我会怎么做?我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挡住所有阻碍,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被全世界唾骂是恶魔,哪怕和林砚一样,成为自己曾经最唾弃的人,哪怕死后下地狱,我也绝不会让苏晚出事。我会像他一样,疯了一样守护,像他一样,偏执而疯狂,因为苏晚是我活下去的光,是我拼了命也要留住的人,是我心底,唯一的牵挂。
我和林砚,从来都是一类人,我们的底线,从来都不是世界的对错,不是世人的评价,而是自己在意的人,是否安好。那些说他残忍的人,那些指责他自私的人,或许从来没有体会过,失去在意之人的绝望,从来没有体会过,明明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眼睁睁看着 loved one 走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煎熬。
那一刻,我没有办法再单纯地恨他,我唾弃他的残忍,唾弃他的偏执,却又无比理解他的绝望,无比心疼他的无奈,那种复杂的情绪,像一张网,将我紧紧包裹,让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们沉默之际,里昂突然站起身,神色变得警惕起来,眼神锐利,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破旧的窗户,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身体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投入战斗。“不好,有情况,”他压低声音,快速回头对我们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促,“远处有车辆驶来,车牌号是林砚实验基地的专属编号,而且车辆周围,还有低阶异变体随行,数量不少,看起来,是冲着我们来的。”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动作迅速却又带着一丝狼狈,快速隐蔽在房屋的角落,关闭灯光,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警惕与紧张,手里紧紧握着武器,指尖微微发颤,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再次渗出鲜血,刺痛感传来,却没人敢出声。我悄悄走到窗户边,顺着里昂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土路上,几辆黑色的车辆正朝着村落的方向驶来,车灯划破昏暗的夜色,带着冰冷的寒意,车辆周围,跟着十几只低阶异变体,它们步伐蹒跚,却始终跟在车辆身后,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低吼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显然是被人操控着。
而在最前面的指挥车里,林砚坐在驾驶座上,手里紧紧攥着女儿的病历照片,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偏执却又带着一丝脆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很久没有休息了。他时不时回头,看向后座的简易医疗床——那里躺着他的女儿念念,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连眉头都皱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再等等,念念,”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爸爸一定救你,一定,再给爸爸一点时间,只要找到沈辞,你就能好起来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就能像以前一样,一起去公园,一起去看阳光了。”
车辆越来越近,异变体的低吼声也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们紧绷的神经上,短暂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新的危机,再次降临。我们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对抗林砚的实验人员和异变体,还要面对那个和我们有着同样执念,却走上了不同道路的“同类”;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是纯粹的恶,而是一份被绝望逼到极致的父爱,一份令人唏嘘,又令人心疼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