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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入梦 你开心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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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叠的雾气阻断月光,将弥漫在黑色森林中的幽幽磷火折射出朦胧诡异的光辉,白发的精灵置身其中,许是他周身温润的司祭气质太过耀眼,几缕凝了月华的银丝垂坠而下,隐约间犹如月亮本身,美得几乎要让人忽略掉所有异状。只剩那双血色的双眼紧紧盯着陆砚秋。
好歹是在末世待了近十年的人了,陆砚秋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他是条件反射竖起尾巴,提起双臂,暗自摆出防御的姿势。
伊洛文歪了歪头,似乎看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真奇怪,今日你怎么如此防备我?”
他摆出伤心的表情,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水光一闪,眼看着竟要一下子落下泪来:“我还以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与共的时刻,已经能够称得上是朋友了。”
陆砚秋对他的表演欲爆棚的一番话视而不见,忙着跟系统确认这场梦境中的情形与实际状况有几分符合,最终在系统那里得到百分之九十的符合度。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陆砚秋原本以为只是伊洛文自己投身了黑暗阵营,现在看来,这个疯子装也不装了,直接将整个精灵族拖进了魔气的污染之中。即使陆砚秋并不认为魔气是不好的物质,但是对于大陆正面的光明生物而言,确实是鸩毒一般致命。
正思考着,一股微风拂过陆砚秋的面颊,将他乌黑的发丝撩得飞扬起来。陆砚秋瞬间反应,脚下微动往后撤开好几步。而伊洛文的身影鬼魅一般如影随形,贴着陆砚秋迎上去,嘴角还噙着温吞的笑意:“为什么不理会我?为什么不看向我?为什么非要离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黑色的森林整片整片地摇晃,树叶摩擦,鸟雀嘲哳,所有嘈杂的声音与伊洛文的诘问混在一起,汇聚成诡异的交响,几乎要将陆砚秋进入梦里的灵魂搅乱混匀,像进入搅蛋器的蛋液一样融化成一团。
精灵的手指攀上陆砚秋的脖颈,轻柔宛如情人,一下下抚摸着魅魔细嫩的肌肤,寻找着那处只要狠狠一按就能剥夺呼吸,将人置于死地的地方。
陆砚秋自然不能给他这个机会,即使是在梦中。
他一把抓住伊洛文的手腕,抬腿一踹,强行叫他离开自己身边,森林疯狂的呓语撼动不了他分毫,他的双眼亮如明星,黑暗中闪烁着烁烁华彩。
“这种程度也没办法牵制你一瞬啊……”精灵自顾自地喃喃,“我早该想到的,即使你不是真正的他,却也模仿得神似。”
很久之前,不,或许并没有那么久……当自己刚遇见陆砚秋时,生长在魔界中的母树根须就不断发出渴望的嚎叫,母树从未如此激动过,她不断在暗中扭动着根茎,奢求看一眼这个闪烁着莹白光辉的灵魂。
这名渺小又瘦弱的魅魔,因此吸引了他的所有目光。她喜爱他,因此伊洛文也喜爱他,伊洛文从来遵循母树的意志,从不动摇母树的选择。他已经分不清这些澎湃洋溢着的,几乎要将他整副身体燃烧殆尽的情感来自哪里了,是日渐堕落疯狂的母树?还是控制不住投入黑暗怀抱的他自己?或许这个答案并不重要,他只需要被心脏牵引着去做几件事——
找到他、抓住他、留下他。
周围的森林似乎更加扭曲了,虬结的枝条流淌着黏腻的毒汁,黑暗浓稠地涌动,滴滴渗透浅薄的外表皮,淌进晦暗的泥地里。陆砚秋知道梦醒的时刻即将到来了,他看向月光般的精灵,淡漠的眼神从精灵旋转着无数疯狂的眼睛中流过。
“你要走了?”伊洛文轻声呢喃,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
陆砚秋并不回答他,只是等待着现实的锚点将他唤醒,从而脱离这样奇诡荒诞、恶念横行的梦境。
然而一株幼小的黑色藤条无声生长,静悄悄地绕到陆砚秋背后。这名魅魔毫无察觉。陆砚秋还在心里数着离开的倒计时,顺道观察着伊洛文的反应与周遭的环境。
只听“噗嗤”一声,尖利的藤条电光石火间窜出,鲜血四溅,径直穿透了陆砚秋的胸膛!
“对不起。”伊洛文的眼瞳震颤着,语气里尽是兴奋,“对不起……我没想到你没躲开…… ”
一线血色从陆砚秋的嘴角缓缓流下,他的睫毛颤了颤,脸上竟然浮现出浅淡的笑意,那两片被鲜血染得透红的唇瓣轻轻张合一下,如同蝴蝶那双脆弱的翅膀:“哈,如果这样能让你很开心的话……”
被碎发遮掩着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伊洛文就这样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重伤濒死仍有心情笑着说出这样一番话的魔族。他一瞬间几乎以为面前这个魔族真的是陆砚秋本人,可是怎么会呢,他早已离开森林去往魔界,他没能留住他,母树也没能留住他,此时此刻,他怎会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我的梦呢?伊洛文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解释这个猜想。他只是无措地看着眼前被藤条整个贯穿的身影,瘦削单薄,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
精灵早被腐蚀的心脏此时没来由地狠狠抽动一下,莫大的恐慌席卷全身,他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在梦里的莽撞,但这道属于陆砚秋的的身影并没有等他,下一秒,就消散无踪。
陆砚秋慢慢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吉祥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围在自己身边,融融的暖意透过银狼厚实的皮毛传过来,无孔不入侵入陆砚秋的肌肤,捂着他冰凉的手脚,安抚着他梦中受惊的精神。
“这是个疯子……”梦里的一切都过于真实,胸膛被刺穿的幻痛还残留在陆砚秋的大脑中,让他身体僵硬一时间都动弹不得。
伊洛文比他料想的疯上不少,但自己最后卖出破绽的试探下,估计还有转圜的余地,并没有那么不可救药。
系统在脑海中噫噫呜呜地哭,好像被捅的不是陆砚秋,而是这个连实体都没有的虚拟生命体,但它知道宿主现在状态不好,哭了两下就强行压制伤心的情绪,沉入意识海深处去了。
瑟提尔察觉到陆砚秋气息的变化,知道是这只魅魔终于从无边的噩梦中逃离出来了,他睁开假寐的眼睛,尾巴一甩,将陆砚秋毛绒绒地裹起来,尾巴尖轻轻拍打小魅魔的后背,拭去他身上的冷汗,温暖他冰冷的身躯,安慰他惊魂未定的情绪。瑟提尔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了单单一个噩梦,就这样事无巨细地服侍眼前这个娇小的魅魔,虽然他记忆全无,但在他的印象里,自己才应当是那个被无数珍宝供奉簇拥着的那个人。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瑟提尔摇摇尾巴,又将陆砚秋往自己怀里揣了揣,那就把这个弱小的魔族当作供奉给自己的宝物,自己稀罕的很,自然是要好好养护的。
噩梦带来的惊厥在银狼的照顾下逐渐消散,陆砚秋身上的不适被大尾巴扫着扫着,慢慢就都被驱逐出去了,他本来困倦,在诡异的梦境里并没有得到休息,反而耗费了自己不少力气,他没能在黑暗与温暖中支撑多久,不多时就在巨狼的怀抱中平稳了呼吸,眯着眼睛沉入梦乡。
不入梦的话,或许能睡个好觉,陆砚秋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迷迷糊糊这样想着。
但是天不遂人愿,或许是先前入梦的经历着实不太愉快,陆砚秋后半夜竟然又做起梦来,不寻常的是,这次梦见的居然是他前世的场景。
他站在自己缝缝补补修得完美的小别墅里,看着阳台上几株蔫蔫的小草,末世里几乎寸草不生,能有这样几颗小草养在房子里,已经是一件令人惊奇的难事了。这些植物看上去并不那么健康,像是落进了并不会侍奉花草的粗人手里,只维持着活着这个状态。旁边堆着好几种化学肥料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植物用药,看上去混乱极了。
陆砚秋是在看不过去这些花草受苦,想去临时拯救一下,却发现触碰不到梦境中的任何东西。
好家伙,还是幽灵视角。陆砚秋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个小别墅他再熟悉不过,他曾在这里度过了末世结束那段时期近一年的时光,也是在这里苟且偷生地防着基地的围剿追杀,消磨了生命中最后的倒计时。
这里的陈设和自己印象中一模一样,半点更改也没有,只是看着人气不足,一些物件上落了薄薄的灰,看上去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一座房子就这样孤零零地伫立在荒郊野外。
就在这时,小别墅的大门被人偷偷摸摸打开了,木质的纯手工房门“咯吱咯吱”响了一阵,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三个年龄不大的少年贼一样挤进来,解下身上的大包小包,从里面掏出一大堆清理工具。
陆砚秋飘过去冲着这几个私闯民宅的不速之客定睛一看,发现还是三个认识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