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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荀聿弯 ...

  •   荀聿弯腰,三柱香毕。
      “荀聿!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上香,将军分明就是被你逼死的!”
      一名满面怒容的男子踉跄冲来,浑身充斥浓郁的酒气,脚步虚浮,手中一柄短匕寒光乍现,直刺荀聿胸口。
      所有宾客入府前皆以被卸下兵器,此刻手无寸铁,惊慌四散,场面瞬间大乱。
      宋持衡护着小丫鬟躲到安全的地方,暗自感叹不是所有古人都聪明。
      这样的蠢货,反倒坑了将军府上下众人。
      人已死,仇难报。申夫人孤儿寡母一大家子人无所凭依,未来的路是荆棘满布还是平淡是真,全在荀聿一念之间。
      不出所料,申夫人慌忙挥着白帕。命人上前阻拦,额头急出一层薄汗,憔悴的面容上血色尽涌。
      一派混乱中,最镇定的,反而是遇刺之人。
      不愧是权倾朝野统摄六部的九千岁,生死瞬间依旧临危不惧,仿佛运筹帷幄,她师父装字母的时候也没这么淡定。
      不对,她浅棕色的瞳孔倒映出荀聿冷静的身影,难道这是给她机会表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于是她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直扑出去,结结实实砸在了在了男子身上。
      “滚开!”醉酒之人蛮力惊人,先前和宋持衡聊天的小丫鬟吓得捂住眼睛,生怕她被甩飞出去。
      “啊!”的一声惨叫让人心惊胆战,女孩儿捂住眼睛,突然感觉声音不对,怎么是很粗犷的男音。
      只见宋持衡稳稳压在男人身上,男人骂得很凶,她一脸愧疚,连连抱歉,想要站起来,脚踝忽然崴伤,使不上力,又狠狠地重新坐回了男人身上。
      那一下不忍直视,感觉肠子都快给人坐出来了。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
      男人快痛晕过去,恍惚中见到了已经死去多年的老祖,生死关头,他咬牙,嘶了一声,强撑着挤出一句:“没事,你先起来再说。”
      宋持衡应声起身,膝盖不偏不倚,压在他胸口,男人疼到蜷成虾米,弓起身子说不出一句话来,但画面震耳欲聋。
      护卫们这才冲出来,将人直接抬了下去,已然神志不清,半条命都没有了。
      申夫人福礼,细瘦的脖颈低到能看出骨骼的走向分布,道:“让千岁受惊了,是臣妇招待不周,至于这罪魁祸首——”
      “将军新丧,麾下将士心怀激愤,在所难免。”荀聿虚扶她一把,大度地近乎虚伪,“申夫人不必挂怀,安心送走将军便是,“本座就不过多叨扰。”
      荀聿要入宫面圣,许诺将她们一起送归。于是宋持衡在小丫鬟的搀扶之下上了千岁府的马车。撩开珠帘,框景之中,荀聿回头望了一眼骠骑将军府的牌匾,而后勾唇施施然上了马车,俊美无俦。
      随侍对着当街的百姓道:“千岁逢凶化吉,感念皇天后土,君恩浩荡,赏——”
      大把的银两银票扬洒而出,宋持衡看得眼睛都要气红了,她都这么表现了还没吃到荀聿画的大饼,倒是叫外面的吃瓜群众捞走不少,呜呜呜。
      荀聿当街散财,看得她是真馋。
      人残志也残,好饭不怕晚,宋持衡扶着车壁,打算单腿支撑着跳下去喝点肉汤,指尖先摸到了一手毛茸茸,虎头虎脑的猛兽,就那么跳上来了。
      得亏小丫鬟无功不受禄,跟在后面走着,不然胆都要吓破。
      “宋小姐请多谅解,千岁出来的匆忙,只带了两辆马车,所以还劳烦您和擎苍挤一挤,擎苍性格温顺,不吃人。”
      宋持衡:“《周易》有云,鸿蒙生两仪,恨为爱之极,千岁大人当真读透,是才报恩如报仇?”
      随侍噎了一下,又听宋持衡笑,“开玩笑的,还请莫往心里去,擎苍可是饲养虎?”
      “并非,千岁大人打算不日将它放归山林。”
      “既是野虎,就要培养领地意识,减少擎苍与人接触,千岁大人为我谋差事,我自当为大人分忧,这辆马车,还是留给擎苍为好。”
      有理有据,随侍拒绝不得。
      正在他为难之时,荀聿开口:“宋小姐高见,那便与本座共乘?”
      宋持衡矜持:“千岁大人身份尊贵,草民不敢。”
      “宋小姐是为本座府上之人,自然担得起,”荀聿抬手,“还望莫要推辞。”
      车夫扬鞭,骏马嘶叫,疾驰而去,荀聿靠在软垫闭目养神,宋持衡莫名感觉他心情真的很不错,也能理解,升官发财死政敌,人生三大喜之一。
      进了宫门,一太监手持拂尘,见荀聿下轿迎了上来,颇为关切,“千岁大人受惊了,身体安好?”
      荀聿和他打了声招呼,却走向另一方向,黄灿灿的一锭金子就那么给了出去,太监越看那背影和侧脸越是熟悉,直到看清那女子全貌,他眼珠子一转,心下有了计较。
      “谢公公挂怀,”荀聿向里望了一眼,“圣上可是有事吩咐?”
      公公叹气,“还不是申将军一去,城西铁矿那堆烂摊子无人接手,您还是先进去了再说,皇上就跟里边儿等着您呢。”
      御书房熏香缭绕,近乎呛人,季溯就站在桌案之前写字,看不清楚表情。
      荀聿上前行跪礼。
      就听季溯问:“申将军可妥善安置了?朕听闻你在灵堂遇刺,可有受伤?”
      荀聿点头,“申将军丧仪按部就班未出差错,臣也无碍,多谢皇上挂怀。”
      “那便是最好,申将军是我开国之臣,即便后期糊涂了些,也要让他体面地去。”
      荀聿应是。
      “朕来找你,也是为了申将军的事,你知道城西铁矿一直是申将军负责,如今他不在,剩下烂摊子,除了你,找不出第二个能为朕分忧的人。”
      “为陛下分忧本是臣分内之事。”荀聿单膝跪地,承下了这份差事。
      解决了郁结已久的大事,季溯神色轻松许多,正巧窗外擎苍的虎影追鸡而过,难得起了兴致,问起擎苍的来历,“这虎不错,何处得来?”
      “它全家都被狮子所杀,臣遇见之时只剩它一只,张着嘴哈气,心下不忍,便带了回来,养到现在。”
      “被杀掉本是宿命,不知这样干预对它来讲是好是坏,看胸背来说,不出数月便要成年了吧??”季溯问。
      “皇上好眼力,成年之后,臣打算将它放归。”
      季溯失笑,“这便是传说中的放虎归山?天地万物自有定数,爱卿带走幼虎,又送回一只成年壮虎,算不算逆天行事?”
      荀聿垂眸也笑,“陛下从不是信天命之人,陛下信的是事在人为,想要的,就要自己去争。陛下方是大溯的天。擎苍令臣动了恻隐之心便是一份本事,回到山林,还是要靠它自己物竞天择,至于放虎归山——”
      他抬头,锐利的视线定在季溯的脸上,似尖刀一般锋利侵略,“狮子没能斩草除根便是为自己埋了祸患,所以放虎归山的不是臣,而是没能杀掉敌人的狮子。”
      送走荀聿,大太监张英端了碗安神茶进来,欲言又止。
      季溯看透他的表情,阖上双目:“有话便说。”
      张英上前几步,附耳低言。
      “竟有此事,”季溯睁开双目,窗户大敞着,熏香不再迷眼,他更觉两眼清明,勾起嘴角,“老天助我啊!”
      宋持衡与两锭金子的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就再一次收到了皇帝的传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不是皇上和皇后,她选择得罪哪个问题,而是得罪了哪个,她能活得更久一点的问题。
      是时候将离开提上日程了,她根本不习惯这种被囚禁在牢笼之中的生活。
      她渴望呼吸到自由的新鲜气息。
      幸好她发现了原主小心珍藏在匣子里的卖身契,应该是原主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也就是她现在是自由身,随时可以离开。
      所以她打算见完皇帝就走,至于皇后娘娘,她们注定有缘无分,这辈子她是体罚不到自己了。
      平时随便口嗨也就算了,真遇上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看对自己美貌不感冒的皇帝到底是不是盲人。
      谁知道见到了以后就走不掉了。
      不是心理意义上的走不掉,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走不掉。
      她在张英的带领下进了一个小房间,屋子采光不好,即便是白天也少见天光,更别提已经过了黄昏。
      她摸索着关上了门,还不等眼睛适应里面的光线,一具灼热的身躯便缠了上来,要不是明黄色扎眼,宋持衡真就一脚让他体会什么叫做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了。
      她只能尽力闪避,通过转移话题来为自己争夺喘息的空间
      “皇上好久都不找我,现在突然唤我过来肯定是有什么正事吧?”
      她带了一些嗔怪,实际上心里却在打鼓,她不清楚原主和皇帝之间的恩怨纠葛,却无奈在这里揣摩二人的相处模式,已生命作为代价。
      自她取代原主以来,皇帝没有召见过她,且若原主与皇帝真的有什么亲密关系,唐唐一国之君不至于吝啬到名分钱财通通不给,将女主搁置在湖边小屋。
      退一万步来讲,即便皇帝委屈了原主,也不会委屈自己,宠幸一个宫女还要在这种见不得人的环境之下。
      好消息,她没露馅。
      坏消息,皇帝说要给她指婚。
      对象是那位出手阔绰但更加视人命如草芥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九千岁。
      “你也知荀聿势大,从前倒还可控,最近却是愈演愈烈,朕的江山难不成还要被他分去一半吗!”察觉到自己失态,季溯整理表情,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不是要你去为我杀了他,纵然我想,但也绝对不会令你过去涉险,我只需要你帮我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有风吹草动及时向我汇报,只要这样,嗯?”
      说完,他又上前拉住宋持衡的手,“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自然也心悦与你,但荀聿这心腹大患一日不除,我就一日无法坐拥万里江山,我这龙椅坐不稳呐。”
      没等到她的回答,季溯冷了态度,一甩龙袍,坐在椅子上,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之相,沉声威胁道:“别忘了,你身体里的毒只有我能解,除了我你还能依赖谁,信任谁呢?是天大地大,但这辽阔天地独独容不下你宋持衡一个人,没有我的同意,纵然你再有青春好颜色,终究也是要烂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之中。”
      “嫁给他,每三个月找我拿一次解药,如何选择,你好自为之吧。”
      季溯扔下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看宋持衡一眼。
      公鸡报晓,常人艰难起床的时刻,荀聿已经站在院子里逗鸟了。
      早朝比这还要早,他习惯了而已。
      只不过他快有两个月没去早朝,想来还有些怀念了。
      “告假也起得这样早,有些人还真是没有享福的命!”人未至声先到,除了秦穗景还能有谁,荀聿专心喂鸟,眼神儿都没分给他一个。
      “德行,我今儿不与你一般见识,算是我体谅你这个准已婚人士。”秦穗景不在意那些,叉开双腿跨坐在石凳之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
      “什么意思?”荀聿收起鸟食看他。
      秦穗景呲他,“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我都说了你拿架子也要有分寸,连着两个月告假不上朝,你看,人家想出来办法治你了吧,说钦天监连夜观察天相,发现围绕在你身边的不祥之兆,唯有找到命定之人方可破解,那样你才能逐渐好转。”
      “命定之人?”荀聿面露嘲讽,“亏他想的出来,定了谁了?”
      秦穗景:“还真没定,说择日大选,让你亲自决定究竟谁是这位命定之人。”
      他呸了一声:“这不纯脱裤子放屁吗,候选也是他定,钦天监说什么还是他定,你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命定之人,而是内定之人,专门过来盯着你的,恐怕到时候你一天出恭几次都要写下来定期汇报给季溯,还要分析你是不是要通过出恭频率向外界传递消息。”
      他说的还真不无可能,荀聿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不爽两字都写脑门上了。
      偏生秦穗景不管那些,递给他一块点心叫他尝尝,荀聿拒绝:“不吃,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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